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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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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洋彼岸的沈晏,像是受到了心灵感应一般,端在手中的杯子突然掉在了地上,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的刺耳,心头像是被什么撞击了一下,又空又疼,夹杂着难以言语的悸动和不安。
“沈兄,你这是怎么了?”顾辰昀的问话将他从瞬间的失神中拉回。
沈晏缓缓蹲下身,捡起几块较大的碎片,手指却被锋利的边缘划破了一道小口,沁出血珠。
他仿佛感觉不到疼,只是盯着那抹鲜红,眉头紧锁,却又感觉有什么揪住他的心一样。
“算算日子,思玥也该到临盆的日子了……”他低声说,声音有些发哑,像是在回答顾辰昀,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也不知道她一个人能不能应付得来……孩子听不听话?有没有折腾她……”
顾辰昀立刻明白了。
他走上前,拍了拍沈晏的肩膀,语气放得和缓:“沈兄,别太担心。何医生是大夫,又坚强果决,身边还有杨石泽他们照应,定能逢凶化吉,平安生产。”
这些话是安慰,也是实情,但沈晏心中的那阵悸痛和不安并未消散。
那是一种超越了理性分析的直觉,是血脉相连、灵魂相系的感应。他仿佛能隔着千山万水,感受到何思玥此刻可能正承受的痛苦与危险。
“我知道她坚强……可是生孩子,毕竟是在鬼门关走一遭,再坚强的女子也会哭也会感觉到疼痛的啊。”沈晏的声音低哑,带着浓浓的无力感与自责,“我本该在她身边的。在她最需要的时候,我却……”
他却身陷囹圄,自身难保,甚至可能永远背负污名,连累她们母子。这种认知比任何□□的囚禁都更让他感到痛苦。
顾辰昀沉默了片刻,他能理解沈晏的心情,但此刻沉溺于懊悔无济于事。他捡起地上的碎瓷片,用纸巾简单清理了一下污渍,然后倒了杯温水递给沈晏。
“沈兄,正因如此,我们才更要尽快想办法脱身。”顾辰昀的声音压得更低,眼神锐利,“你牵挂她们,她们又何尝不日夜悬心等你?我们在这里多困一日,她们在国内就多一分危险和煎熬。你得稳住心神,我们之前商量的办法,需要更周密的计划,也需要一点……运气和时机。”
沈晏接过水杯,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脆弱与痛苦已被强行压下,重新被那种惯常的冷静与锐利覆盖,只是更深沉,更坚毅。
“你说得对。”他深吸一口气,将杯中水一饮而尽,仿佛要浇灭心头的焦灼,“我们不能乱。思玥和孩子在等我,我必须回去。”
他走到窗边,再次望向阴沉的巴黎天空。
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是被动的等待,而是主动的搜寻与计算。
他在脑海中飞快地复盘着这些天观察到的细节:守卫换班的时间差,送饭侍者无意中透露的只言片语,楼下街道偶尔传来的特定声响……
“顾兄,”沈晏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你之前提到的那位在巴黎大学任教、对远东事务颇有研究的汉学家皮埃尔教授……他是不是每周三下午,都会去街角那家‘左岸咖啡馆’看书?”
顾辰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对,他确实有这个习惯。你的意思是……”
“明天就是周三。”沈晏转过身,眼神灼灼,“我们需要一个传递消息的机会,一个相对安全、不易被怀疑的接触点。或许,可以试试从他那里着手。他是学者,有独立人格,在学术界有些影响力,更重要的是,他与我们双方的利益牵扯都不深。”
顾辰昀迅速权衡:“风险很大。我们被严密监视,任何异常的接触都可能被发现。而且,皮埃尔教授是否愿意冒险帮忙,也是未知数。”
“所以需要计划,需要伪装,也需要……赌一把。”沈晏的语气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们不能一直等下去。思玥和孩子等不起,国内的局势也等不起。皮埃尔教授那里,至少有一线希望。我们得设法制造一个‘意外’接触的机会,哪怕只有几分钟,传递最关键的信息。”
他走回书桌,拿起一支笔,在空白纸页上快速写下几个关键词和代号,然后又迅速撕碎,扔进壁炉。火焰吞噬了纸片,化作一缕青烟。
“我们需要准备一份简明扼要的说明,关于我们被非法拘禁的事实,以及和会谈判中某些不为人知的真相。用密语写,即便被截获,一时也难破解。然后,想办法让皮埃尔教授‘偶然’得到它。”沈晏的思维飞快运转,展现出他在商场上那种捕捉机会、制定策略的惊人能力。
顾辰昀也被他的决心感染,重重点头:“好!那就赌这一把!我来负责准备密信的内容和伪装方式,我对巴黎的熟悉程度更高。沈兄,你继续观察守卫的规律,我们得找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背水一战的决意。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敲打着玻璃。
但这阴冷的囚室,却因为一个共同的目标和那份跨越重洋的深切牵挂,而重新燃起了微弱的、却不肯熄灭的希望之火。
沈晏走到壁炉边,借着炉火的微光,从贴身的衣袋里,再次取出那个小小的锦囊。他轻轻摩挲着,仿佛能从中汲取力量和勇气。
思玥,再等等我。我一定会闯出去,回到你和孩子身边。
一定。
沈晏和顾辰昀商讨着怎么和皮埃尔教授传递消息,能将和会上的消息传递出去,将他们困在这里的消息传递出去,他们将希望都寄托在这位素未谋面的教授上,希望他可以伸以援手。
计划在压抑与焦灼中悄然推进。
沈晏和顾辰昀花了整整一夜,将关键信息浓缩、加密,用只有他们和国内特定联络人才能解读的密语,写在一张极薄的米纸上。
内容简明扼要:陈述他们被非法软禁的事实、地点,揭露谈判桌上日方的无理要求及某些势力暗中阻挠破坏的迹象,并恳请将情况通报给国内真正主事且立场公正的几位要员,以及有影响力的国际媒体。
米纸被小心地卷起,塞进一支特制的、看似普通但内藏机关的钢笔笔杆夹层中。这支笔是顾辰昀随身携带的旧物,样式朴素,不引人注目。
接下来,是制造“偶然”。
他们仔细观察,发现每周三下午三点左右,会有一名年纪较大、动作较慢的守卫单独在走廊尽头的小休息室稍作停留。
同时,楼下后巷会有一辆运送蔬果的货车定时经过,噪音较大。
“就是这个时候。”沈晏低声对顾辰昀说,“我们假装发生争执,声音大一些,吸引注意。顾兄,你法语更好,负责与守卫周旋,制造混乱,最好能把休息室附近的另一名守卫也暂时引过来。我趁机,从我们房间气窗的缝隙,把这支笔扔到楼下后巷的货车篷布上。”
计划大胆而冒险,气窗极小,且被铁栏焊死,只有一道不足两指的缝隙。
要将钢笔精准地投掷到移动的货车篷布上,难度极高。更危险的是,一旦失败,或引起怀疑,后果不堪设想。
“太冒险了,沈兄。万一失手……”顾辰昀眉头紧锁。
“没有万一。”沈晏语气斩钉截铁,眼神却异常冷静,“这是我们目前能想到的,最直接、最可能成功的方式。皮埃尔教授习惯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看书,那家咖啡馆的后窗,斜对着这条后巷。货车停靠卸货时,他只要无意间瞥见,就有可能注意到这支‘意外’掉落的笔。即便他没注意,笔落在篷布上,也可能被卸货的人捡到……只要有一丝可能流出这栋楼,就比困死在这里强。”
他顿了顿,看向顾辰昀:“顾兄,我们必须赌。为了我们自己,也为了……我们该做的事。”
顾辰昀从他眼中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决心。
他知道,沈晏不仅仅是为了脱身,更是为了心中那份未尽的责任,和万里之外那个等他归去的家。
“好。”顾辰昀重重吐出一口气,“那就赌!”
周三下午,天空依旧阴沉。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空气仿佛凝固。
两点五十分,走廊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那位年长守卫走向休息室。楼下的街道隐约传来货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沈晏和顾辰昀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顾辰昀!你这是什么意思?那份报告的数据明明是你核对的,现在出了问题,想全推到我头上吗?”沈晏猛地提高声音,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用中文吼道,同时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发出沉闷的响声。
顾辰昀立刻用流利的法语,声音更大,语速更快地反驳,言辞激烈,夹杂着对某些“背信弃义”行为的控诉,情绪激动。
突然的争吵声果然引起了注意。门口的守卫警惕地贴近门板。休息室里的年长守卫也探出头来张望。
顾辰昀见状,冲到门边,隔着门用法语大声申诉,声音悲愤,指责不公,成功地将休息室附近另一名守卫也吸引了过来。
就在门口守卫注意力被顾辰昀吸引、微微侧身倾听的刹那,沈晏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移至房间角落,那里是监视的死角。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如鹰,透过气窗那道狭窄的缝隙,锁定了楼下正缓缓驶入后巷、准备停靠的货车篷布。
机会只有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