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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第一百七十四章:裴叙的深度交流 ...


  •   十一月,是竹溪一年中最清瘦、也最静谧的时节。

      夏季丰沛的雨水早已远去,溪流变得纤细而透明,露出了更多被水流打磨得光滑圆润的青灰色卵石,水声也由喧嚣的哗啦转为清泠的叮咚,像一串散落的玉珠。山色褪去了春夏的浓妆,显露出骨骼般的沉静轮廓,大片大片的竹林依旧苍翠,但翠色中已掺入了些许经霜后的老绿与黄褐,显得更为厚重。天空时常是高远而寡淡的蓝,云絮疏朗,阳光虽然明亮,却失去了温度,像一柄打磨得极为锋利的、凉飕飕的银刀,切割着清冽的空气。万物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寒冬收敛着气息,山谷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哲思般的、清寂而坦荡的氛围。

      就在这样一个空气清冷、阳光澄澈的初冬上午,裴叙那辆线条冷硬的灰色轿车,再次悄无声息地驶入了竹溪,停在了祝余家院外那棵叶子已落尽的老核桃树下。

      他独自一人下车,穿着质地精良的深灰色羊绒大衣,没系围巾,领口露出一角浅灰色的衬衫,手里提着一个看起来很有些分量的皮质行李箱,另一只手则抱着一个不小的硬纸箱。他的样子与上次生日时并无太大变化,只是眉宇间那股属于高强度商业战场的、时刻绷紧的锐利感,似乎又淡薄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沉静的、近乎闲适的从容。

      祝余闻声迎出来,有些意外:“裴叙?怎么……一个人?也没提前说一声?”

      裴叙将纸箱小心地放在地上,才直起身,对她微微颔首,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温和的笑意:“不请自来,打扰了。正好有空,想来看看。带了些书,还有些酒。”他指了指纸箱和行李箱,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我自己开车来的,路上清净,想想也就来了。”

      “快进来,外面冷。”祝余连忙引他进屋,心里却因他这突如其来的、独自深入的到访,泛起一丝微妙的涟漪。

      安顿下来后,在堂屋的火塘边坐下,柴火噼啪,暖意渐生。裴叙才在跳跃的火光中,更清晰地说明来意:“基金那边,基本都交给几个得力的年轻人在管了,我算是半退休状态。”他端起祝余递过来的热茶,慢慢喝着,目光落在跳跃的火焰上,“忙了快二十年,像一台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忽然停下来,才发现除了看报表、开会议、做决策,好像不太会‘生活’了。想起你说过,在竹溪学会了‘慢下来’。所以,想来实地学习几天,不打扰吧?”

      他的用词依旧精准、理性,甚至带着点自嘲的幽默。但祝余听出了那平静语调下,一丝真诚的探寻与困惑。这个曾经将效率和规划奉为圭臬的男人,似乎在人生的中场,也开始面对那些无法被数据量化、无法被KPI驱动的东西——比如“生活”本身的意义。

      于是,竹溪的日常里,短暂地嵌入了一个名为“裴叙”的、略显突兀却又异常认真的观察者与参与者。

      他坚持住那间简陋但干净的客房,婉拒了祝余“去镇上住条件好点”的建议。“既然是来学习的,就得沉浸式体验。”他如是说,语气不容置疑。

      他调整了自己的作息,努力适应山居的节奏。清晨,祝余和父亲起来时,往往发现他已经穿戴整齐,在院子里慢慢地踱步,或是尝试着用那口老井打水,动作虽笨拙,却一丝不苟。他不再西装革履,换上了带来的深蓝色抓绒衣和卡其色休闲裤,看起来年轻随意了许多。

      上午,他会跟着祝余去后山做些简单的劳作。正是秋茶采摘的最后时节,茶树上还零星挂着一些晚发的嫩芽。祝余教他辨认“一芽一叶”的标准,给他一个竹编的小背篓。他学得很认真,手指捏着细小的茶芽,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进行精密的外科手术。竹篓的背带粗糙,没一会儿就在他习惯了握笔和鼠标的掌心磨出了红痕,第二天甚至起了两个小小的水泡。他看着自己的手,先是蹙眉,随即竟低低地笑了起来,自嘲道:“真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看来我这双手,只能摆弄数据和合同。”

      下午,他有时会在画室一角安静地看书(带来的那一箱书里,除了商业管理,竟也有不少哲学、艺术史和植物图谱),有时则搬把竹椅坐在院子里,就那么望着远山和竹林,一坐就是很久,不知在想些什么。他不再频繁查看手机,似乎真的将自己从那个高速运转的世界里暂时“拔”了出来。

      夜晚是最适合深谈的时分。火塘成了天然的交心场所。父亲通常睡得早,留下祝余和裴叙对坐。柴火哔剥,光影在墙壁上跳跃。裴叙带来的那瓶单一麦芽威士忌被打开,琥珀色的酒液在粗陶杯里荡漾。酒意微醺,夜色深沉,白日里被理性束缚的话语,仿佛也随着酒香和暖意,变得松弛而深入。

      关键性的对话,就发生在这样一个火光摇曳的夜晚。

      裴叙晃动着杯中的冰块,发出细微的脆响,目光凝视着跳动的火焰,忽然开口道:“叶晴……上个月再婚了。对方是个加拿大籍的华人工程师,她打算移民过去。”

      消息来得有些突然。祝余抬眼看他,火光映照下,他的侧脸线条分明,神情平静,像是在陈述一则与自己无关的商业新闻。
      “是吗……那,祝她幸福。”祝余斟酌着措辞。

      裴叙点点头,喝了一口酒,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说:“我们……后来其实有过一次长谈。把过去很多没说清楚的话,都说开了。包括当年分手时那些基于‘理性最优解’的考量,包括后来重逢时那些……未尽的情绪和所谓的‘责任’。”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那次谈话的细节,“算是真正地……画上了一个句号。”

      祝余握着温热的茶杯,轻声问:“裴叙,你爱过她吗?当年,或者后来?”

      这个问题直白得近乎冒犯,但在这样的深夜,这样的氛围里,却显得自然而然。

      裴叙没有立刻回答。他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灼热。然后,他放下杯子,目光依旧看着火焰,声音低沉而清晰:

      “爱过。至少,在年轻的时候,我以为那是爱。她聪明,优秀,独立,目标清晰,和我是同一种轨道上的人。我们都认同效率、规划、成功的重要性。在一起,像组建了一支最精锐的团队,可以攻克任何难题。那种感觉……很好,很强大,也很……安全。但后来,尤其是和你分开后,我开始反思,那种‘爱’,或许更像是在爱一个理想的伴侣模板——各项指标完美匹配,能并肩作战,能共同成长。很理性,很‘正确’。” 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苦涩的弧度,“可模板里,好像唯独缺了那么一点……非理性的、不受控制的东西。缺了那种……让人明知可能不‘合适’,却依然无法抗拒的‘心跳’。”

      他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剖析自己对于情感的认知缺陷。祝余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现在呢?”她终于问,“找到那种‘心跳’了吗?”

      裴叙转过头,看向她,火光在他深邃的眼眸里跃动。他看了她几秒,然后缓缓摇头,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坦然:“没有。或许我这辈子,理性思维模式太过根深蒂固,情感上……注定就是这种‘节能’模式。我能欣赏,能尊重,能负责,能构建稳定和谐的关系,但那种纯粹的、灼热的、不顾一切的心跳感……好像离我很遥远。我找到了平静,找到了秩序,找到了更清晰的生活方向,但‘心跳’……可能真的与我无缘。”

      这番自我剖析,坦诚得近乎残酷。没有自怨自艾,只是在陈述一个他观察到的、关于自身的“客观事实”。祝余从中听出了一丝淡淡的遗憾,但更多的是接受与平和。

      话题很自然地转向了祝余,以及他们共同的事业。

      “你离开上海,离开云溪的核心管理层,搬到竹溪彻底隐居。”裴叙的目光落在祝余沉静的脸上,“那段时间,我其实不太理解。觉得是巨大的资源浪费,是理想主义者的退却。但后来,我慢慢看你寄来的画册,听程屿说起你的状态,再后来自己来亲眼看到……我才开始明白。”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词汇:“祝余,你要的,从来不是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不是更大的名声,更多的项目,更庞大的资金。你要的,是‘真实’。是艺术创作不受干扰的本真状态,是与土地和人建立血肉相连的真实联结,是内心感受与外在生活高度统一的真实存在。‘真实’比‘成功’难得多,因为它要求你完全忠实于自己的内心,哪怕那意味着要放弃很多诱人的东西,要面对孤独和不被理解。”

      祝余迎着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是。真实需要勇气,需要不断地剥离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哪怕那些东西看起来很光鲜。”

      “所以你比我勇敢。”裴叙说,语气是纯粹的陈述,不带恭维,“在事业的巅峰,有勇气喊停,有勇气回归最简单的生活,去寻找和守护那份‘真实’。这不是退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进取——向生命内核的进取。我花了很长时间,才真正看懂这一点。”

      他的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打开了她心中某个一直难以对外言说的锁扣。被理解,尤其是被裴叙这样以理性、务实著称的人如此深刻地理解,带来的是一种奇特的、释然的慰藉。

      他也谈到了自己事业的新方向。

      “受你和‘云溪模式’的启发,也结合我自己这些年的反思,我计划独立发起成立一个‘乡村创生基金’。”裴叙的语调恢复了惯常的、谈论项目时的清晰与条理,“不再追求规模和速度,而是专注于寻找和支持那些真正有独特价值、有深度社区参与、有可持续生态的小而美的乡村项目。可能是保护一门濒危手艺,可能是复兴一种传统生态农耕,也可能是支持一位有想法的年轻艺术家驻村创作……标准不再是投资回报率,而是项目的文化价值、社会影响力和长期的共生潜力。”

      他看向祝余,眼神诚恳:“我想邀请你,担任这个基金的首席艺术顾问。不需要你出山,不占用你太多时间,只是远程为我们筛选项目、提供艺术方向上的关键意见。我知道你现在只想专注于自己的创作和生活,但你的眼光和判断,对这个基金至关重要。也算是……我们另一种形式的继续合作?”

      这个提议,完全尊重了她现在的状态和边界。不再是需要她事必躬亲的管理职位,而是一个基于她专业判断的、轻盈的顾问角色。既延续了他们因事业而结缘的纽带,又丝毫不侵扰她在竹溪的宁静。

      祝余几乎没怎么犹豫,便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但说好,只给意见,不露面,不参与具体运营。”

      裴叙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真心的笑容:“一言为定。”

      夜更深了,火塘里的柴火添了一次又一次。威士忌的瓶子里,酒液已下去大半。

      在一种微醺的、卸下所有防御的氛围里,裴叙望着跳跃的火苗,忽然用很轻的声音问了一个假设性的问题,这个问题似乎在他心中盘桓已久:

      “祝余,如果……我是说如果,当年我们因为艺术村标准化的事情争执时,我再坚持一点,试图用更柔和的方式说服你,或者干脆放弃那个商业化的方案……我们之间,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这个问题,触及了他们关系中最核心的裂痕,也触及了彼此未曾言明的“可能性”。祝余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裴叙被火光映照得忽明忽暗的侧脸,那里有罕见的、属于私人的迷惘与探询。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笃定,像在陈述一个早已验证过的定理:

      “不会的,裴叙。”

      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试图将那种复杂的感觉说清楚:

      “因为当时的你,处于事业急速扩张期,你的思维模式、行为逻辑、对效率和规模的追求,都需要一个能高度配合你节奏、理解你商业语言、甚至能在某种程度上做出妥协的伴侣。而当时的我,刚刚从之前的情感消耗和身体透支中恢复,最需要的,恰恰是能够无条件支持我艺术独立性、尊重我内心底线、允许我‘做自己’的空间。我们就像两艘航向略有偏差的船,短暂并航已是缘分,若要强行捆绑在一起长期同行,要么需要其中一艘彻底改变航向,要么会在不断的拉扯中消耗彼此,甚至碰撞受损。”

      她看向他,眼神清澈:“我们都没有错。只是在那个人生阶段,我们各自最核心的需求,无法在对方那里得到完全满足。‘不适合’,有时候不是谁不好,只是时机和需求错配了。”

      裴叙静静地听着,眼神深邃,仿佛在消化她话语里的每一个字。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那么……现在呢?”他问,声音更轻了。

      祝余微微笑了,那笑容温暖而通透,不含一丝暧昧或遗憾:“现在,我们是朋友,是彼此尊重和理解的同行者。你找到了你事业与社会责任结合的新方向,我找到了我内心安宁与创作自由的生活方式。我们在各自选择的道路上,都走得更加坚实、更加从容。偶尔交汇,分享见闻,彼此支持。这样的关系,比强行绑定的伴侣关系,更轻松,更长久,也更……好。”
      她用了“好”这个最简单却最有力的字眼。

      裴叙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也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勾起了唇角,那是一个真正释然的、带着理解和接纳的微笑。他没有说话,只是举起手中还剩浅浅一层酒液的杯子,向着祝余,也向着跳动的火焰,微微示意。

      祝余也举起茶杯。

      两只质地迥异的杯子,在火光的映照下,轻轻碰在一起,发出“叮”的一声轻响,清脆,干净,余韵悠长。

      三日的山居时光,转瞬即逝。

      离别那天清晨,薄雾未散,空气清冷。裴叙的行李已经收拾妥当,放在车边。

      他拿出一个黑色的小巧U盘,递给祝余:“这个,留给你。”

      祝余接过,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里面是我这些年……断断续续拍的一些照片。”裴叙的语气罕见地有些迟疑,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赧然,“不是工作照,就是……随手拍的。城市的角落,旅途中的光影,一些陌生人的侧影,没什么主题,也没给别人看过。你是第一个。算是我……另一种形式的‘日记’吧。有兴趣可以看看,没兴趣就放着。”

      这份礼物出乎意料,极其私人。祝余握紧那个冰凉的U盘,郑重地点点头:“我会看的。谢谢你的信任。”

      她转身回屋,片刻后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素白棉纸包裹的小罐子,递给裴叙:“这个,给你。今年秋天我自己采、自己焙的野茶,不多,就这一小罐。”

      裴叙接过,打开棉纸,露出里面朴素无华的粗陶小罐。他摩挲着罐身温润的质感,抬头问:“这茶……有名字吗?”

      祝余想了想,摇摇头:“还没取。你取一个吧。”

      裴叙低头看着手中的茶罐,沉默了良久。山间的晨风吹动他额前的发丝,薄雾在他身后缓缓流动。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稀薄的雾气,望向远处青灰色的山峦轮廓,声音清晰而平稳:

      “叫‘余叙’吧。”

      他顿了顿,解释道:

      “‘余’,是你的余,也是余味的余。‘叙’,是我的叙,也是叙述的叙。我们的故事,有值得品咂的余味,有可以平静叙述的过往,但……不必非得有一个世俗意义上的结局。就像这茶,喝了,味在舌尖心头萦绕,故事在心里沉淀,但杯空茶尽,亦是一种圆满。如何?”

      祝余怔怔地听着,心中震动。这个名字,起得如此巧妙,如此贴切,如此……裴叙。它精准地概括了他们之间所有复杂的情愫、理性的剖析、最终的释然,以及那份超越了爱情与友情的、独特的联结。

      “……好。”她最终只吐出这一个字,声音有些微哑,“就叫‘余叙’。”

      裴叙点点头,将茶罐仔细地收进行李箱,然后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引擎发动,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隔着车窗,对她微微颔首,然后缓缓倒车,调头,沿着来时的路,驶入了逐渐消散的晨雾之中。

      车影很快消失在山道的拐角,只留下更深的寂静和空气中尚未落定的、微凉的尘埃。

      回到画室,祝余打开了电脑,插上那个黑色的U盘。

      文件夹里,按照年份月份整齐排列着数百张照片。果然如他所说,没有宏大叙事,多是城市角落里被忽略的光影游戏——地铁口匆匆一瞥的陌生人背影,玻璃幕墙上扭曲变形的云朵倒影,雨夜路灯下积水映出的斑斓光圈,荒废阳台上—株倔强生长的野草……构图严谨,色调冷静,充满了强烈的几何感和抽离感,是典型的“裴叙式”观察。

      翻到后面,照片中开始出现一些自然景物,山峦,溪流,竹林,茶田……视角依旧克制,但画面中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图融入的柔和。

      最后,在一个命名为“偶然”的子文件夹里,她看到了一张照片。

      画面有些虚焦,背景是云溪老染坊那面斑驳的土墙,阳光斜射。画面中心,是她。她正低头,全神贯注地用木棍搅动着一缸靛蓝色的染液,几缕碎发从额前垂下,被汗水濡湿,贴在脸颊。阳光穿过她发丝的缝隙,形成一圈朦胧的光晕。她眉头微蹙,嘴唇轻抿,神情是纯粹的、沉浸于当下工作的专注。

      她完全不记得他是什么时候拍下这张照片的。那应该是“云溪记忆”项目初期,他们还在紧密合作的阶段。

      照片的文件名,很简单:
      「最接近心跳的瞬间. jpg」

      祝余看着屏幕上那个专注的、被阳光温柔笼罩的侧影,看着那个文件名。良久,她移动鼠标,关掉了文件夹,拔下了U盘。
      窗外,竹溪的午后阳光正好,清冽透明。

      她起身,用那只粗陶小壶,烧开了山泉水。打开那罐刚刚被命名为“余叙”的茶,取一小撮投入壶中。滚水注入,茶叶翻滚,舒展,慢慢沉淀。

      茶汤渐渐变成清澈的琥珀色,散发出山野草木特有的、略带清苦的醇香。

      她倒出一杯,捧在掌心,温热透过粗陶杯壁传来。

      举杯,轻啜。

      入口微苦,带着山岩的气息。

      缓缓咽下。

      然后,一丝清甜的回甘,从舌根深处,悄然而坚定地弥漫开来,久久不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4章 第一百七十四章:裴叙的深度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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