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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第一百七十一章:四十岁的晨光 ...


  •   竹溪的第三个秋天,比以往任何一年都来得更从容,也更丰腴。

      时光仿佛被这山谷的静谧驯服了,不再仓促飞奔,而是如门前那条溪流般,蜿蜒着,叮咚着,不疾不徐地淌过四季。三年的光阴,在夯土墙上留下更深的雨痕,在父亲脸上刻下更多的慈祥褶皱,也在祝余眼底沉淀出一种湖水般的、深澈的平静。院角那棵从云溪移栽来的桂花树,早已适应了这里的山水,枝干粗壮了一圈,今秋花开得格外繁密,甜香醇厚持久,弥漫在整个院落,甚至随风飘散到溪对岸的人家。风过时,细碎的金黄色花瓣簌簌落下,在青石板上铺成柔软的一层,踩上去悄无声息。

      祝余四十岁的生日,就在这片金桂的馥郁与秋阳的澄澈中,静悄悄地到来了。

      竹溪三年,生活的纹理已然细密地织入了这片土地的年轮。

      父亲七十八岁了,背更驼了些,但精神矍铄,动作依然利落。他的生活重心彻底转移到了屋后那片日益兴旺的“庄园”里——菜畦规划得井井有条,四季蔬菜轮作不断;篱笆边新搭了鸡舍,养着七八只健硕的土鸡,每日捡拾还带着体温的鸡蛋成了他的一大乐事;甚至还辟了一小块地,尝试着种了些草药。他话依然不多,但脸上的笑意是常驻的,看着女儿和这片倾注了心血的土地时,眼神温润满足。竹溪的水土和这份充实的劳作,似乎比任何补药都更能滋养他的暮年。

      祝余的《山居笔记》系列,在三年的沉淀后,自然而然地集结成了一本薄薄的画册。她没有寻求任何商业出版,只是自费找了一家注重手工质感的小型印刷工坊,限量制作了一百本。纸张粗糙温暖,装帧朴素,每一本扉页上都有她用毛笔亲手写下的编号和一句随性的寄语。这些画册,大部分送给了竹溪的村民(尽管他们可能并不完全理解其中的艺术价值,但收到这份郑重其事的礼物都格外开心),少部分寄给了像苏晓、程屿这样真正懂得并关心她的朋友,还有几本留给自己和父亲。画册里没有宏大叙事,只有竹子的千百种姿态,溪流四时的表情,云朵的流浪轨迹,父亲劳作的身影,以及窗前一株野花从绽放到凋零的细微记录。艺术于她,彻底成为了私密的日记,一种与自然和自我对话的安静方式,不取悦任何人,也不证明任何事。

      村里去年终于通了宽带,一根细细的光缆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入,结束了完全与世隔绝的状态。但祝余很少使用。那台笔记本电脑多数时候沉睡在画室的角落,只在她偶尔需要查阅资料或处理极少数无法推脱的“艺术顾问”事务时才会苏醒。更多的时候,她宁愿用笔和纸。有知名的艺术机构辗转联系到她,开出令人咋舌的高价,邀请她“出山”策划大型展览或担任评审,言辞恳切,仿佛她的“归隐”是艺术界的重大损失。她的回复总是温和而坚定:“谢谢厚爱。但我已退休,在山中习画自娱,不问外事。祝好。” 退休——这个词用在一个刚刚四十岁的艺术家身上,显得有些古怪,却准确地表达了她此刻的心境:从那个由名利、责任、他人期待构筑的“战场”上,永久地退役了。

      生日当天,晨光熹微,山谷还笼罩在一层淡蓝色的薄雾中。

      父亲起了个大早,按照老家的习俗,用红纸浸染了鸡蛋,在土灶上细细地煮好。当祝余被熟悉的烟火气和一丝甜香唤醒,走进厨房时,看见灶台上摆着一小竹篮滚圆的红鸡蛋,父亲正用一块干净的布,仔细地擦拭着最后一颗。

      “爸,您怎么又弄这个,多麻烦。”祝余心里暖烘烘的,嘴上却嗔怪。

      “生日嘛,图个吉利。”父亲转过头,脸上是憨厚而满足的笑,“快四十了,在咱们老家,是大生日。吃个红蛋,平安顺遂。”

      祝余拿起一颗,蛋壳上染着不均匀却格外亲切的红色,还带着温热的湿气。她小心地剥开,蛋白细腻,蛋黄橙黄,咬一口,是简单却踏实的滋味。

      早餐就是清粥小菜配红鸡蛋。刚吃完,院门就被轻轻叩响了。

      来的是左邻右舍的村民们。周阿婆挎着个小竹篮,里面是她特意留着没卖的最好的秋茶;木匠周老伯的孙子(如今已是村里少数留下的年轻人之一)送来一个编得极其精巧细密的竹篮,说是爷爷特意嘱咐的生日礼;几个常来画画的孩子,手里攥着刚从路边采来的、还带着露水的野菊花,怯生生地递给她,小脸兴奋得通红;连最沉默寡言的、住在溪尾的孤老李爷,也拄着拐杖,慢腾腾地走来,放下两个自家树上的大柚子,什么也没说,只是咧开没牙的嘴笑了笑,又慢腾腾地走了。

      没有昂贵的礼物,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这些带着泥土气息、手掌温度和生活痕迹的朴素心意。祝余一一接过,郑重道谢,心里被填得满满的。她决定下午用自己种的南瓜和面粉,烤一个大蛋糕,请全村的老人们都来院子里喝茶吃点心。

      午后的宁静,被两辆先后驶入村口的汽车打破。

      第一辆是程屿那辆熟悉的、此刻却沾满泥点的越野车。车门打开,先跳下来的是一个穿着粉色小棉袄、扎着羊角辫、约莫两岁多的小姑娘,脸蛋红扑扑,眼睛像黑葡萄一样圆溜溜,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接着是程屿,他晒黑了些,气质比三年前更加沉稳宽和,弯腰抱起女儿,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为人父的柔软笑意。最后下车的是一位穿着米色针织衫、气质温婉的女子,眉眼柔和,笑容亲切,手里提着几个礼盒——这便是程屿的妻子,那位小学音乐老师,林薇。

      “余余阿姨!”小姑娘在程屿怀里,脆生生地喊了一声,显然是来之前被教过的。

      祝余的心瞬间被这奶声奶气的呼唤融化了,她快步迎上去:“哎!宝贝真乖!快进来!”她先摸了摸孩子的头,然后看向程屿和林薇,笑容灿烂:“你们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这么远的路,还带着孩子……”

      程屿把女儿放下,小姑娘立刻被院子里踱步的母鸡吸引了,摇摇晃晃地追过去。林薇上前,将礼物递给祝余,声音温柔:“祝余姐,生日快乐。程屿一直念叨,说你四十岁生日,怎么也要来看看。宝宝也一直说想看看爸爸总提起的‘山里阿姨’住的地方。”

      “太客气了,快进来坐,路上辛苦了吧?”祝余连忙接过,引他们进院子。父亲也闻声出来,程屿见到,恭敬地叫了声“叔叔”,林薇也跟着问候,小姑娘则跑过来,仰着头好奇地看着这个白头发老爷爷。

      气氛瞬间热闹起来。孩子咯咯的笑声,母鸡被追逐的咯咯声,大人们的寒暄声,让平日寂静的小院充满了鲜活的生气。

      约莫一小时后,第二辆车到了。是一辆低调的灰色轿车,停得稳稳当当。

      车门打开,下来的只有裴叙一人。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浅灰色休闲西装,没打领带,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颇有些分量的深色纸袋。三年时光似乎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眼神更加沉静,周身那种紧绷的、属于高强度商业战场的锋利感,淡化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松弛的、掌控自如的从容。

      他走进院子,看到正在追逐小鸡的程屿女儿,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目光掠过正在葡萄架下含笑说话的祝余、程屿夫妇和父亲,脸上露出一丝了然又温和的笑意。

      “裴叙?你也来了?”祝余再次感到惊喜,今天是什么日子,故人接连而至。

      “生日快乐,祝余。”裴叙走上前,将纸袋递给她,“听说你偶尔小酌,带了一瓶还算不错的威士忌,山间夜寒,或许用得着。” 他的问候简洁得体,目光在祝余脸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气色很好。”

      “谢谢,快请坐。”祝余引他入座,介绍道,“这是程屿,你见过的,这是他太太林薇,女儿程果。爸,这是裴叙。”

      程屿和裴叙握手,两人相视一笑,有种老熟人般的默契。林薇也礼貌地问好。父亲对裴叙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更多被那个活泼的小孙女吸引。

      裴叙坐下,很自然地接过程屿递来的茶杯,两人竟聊起了当前的经济形势和艺术市场的一些变化,语气平和,观点时有交锋却又不乏共识,颇有些惺惺相惜的味道。祝余在一旁听着,偶尔插言一两句,看着这两个曾经以不同方式存在于她生命中的重要男人,此刻如老友般对坐闲谈,心中涌起一种奇异而安宁的感慨。

      傍晚,祝余准备的南瓜蛋糕出炉了,金黄油润,香气扑鼻。

      她将蛋糕端到院子里的长条木桌上,又泡了好几壶茶,招呼着陆续到来的村里老人们。小小的院子,此刻挤满了人。银发的阿公阿婆们围着桌子坐,吃着蛋糕,喝着热茶,用缓慢的乡音聊着天,时不时传来几声豁牙的笑。程果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成了所有人的开心果,这个阿婆给块糖,那个阿公摸摸头。程屿和林薇陪着父亲说话,林薇温柔耐心,很得父亲喜欢。裴叙则端着茶杯,站在稍远一点的桂花树下,静静地看着这喧闹又温馨的一幕,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夕阳的余晖给每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炊烟从各家屋顶袅袅升起,融入渐深的暮色。空气里混合着蛋糕的甜香、桂花的馥郁、茶水的清冽,以及人间烟火特有的暖意。

      祝余穿梭其间,添茶续水,回应着老人们的祝福和孩子们的笑闹。有那么几个瞬间,她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扫过这满满一院子的人——血缘相连的父亲,情深义重的旧友,质朴善良的村民,甚至那安静伫立的、代表着另一段理性过往的裴叙——恍惚间,觉得眼前这幅画面有些不真实,像一场过于美好、过于圆满的梦境。然而,指尖触碰到的粗糙碗壁是温热的,鼻尖萦绕的桂花香是真实的,父亲偶尔投来的慈爱目光是确切的。这不是梦,这是她用了二十年跌宕起伏的时光,一步步走来的,四十岁生日的黄昏。

      夜色渐深,村民们陆续散去,带着满足的笑意和打包的一点蛋糕。孩子玩累了,早在母亲怀里沉沉睡去。

      程屿夫妇带着孩子去村里唯一一家条件稍好的民宿住宿(老宅实在住不下)。裴叙也告辞,他定了镇上的酒店。

      祝余送他们到村口的停车处。夜晚的山谷,寂静重新降临,只有溪流声格外清晰。星空低垂,璀璨欲滴。

      程屿抱着睡熟的女儿,对祝余说:“余余,看到你现在这样,真好。真的。你找到了你的桃花源。” 他的语气里是全然的释然与祝福。

      林薇也温柔地说:“祝余姐,这里真美,像画一样。谢谢你让我们来分享你的生日和这片宁静。”

      祝余与他们拥抱道别:“谢谢你们来。路上小心,明天再来吃早饭。”

      送走程屿一家,裴叙还站在车边。他抬头看了看星空,又看向祝余,月光下她的脸庞宁静皎洁。

      “生日快乐,祝余。”他又说了一次,顿了顿,补充道,“你比……以前在上海的时候,看起来快乐很多。”

      祝余迎着他的目光,坦然微笑:“是吗?可能是因为……我终于不再需要扮演任何人,也不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我就在这里,做祝余,就很好。”

      裴叙点了点头,眼神复杂,有理解,有感慨,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对于另一种人生可能的遥想。他拉开车门,最后说:“基金会那边,我基本交给团队了,算是半退休。以后……或许会多些时间到处走走。保重。”

      “你也保重,裴叙。谢谢你的酒。”

      车子发动,尾灯的光晕缓缓融入山道的黑暗。祝余独自站在星空下,溪流边,直到那点光亮彻底消失。夜风微凉,带着深秋的清澈。心里一片平静,无悲无喜,只有一种完整的、圆融的安宁。

      回到院子,父亲已经收拾停当,准备歇息了。

      “今天热闹,你也累了一天,早点睡。”父亲叮嘱。

      “嗯,爸您也早点睡。”祝余看着父亲走进卧室,关上门。

      院子里重归寂静。桂花香在夜晚似乎更加浓郁幽深。她在树下那张老旧的竹摇椅上坐下,没有开灯,任由清亮的月光洒满一身。

      仰起头,银河如练,横亘天穹。四十岁的月光,似乎与十八岁、二十八岁、三十五岁时看到的,并无不同,却又全然不同。
      思绪像溪水,缓缓流淌过记忆的河床。

      十八岁到二十七岁,九年光阴,给了顾征。那是生命最初最猛烈的燃烧,像一场席卷一切的山火,炽热、纯粹、不顾一切,也留下了满目焦土和深入骨髓的灼痛。她曾以为那是爱的全部形态。

      二十八岁到三十三岁,五年多时光,与程屿交错。那是大火后的第一场春雨,温柔、治愈,试图抚平伤痕,孕育新绿。却终究因土壤与气候的根本差异,未能长成预期的森林,只留下了一片湿润的记忆和彼此释然的祝福。

      三十四岁到三十六岁,三年不到,和裴叙尝试。那像是精心规划的园林,理性、和谐、充满秩序与效率之美。每一个元素都恰到好处,却唯独少了些野性的生命力与不可预料的惊喜。最终明白,最好的合作伙伴,未必是最契合的灵魂伴侣。

      三十七岁到此刻四十岁,三年多时光,在竹溪,与自己、与土地、与父亲相处。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生活”。不再是燃烧,不再是疗伤,也不是规划。而是像一棵树,把根深深扎进合适的土壤,接受阳光雨露,也经历风霜,缓慢而坚定地生长,年复一年,增加自己的年轮,舒展自己的枝叶,最终亭亭如盖,自成风景。

      每一段都真实,都必要。没有一段是浪费,没有一段可后悔。它们如同不同的颜料,泼洒在她生命的画布上,红的炽烈,蓝的温柔,灰的理性……相互渗透,相互覆盖,最终调和成了此刻她眼中这片月光的颜色——清澈、包容、静谧,却又蕴含着所有过往光谱的、丰富的白。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力量,在她心中升起。

      她起身,走进画室,拧亮桌上那盏暖黄色的旧台灯。光晕洒在素白的纸面上。她拿出手机,开机。信息提示音接连响起,有苏晓的祝福,有其他朋友的问候,还有一些工作相关的未读提醒。

      她没有逐一细看,而是点开了通讯录里那个名为“至交”的小群,里面是程屿、苏晓等寥寥数人。然后,她又单独找到裴叙的对话框。最后,她新建了一个信息,收件人选择了所有曾在她生命里留下过深刻印记、如今依然保有联系的朋友们。
      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然后,她开始打字,速度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斟酌而出:

      「我很好。
      竹溪的第三个秋天,桂花开得正好。今天是我四十岁生日,父亲健康,小院安宁,收到了许多带着泥土和阳光香气的祝福。
      竹溪,是我漂泊半生后,最终选择的、也是最后的家。这里的溪流、竹林、四季和缓慢的呼吸,已与我血脉相连。
      未来,我将继续在这里,画画,种地,陪伴父亲,过最简单也最丰盛的日子。
      我的创作,将只与这片土地的温度、光线和脉搏有关。
      我的生命,将只与当下的每一刻清风、雨露、花开叶落有关。
      欢迎你们,像今天程屿、裴叙一样,偶尔路过这深山,来喝杯粗茶,看看山景。但请原谅我,此生或许不会再主动离开这片山谷,去奔赴远方的喧嚣与繁华。
      谢谢你们,曾以不同的方式,真诚地来过我的生命,照亮过我某一段旅程。
      如今,我们都走在各自选择的路上,愿你们也一切安好,得偿所愿。
      祝余
      四十岁,夜,于竹溪家中」

      她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然后,没有犹豫,逐一发送。
      接着,她长按电源键,关掉了手机。世界重归彻底的、只属于溪流、风声和心跳的寂静。

      晨光,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漫过东边的山脊。

      先是天际线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然后逐渐染上浅浅的绯红与金橙。黑暗如潮水般褪去,山谷的轮廓、竹林的层次、溪流的波光,一点点在越来越亮的天光中清晰起来。新的一天,毫无渣滓地降临。

      祝余在摇椅上不知何时睡去,又在这纯净的晨光中自然醒来。身上盖着不知父亲何时为她披上的薄毯。露水打湿了她的鬓发和睫毛,清凉而清新。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深深吸了一口混合着桂花余韵和晨露清气的空气,肺腑如洗。
      走进画室。晨光正透过东窗,斜斜地照射在空白的画纸上,形成一片温暖明亮的光斑。
      她在画架前坐下,摊开一张全新的、质地温厚的宣纸。镇纸压好。墨已研好,在晨光中泛着乌亮的光泽。画笔在清水里润开,笔尖饱蘸浓墨。

      落笔前,她再次抬眼,望向窗外。

      父亲已经起身,正拿着长柄木勺,在菜畦间缓缓走动,为每一株蔬菜仔细浇水。清澈的井水在空中划出短暂的弧线,在晨光下闪烁如碎银。更远处,溪边,早起洗衣的周阿婆的身影隐约可见,木槌捶打衣物的声音沉闷而有节奏地传来。一群不知名的山雀,正喧哗着掠过竹林上空,翅尖染着金色的朝阳。

      万物苏醒,各安其位,秩序井然又生机勃勃。

      她收回目光,提笔,在画纸右上角,用沉稳而流畅的线条,写下这幅画的标题:
      《四十,晨光正好》

      笔尖落下,开始勾勒第一根线条——那是远山刚刚被照亮的第一道脊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1章 第一百七十一章:四十岁的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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