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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第一百二十三章:画廊危机与共同奋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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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春天以不容置疑的姿态全面接管了这座城市。工作室小院墙角的迎春花早已开败,取而代之的是疯长的绿藤和几丛不知名的野花,在春风里摇曳着细碎的光。老梅树的嫩叶已经舒展开来,绿意盎然。空气湿润温暖,混杂着泥土、青草和远处飘来的隐约花香。
祝余和程屿的关系,也如同这院中的草木,在经历了冬日的考验和早春的萌动后,进入了一个新的、更加紧密缠绕的阶段。那夜工作室的坦诚相见与“我知道”的回答,像一道无形的分水岭。之后的日子,程屿在隔壁厢房过夜的频率明显增加,两人之间多了许多不言而喻的亲密与默契。清晨分享一杯咖啡,傍晚并肩在巷口散步,深夜讨论某个展览方案或艺术思潮直到眼皮打架……生活以一种近乎理想的方式平稳流淌。
合伙协议的签署,更是将他们的关系从纯粹的情感层面,延伸到了具体的事业共担。程屿坚持将画廊10%的干股(不涉及原始出资,仅享利润分成)记在祝余名下,作为“首席艺术顾问”和“灵感缪斯”的报酬。祝余起初坚决不要,程屿却异常坚持:“这不是施舍,是承认你的价值。没有你的《日常的诗》展览,没有你后来提供的那么多策展思路和艺术家资源,画廊走不到今天。而且,”他握住她的手,眼神恳切,“有了这份协议,我们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我们’了,不仅是生活里的伴侣,也是事业上背靠背的战友。我想让你和这个画廊,和我,有更深的联结。”
他的话,让祝余无法拒绝。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也仿佛签下了一份更深沉的信任与承诺。他们开始更频繁地一起出现在画廊,祝余参与展览策划的讨论,提供艺术层面的建议;程屿则继续负责运营、商务和对外联络。画廊的员工们也逐渐习惯了这位安静却有分量的“老板娘”的存在。
然而,生活似乎总喜欢在人们以为步入坦途时,设置新的障碍。四月上旬,那柄自去年底便高悬于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程建业对画廊的资金断供威胁,终于伴随着一个突如其来的坏消息,化作了实实在在的危机。
问题在一个周四的下午骤然爆发。
程屿原本谈好了一个与某知名时尚品牌合作的商业艺术展,项目不小,预算充足,既能提升画廊知名度,也能带来可观的现金流,是缓解资金压力、证明自身盈利能力的关键一役。合同已进入最后细节敲定阶段,程屿甚至已经开始着手前期筹备。
但品牌方一个紧急电话打到程屿手机上,对方代表语气遗憾地表示,由于“集团战略调整”,该项目“无限期暂停”。程屿心头一沉,追问细节,对方语焉不详,只反复强调是“高层决定”。挂了电话,程屿立刻动用人脉打听,很快得到了一个让他血往头上涌的消息:品牌方的某位高层,与程建业私交甚笃。这次临阵撤资,很难说没有程建业施压的影子。
这无异于釜底抽薪。画廊账面上的流动资金本就不甚宽裕,一直在勉强维持运营并等待这个项目注入活水。项目突然黄了,意味着下个月的租金、员工薪资、正在进行的几个小项目的垫款,立刻都成了问题。更致命的是,这个消息一旦传开,很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其他合作方也会对画廊的稳定性产生疑虑。
程屿把自己关在画廊的办公室里整整一个下午。出来时,面色如常,甚至还跟助理开了个玩笑,但眼底那抹极力压抑的焦灼和疲惫,没能逃过随后赶来讨论新展览方案的祝余的眼睛。
当晚回到小院,程屿依旧表现得一切正常,甚至比平时话更多,兴致勃勃地跟祝余讨论她新画的一幅草图。但祝余注意到,他吃饭时有些心不在焉,筷子几次夹空;晚上她起身去倒水,发现隔壁厢房的灯一直亮到凌晨两三点。
第二天早上,祝余起得早,想去隔壁看看。推开虚掩的房门,程屿和衣躺在小沙发上睡着了,眉头紧锁,眼镜歪在一边,手边还摊着几份财务报表和计算器。她轻轻走过去,想帮他盖条毯子,却瞥见茶几角落,放着一个白色的小药瓶,标签上隐约是“佐匹克隆”——一种常见的处方安眠药。
祝余的心猛地揪紧了。她认识程屿以来,从未见过他需要借助药物入睡。她悄悄退出来,心中疑云密布。
接下来的两天,程屿依然在她面前强颜欢笑,但眼下的青黑越来越重,接电话时越来越频繁地避开她,声音压得很低,语气急促。祝余甚至有一次,在他去洗手间时,无意间瞥见他放在茶几上、屏幕尚未熄灭的手机,锁屏界面弹出了几条银行的短信预览,关键词是“余额不足”、“到期提醒”。
一切迹象都指向同一个答案:画廊出事了,而且是大问题。程屿在独自硬扛,不想让她担心。
祝余不是那种喜欢躲在男人身后、假装一切太平的女人。过去的经历教会她,问题不会因为回避而消失,只会像雪球越滚越大。在又一个程屿声称“约了投资人谈事”而晚归、实则她听到他在隔壁压低声音焦头烂额打电话的深夜,她做出了决定。
第二天上午,程屿顶着更深的黑眼圈,准备出门去“见另一个潜在合作方”。祝余叫住了他。
“程屿,我们谈谈。”
程屿脚步一顿,转过身,脸上习惯性地挂起笑容:“怎么了?我约了十点半,时间有点紧……”
“关于画廊,”祝余打断他,目光平静却不容回避地看着他,“关于资金链,关于那个黄了的时尚品牌合作,关于你藏在沙发缝里的安眠药。”
程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点点褪去,变成了被戳穿后的狼狈和一丝惊慌。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但在祝余清澈了然的目光注视下,所有准备好的谎言都卡在了喉咙里。他颓然低下头,肩膀垮了下来,像一只终于卸下所有伪装的、疲惫不堪的困兽。
“你……都知道了?”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我知道出问题了,但不知道具体多严重。”祝余走到他面前,拉住他的手,将他带到沙发边坐下,“告诉我,缺多少钱?缺口有多大?能撑多久?”
程屿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他看着祝余,眼神复杂,有羞愧,有无力,也有不愿将她拖下水的挣扎。最终,在祝余坚定而温柔的目光催促下,他深吸一口气,吐出了一个数字。
那是一个对于个人而言堪称庞大的数字,足以让一家初创不久、尚未实现稳定盈利的画廊瞬间停摆。
“……我爸那边,应该是打了招呼,不止那家品牌,之前接触过的几家有意向的投资机构,最近态度也都暧昧起来。员工工资和下季度房租是眼前最急的,还有几个已经签了合同、需要前期垫付物料和艺术家酬劳的小型展览……”程屿语速很快,像在陈述别人的困境,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我已经在想办法找新的投资,联系其他可能合作的项目,但需要时间……可能,来不及。”
他说完,双手捂住脸,用力搓了搓,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对不起,祝余。我说过要给你更好的生活,要证明给你看……结果却搞成这样。我太没用了。”
看着他自责痛苦的样子,祝余心里一阵揪痛。她没有说空洞的安慰话,而是站起身,走回自己工作室。几分钟后,她拿着一个深蓝色的硬皮文件夹回来了。
她把文件夹放在程屿面前的茶几上,打开。里面是一份银行理财产品说明书,和几张存款证明的复印件。
“这是我的积蓄。”祝余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主要是去年纽约个展的收入分成,还有一些之前的版权费和商业合作结余。扣除税款和生活备用金,能动用的,大概有五十万。”
程屿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又看看那些文件,眼睛瞪得老大:“你……你怎么……”
“我怎么有这么多钱?”祝余替他问完,笑了笑,“我也是个能赚钱的艺术家啊,程老板。虽然比不上你们家大业大,但养活自己、有点积蓄,还是做得到的。”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程屿急急摆手,脸都涨红了,“我是说……你不能……我不能用你的钱!”他像是被烫到一样,把文件夹推回去,“这是你辛辛苦苦画出来的,是你的保障!画廊是我自己的事,是我和我爸之间的博弈,怎么能把你扯进来?万一……万一真的撑不住,赔了呢?我拿什么还你?”
“首先,”祝余按住文件夹,没有让他推回来,目光直视着他,“这不是‘给’你,是‘投资’。我以个人名义,投资程屿画廊。我相信你的能力,相信画廊的价值,也相信我们正在做的、推广有潜力艺术家的这件事本身。我认为这是一笔值得冒的风险投资。”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其次,程屿,我们现在是‘我们’。你的画廊,也是我的画廊(至少10%是)。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看着你一个人焦头烂额、失眠吃药,我却装作不知道,袖手旁观?我做不到。那不是伴侣该有的样子。”
“可是风险太大了!”程屿眼睛红了,不知是感动还是焦急,“如果赔了,你就……”
“如果赔了,”祝余接过他的话,语气轻松得甚至带着一丝调侃,“那就当……我为艺术献身了?或者,就当是给我这个‘首席艺术顾问’提前发的、可能收不回来的高额顾问费?”她伸手,轻轻抚平程屿紧皱的眉头,“程屿,钱很重要,但也没那么重要。它能解决很多问题,但解决不了所有问题。比起失去这笔钱,我更害怕的是看着你因为自尊或者不愿拖累我,而独自被压垮,看着我们刚刚起步的‘我们’,因为一场可以共同面对的危机而出现裂痕。”
她握住他的手,掌心相对,温度传递:“两个人一起累,比一个人硬扛要好。两个人一起想办法,总比一个人钻牛角强。这笔钱,或许不能完全解决问题,但至少能为我们争取到宝贵的时间,让我们能喘口气,冷静下来,想想别的出路。你愿意,和我一起试试吗?”
程屿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清澈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看着她柔和的唇角带着坚定弧度的微笑。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他的眼眶,视线瞬间模糊了。他用力反握住祝余的手,握得那么紧,指节都微微发白,仿佛握住的是溺水时唯一的浮木,是黑暗里突然亮起的微光。
他喉头哽咽,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重重地、一遍遍地点头。
有了这笔“救命钱”暂时缓解了最紧迫的支付压力,两人开始冷静下来,制定详细的“生存与反击”计划。
首先,程屿坦诚地向核心员工说明了画廊面临的暂时困难,但没有渲染绝望,而是提出了一个“背水一战”的方案,并承诺无论如何会保障大家的基本薪资。出乎意料的是,几位跟了程屿不短时间的员工都表示愿意共渡时艰,甚至有人主动提出可以暂时减薪或延缓发放。
接下来,是如何在有限资金下,尽快让画廊重新产生现金流和影响力,吸引新的投资或合作。传统的、需要大量前期投入的商业艺术展暂时做不了了。程屿的想法是做个噱头足的快闪展,但祝余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快闪展吸引眼球,但往往流于表面,难以建立深度的品牌认知和艺术价值。”祝余站在画廊空旷的展厅里,目光扫过四壁,“我们缺钱,但不能显得‘穷酸’。我们需要做一个成本可以控制,但概念、内容和品质必须足够打动人,能引发讨论和共鸣的展览。”
她转身看向程屿,眼中闪烁着创作时才有的那种光:“程屿,你记不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跟我说,你喜欢我作品里那些‘被忽略的日常诗意’?那些在废墟上开出的花,在角落里静静发光的东西?”
程屿点点头,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现在的艺术市场,太多人在追逐最炫目的太阳——最红的艺术家,最时髦的媒介,最轰动的主题。”祝余继续说,“但有很多有才华的艺术家,他们或许不够主流,不够商业化,作品安静甚至笨拙,却有着直击人心的真诚力量。他们就像散落在角落里的‘微光’,不被聚光灯照耀,却自有其温暖和生命力。”
她走到窗边,指着窗外午后阳光里飞舞的尘埃:“我们就做一个叫《微光》的展览。不请大牌,不追求昂贵炫技。我们去寻找那些真正在用心创作、却可能被市场忽视的‘角落艺术家’。可以是刚毕业的学生,可以是坚持传统手艺的匠人,可以是用业余时间创作的普通人……作品媒介不限,但核心是‘真诚’和‘未被充分看见的美’。我们把展览成本压到最低,场地就用画廊现有空间重新设计,宣传靠内容打动人心,靠我们自己和艺术家的社交媒体发声,靠朋友和同行口口相传。”
程屿的眼睛越来越亮。这个想法击中了他内心对艺术本质的某种坚持。“《微光》……当所有人追逐太阳时,我们为微光驻足。”他低声重复,品味着这个主题的意味,“好!这个主题本身就有力量!成本可控,但做好了,艺术价值和话题性可能比很多砸钱的商业展更强!”
计划定了,两人立刻分工。程屿负责整体的项目执行、预算控制、场地改造和对外联络。祝余则利用自己在艺术圈积累的人脉和口碑,亲自担任策展人,不收取任何费用。她一个个联系那些她欣赏的、却或许没什么名气的艺术家朋友,阐述《微光》的理念,邀请他们以极低甚至象征性的费用参展,并承诺将展览的大部分门票收入(如果能有的话)和未来可能的作品销售分成,更多地返还给艺术家本人。
很多艺术家被祝余的真诚和这个独特的概念打动,纷纷表示支持。林羽知道后,不仅让自己的画廊提供了些布展物料的支持,还帮忙联系了几家相熟的艺术媒体。
那段时间,两人忙得脚不沾地。程屿带着员工亲自动手改造展厅,用最便宜但效果不错的材料,营造出质朴而富有层次感的观展空间。祝余则白天筛选作品、与艺术家沟通、撰写展览文案和作品解读,晚上还要兼顾自己的创作。她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眼底也有了淡淡的阴影。
程屿心疼得不行,几次劝她不要太拼。“你已经出了钱,现在又出这么多力……这样你会累垮的。”
祝余却只是摇摇头,递给他一杯刚泡好的浓茶,自己也喝了一大口:“你不是也在连轴转吗?装修工、会计、搬运工、谈判专家……你都快十项全能了。两个人一起累,至少累了还能互相靠一靠,抱怨几句。比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失眠吃药强,对吧?”
程屿无言以对,只能更细心地照顾她,在她伏案写文案时默默递上披肩和热牛奶,在她熬夜后准备她爱吃的早餐。他们像一对在战壕里并肩作战的战友,疲惫,但眼神明亮,目标一致。
四月下旬,《微光》展览低调开幕。
没有盛大的开幕酒会,没有明星站台。展厅入口处,只有一句手写的、并不花哨的主题语:“当所有人追逐太阳时,我们为微光驻足。”
展览汇聚了二十多位“非主流”艺术家的作品:有用废旧零件焊接成奇异生物的雕塑,有在乡间田野拍摄的、充满诗意的纪实摄影,有用传统刺绣技法表现现代城市孤独感的织物,有记录市井声音和方言的音频装置,甚至还有一位社区老人用捡来的贝壳和石头拼贴的童趣画面……作品水平或有参差,但每一件都带着创作者鲜活的生命印记和未被过度修饰的真诚。
祝余亲自撰写的展览前言和每件作品的说明卡片,文字细腻而富有洞察力,像一束束温柔的光,引导观众去发现这些“微光”背后的故事和情感。
起初,参观者寥寥。但渐渐地,一些被主题吸引、或是被朋友推荐而来的观众,在展厅里流连忘返。他们在那些并不完美却动人的作品前驻足,在留言簿上写下真挚的感受。一些参观者将展览照片和感悟发到社交媒体,独特的视角和温暖的内核开始引发小范围的传播和讨论。
一家有影响力的独立艺术媒体偶然前来,看完展览后深受触动,回去便发了一篇深度报道,标题是《在资本洪流中打捞“微光”:一家小画廊的生存实验与艺术坚守》。文章不仅详细介绍了《微光》展览,也提到了画廊面临的困境和年轻创办人的坚持,将其上升到“艺术与商业平衡”、“回归创作初心”的层面进行探讨。
这篇报道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头,激起了不小的涟漪。更多媒体跟进报道,展览知名度迅速打开,参观人数开始稳步上升,门票收入超出了预期。更令人惊喜的是,几家一直关注艺术领域、注重企业社会形象和文化内涵的公司,主动联系了程屿,表示对《微光》的理念非常认同,愿意以赞助或合作的形式支持画廊未来的发展,条件开放且合理。
其中一家科技公司的品牌负责人甚至在参观后对程屿说:“我们看中的不是你们画廊现在的规模,而是你们在做的事传递出的价值观——关注个体,珍视真诚,在浮躁中寻找沉静的力量。这和我们的品牌理念很契合。”
资金危机,随着《微光》展览的成功和新的合作意向的到来,终于看到了渡过的曙光。画廊暂时安全了。
而这场共同经历的危机,也像一场淬火,让他们的关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升华。
危机解除后的一个晚上,两人难得地早早结束了工作,在程屿的厢房里开了瓶红酒庆祝。没有外人,只是他们俩,对着窗外的朦胧月色和院中竹影。
程屿给两人的杯子斟上酒,却没有立刻喝。他转过身,深深地凝视着祝余,眼神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浓得化不开的感激,更有一种经历了风雨洗礼后、沉淀下来的、更加深沉的爱意。
“祝余,”他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谢谢你。不只是谢谢你的钱——虽然那笔钱真的救了命。更要谢谢你……在我最狼狈、最怀疑自己的时候,没有离开,没有指责,而是选择相信我,站在我身边,和我一起战斗。你救了我的画廊,也……救了我。”
祝余举起酒杯,轻轻碰了碰他的杯子,发出清脆的响声。“程屿,你也给了我一些东西。”她抿了一口酒,感受着醇厚的液体滑过喉咙,“你给了我……再次相信爱情的勇气。不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只需要风花雪月的爱情,而是可以一起面对狼狈、分担压力、在泥泞里也能互相搀扶着向前走的爱情。这种‘真实’,比任何浪漫的誓言都更让我安心。”
程屿眼眶又有些发热。他放下酒杯,伸出双手,将祝余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掌心。“我们以后……还会遇到很多困难吧?家庭的,事业的,各种各样的。”
“嗯,大概会。”祝余点点头,没有回避。
“那你怕吗?”
祝余看着他年轻而坚定的脸庞,看着他眼中映出的自己的影子,缓缓地、清晰地回答:“两个人一起,就不那么怕了。”
程屿笑了,那笑容里有如释重负,有无限柔情,也有对未来的笃定。他松开一只手,从旁边的抽屉里,取出了一份文件。
不是戒指盒,而是一份打印好的、装订整齐的文件。
“《程屿画廊合伙人协议修订版》。”祝余念出封面上的字,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程屿翻开文件,指向其中一页:“这里,我把你的持股比例,从10%,提高到了30%。其中20%,是新增的,对应你这次的资金投入和《微光》展览无可替代的贡献。”他看向祝余,眼神炽热而真诚,“祝余,这不是报答,也不是补偿。这是一份邀请,也是一份承诺。我想和你,不只是生活里的爱人,更是事业上真正平等的合伙人,共享未来的收益,也共担未来的风险。这个画廊,是我们一起救活的,它也理应成为我们共同的‘孩子’和见证。你愿意……以合伙人的身份,以爱人的身份,和我一起,把我们的‘微光’,变成更持久的光芒吗?”
没有单膝跪地,没有璀璨钻石,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一份沉甸甸的、写满了责任与共享的协议,和一双盛满了全部真心的、年轻而炽热的眼睛。
祝余的目光从协议上,移到程屿脸上。她看到了他的紧张,他的期待,他毫不掩饰的、将她的人生与自己的深度绑定的决心。这份决心,不是束缚,而是邀请,是信任的最高形式。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笔,在协议末尾“合伙人签字”的地方,找到了自己名字的位置。然后,她抬起头,对程屿微微一笑,俯身,流畅而坚定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祝余。
签下的,不止是30%的股权,更是对他全部的信赖,对他们共同未来的期许,和对这段历经考验的感情最庄重的加冕。
“好了,程老板,”她放下笔,将协议推回给他,语气轻松,“以后请多指教。赚钱了一起花,赔钱了……一起还债。”
程屿看着那熟悉的签名,又抬头看看她含笑的眼睛,巨大的喜悦和感动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一把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抱住,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嵌进身体里。他在她耳边反复低语,声音激动得发颤:“谢谢你,祝余……谢谢……我爱你……我们会很好的,一定会……”
祝余回抱着他,脸颊贴着他温热的颈窝,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和怀抱的温暖。窗外,月色温柔,春风穿过庭院,带来新生草木的气息。
这个春天,他们一起穿越了一场危机。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有风雨。但此刻,握着彼此的手,签下了共同的约定,他们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与安宁。
微光虽微,但汇聚在一起,足以照亮前行的路,温暖彼此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