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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第一百二十二章:工作室的常客 ...


  •   春天,像个犹疑的访客,在三月才真正叩响这座城市的大门。冬日的严寒渐渐退去,空气里有了湿润的、泥土苏醒的气息。院子角落那株老梅树的花事已近尾声,嫩黄的花朵零落成泥,但枝条上抽出了点点新绿。阳光开始有了温度,透过工作室朝南的格子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明亮而温柔的光斑。

      程屿租下隔壁西厢房的决定,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祝余的生活圈子里漾开了一圈圈逐渐扩大的涟漪。他兑现了“不打扰”的承诺,却又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将自己密密地编织进祝余工作与生活的经纬之中。

      他成了工作室名副其实的“常客”,但自有一套“潜规则”。

      祝余的创作时间表不固定,灵感来时可能连续几天闭门不出。程屿便学会了“看天行事”。他会在清晨送一份早餐到门口(有时是自己做的简单三明治,有时是买的),然后发条微信:“早餐在门口,趁热。我回隔壁了,有事叫我。” 如果看到工作室的窗帘紧闭,门缝下透出灯光,他就会自动进入“隐身模式”,连微信都极少发,直到祝余主动拉开窗帘,或者发消息表示“告一段落”。

      他很快摸清了祝余的习惯:午后需要一杯不加糖、加一片柠檬的红茶来提神;晚上赶工时,咖啡不能太浓,否则影响睡眠;画油画时,偏爱某个特定品牌的熟赭和群青;画水彩时,则只用那几家老牌手工纸坊的纸张。于是,隔壁的小厢房渐渐配备了齐全的茶具和咖啡机,橱柜里放着祝余喜欢的茶叶和咖啡豆;他的书桌上,除了画廊的文件,还多了几本翻得卷了边的《颜料化学简史》、《西方绘画材料学》;他甚至能准确地说出祝余那套宝贝松鼠毛水彩笔的型号和特性,出差时看到合适的画材,会下意识地买回来。

      “你这里快成我的专属后勤补给站了。”祝余有一次站在他简单收拾过的厢房里,看着摆放整齐的画材和书籍,忍不住笑道。

      程屿正蹲在地上组装一个新买的画架(祝余原来的一个有点不稳了),闻言抬起头,额上带着薄汗,眼睛亮晶晶的:“那我的服务还满意吗,祝老师?有没有五星好评?”

      “勉强四星吧,”祝余故意板着脸,“画架装得有点慢,扣一星。”

      程屿立刻作委屈状,手上却加快了动作:“马上就好!保证牢固稳当,让祝老师挥毫泼墨无后顾之忧!”

      玩笑归玩笑,程屿带来的帮助远不止生活细节的关照。他敏锐地发现,祝余在创作上是天才,但在处理工作室的行政事务、版权合同、税务申报等方面,则显得有些力不从心,甚至有点逃避倾向。这很好理解,艺术家的精力是有限的,往往更愿意投入到创作本身。

      于是,程屿主动“接管”了这部分。他本就是商科出身,又经营画廊,对合同、财务、版权等事务驾轻就熟。他帮祝余重新梳理了作品授权合同的模板,规避潜在风险;建立了一个简单的作品登记和版权追踪系统;甚至联系了一位可靠的会计师朋友,以优惠的价格为祝余的工作室提供定期的财务咨询和税务申报服务。

      “你看看这份新拟的插画授权合同,”一天下午,程屿拿着笔记本电脑过来,指着屏幕上的条款,“我把版权归属、使用范围、授权期限、衍生权利和分成比例都重新明确了,特别是电子版权和未来可能的影视改编优先权这部分,加了一些保护性条款。下次再有品牌方找你合作,用这个版本会稳妥很多。”

      祝余凑过去看,那些法律条文和商业术语看得她有些眼晕,但程屿逐条解释得清晰易懂。她心里涌起一阵暖流,又有些不好意思:“这些事……太麻烦你了。本来该我自己弄的。”

      “不麻烦。”程屿合上电脑,看着她,语气自然,“你做你最擅长的事,画出更多好作品。这些琐碎但必要的事,交给我。这叫……合理分工,资源优化配置。”他顿了顿,眨眨眼,“而且,帮自己女朋友处理业务,不是天经地义吗?你就当……请了个免费的,哦不,倒贴钱的经纪人。”

      祝余被他的用词逗笑:“倒贴钱的经纪人?那你图什么?”

      程屿凑近一些,目光落在她唇上,又飞快移开,耳根微红,语气却理直气壮:“图……近水楼台先得月?图能第一时间看到祝大师的新作?图……人?”最后两个字说得飞快,几乎含在嘴里。

      祝余脸一热,别开视线,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油嘴滑舌。行吧,程大经纪人,以后工作室的外联和法务就交给你了。工资嘛……就用隔壁的房租抵了?”

      “成交!”程屿立刻伸出手,做出握手的姿势,笑容灿烂得像个拿到糖的孩子。

      在艺术层面,他们的碰撞则更加有趣,有时也伴随着微妙的火花。

      程屿虽然年轻,但常年浸淫艺术圈,经营画廊接触大量作品和艺术家,加上建筑学的背景,使他对当代艺术的潮流、表现形式和市场动向有着相当敏锐的嗅觉。他常常能给祝余带来新鲜的资讯和视角。

      “最近有个青年新媒体艺术展,概念挺有意思的,探讨虚拟空间和实体感知的边界。我觉得里面一些交互式影像的思路,或许能给你的‘日常诗意’系列带来新的启发,不一定是媒介上的,可能是观看方式或者叙事逻辑上的。”他会分享这样的信息。

      或者,在看祝余的新草图时,他会指着某个局部说:“这个光影的处理方式,让我想起最近看到的一个德国艺术家的摄影系列,他也是用非常日常的物件,通过极端特写和光线控制,营造出一种超现实的质感。你要不要试试把对比度拉得更大一些?或者,换个更戏剧性的光源角度?”

      这些建议常常能给陷入瓶颈或寻求突破的祝余打开一扇新的窗户。她欣赏程屿在艺术上的见地和开阔视野,两人就某个艺术流派、某位艺术家、甚至某个具体的技法讨论到深夜是常事,那种思想激荡的快乐,是单纯的生活伴侣难以给予的。

      然而,差异和分歧也同样存在,尤其是在对艺术媒介和创作路径的看法上。

      一次,程屿兴致勃勃地跟祝余提起一个国际性的数字艺术大奖赛,奖金丰厚,影响力也大。“我觉得你可以试试。你的《日常的诗》系列,那种静谧细腻的质感,如果转化成动态的数字插画,或者加入简单的交互元素,说不定会非常出彩!现在数字艺术是趋势,收藏市场也越来越认可。”

      祝余正在调色盘上混合颜料,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她放下刮刀,转身面对程屿,语气温和但坚定:“程屿,我知道数字艺术是趋势,也有很多很棒的作品。但是……那不是我的路。我享受的是颜料在画布上堆积、混合、产生微妙变化的触感,是笔刷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那种需要耐心等待、无法撤销的、带着‘手工痕迹’和‘偶然性’的创作过程。数字媒介太快,太‘干净’,也太容易修改了,对我来说,反而会失去那种……‘呼吸感’和温度。”

      程屿有些不解:“试试也没坏处啊?就当多一种技能,多一种表达的可能性。而且以你的审美和造型能力,转型做数字艺术肯定也能成功。”

      “不是所有新东西都适合每个人。”祝余摇摇头,耐心解释,“就像不是所有人都适合跳现代舞,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唱摇滚。我的根,我的养分,来自这些传统的、需要时间和手感去打磨的媒介。强行去追逐潮流,用不趁手的工具,画出来的东西可能技术达标,但会失去灵魂。那不是我了。”

      她看着程屿,眼神清澈:“程屿,我理解你对新趋势的敏感和想要我‘更成功’的期待。但对我来说,艺术首先是真诚的表达,然后才是其他。如果我为了迎合市场或趋势,放弃了我最能与之共鸣的媒介和方式,那才是最大的损失。”

      程屿沉默了。他听懂了祝余话里的坚持。那不仅仅是对某种技术的偏好,而是关乎艺术家人格内核与创作方式的高度统一。他想起自己画廊里那些最打动人心的作品,无一不是艺术家最本真、最擅长的表达。强行改变,或许能带来一时的关注,但很可能扼杀更长久的生命力。

      他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对不起,是我太急功近利了。你说得对,什么媒介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是‘你’的作品。我……我只是看到那条赛道好像更热闹,奖金更高,想让你被更多人看到。”

      看他这副样子,祝余心里那点因理念不合而产生的小小不快也消散了。她知道他是为她好,只是方式不同。她想了想,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建议:“要不这样?你教我一点最基础的编程或者数字绘画软件操作?我不一定用它来创作核心作品,但至少可以了解这个领域的语言和逻辑,也许将来在构思上能有跨界的灵感。而你,”她指了指画架上那幅未完成的油画,“我可以教你一些最基础的油画技法,让你也体验一下‘手工’和‘不可撤销’的感觉?这样我们都能更理解对方的世界。”

      程屿的眼睛立刻又亮了:“这个主意好!我教你用Processing做个简单的生成艺术图案!你教我……怎么把颜色调得不那么脏?”他对自己之前试图“帮忙”调色结果搞出一团糟的经历记忆犹新。

      一场小小的分歧,就这样以彼此拓展、互相教学的方式化解,反而成了关系里一次有趣的互动和加深理解的机会。

      程屿的存在,也逐渐被祝余身边的小圈子接纳和认可。

      林羽有次来工作室送新的合作意向书,正好撞见程屿挽着袖子,踩在梯子上,修理卫生间有点漏水的水龙头。他动作不算特别熟练,但很认真,工具箱摆在一旁,零件分门别类,像个严谨的工程师。祝余在下面帮他递工具,两人配合默契。

      林羽看着这一幕,等程屿修好下来洗手时,才笑着打趣:“哟,程老板,业务范围挺广啊,从艺术经纪到水管工无缝切换?”

      程屿擦了擦手,有点不好意思:“刚好发现有点漏水,怕影响祝余画画。以前在国外读书时,租房子什么都得自己弄一点,会些皮毛。”

      林羽私下对祝余说:“可以啊余宝,这位不仅是王子,还是能下凡修水管的那种。会过日子,不错。”

      苏晓的“审核”则更直接。一次三人一起吃饭,趁程屿去洗手间,苏晓单刀直入:“程屿,姐问你句实在的,你对余宝,是认真的吧?不是玩玩的?她可经不起再来一次折腾了。”

      程屿坐得笔直,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他看着苏晓,又看看祝余,一字一句地说:“苏晓姐,我以我全部的人格和未来的事业起誓,我对祝余,是以结婚为前提的认真。我知道她受过伤,所以我更小心,也更坚定。我想和她有未来,很长很长的未来。”

      他的眼神太过真挚,语气太过郑重,连见多识广的苏晓都被震了一下,随即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好好对我们余宝。”

      真正的考验,在一个意想不到的时刻来临。

      三月中旬,祝余的一位粉丝在社交媒体上@她,气愤地指出某个拥有百万粉丝的网红画家最新发布的一系列“治愈系田园插画”,从构图、色彩搭配到具体的物件细节(如窗台上的多肉盆栽、翻开的书本角度、咖啡杯冒出的热气形状),都与祝余《日常的诗》系列中的几幅作品高度相似,几乎是像素级的“借鉴”,却没有任何署名或说明。

      祝余点开对比图,心瞬间沉了下去。那几幅画是她早期的作品,发布于个人账号和艺术平台,虽然没有申请外观专利(这类作品申请复杂),但原创发布时间清晰可查。对方的“作品”明显是在此基础上做了轻微的色调调整和元素堆砌,核心创意和视觉表达完全雷同。

      愤怒、委屈,还有一种心血被窃取、创意被践踏的恶心感涌上心头。她第一时间想联系对方质问,却发现自己手指都有些发抖。她不是第一次遇到类似情况,但规模这么大、对方粉丝基础如此雄厚的,还是头一遭。她几乎能预见到,如果贸然发声,很可能被对方的粉丝倒打一耙,指责她“蹭热度”、“想红想疯了”。

      就在她对着电脑屏幕,感到一阵无力时,隔壁的门被敲响了。程屿端着刚切好的水果进来,立刻察觉到她脸色不对。

      “怎么了?画得不顺?”他把果盘放下,走近。

      祝余把屏幕转向他,声音有些干涩:“被抄袭了,还是个挺有名的网红。”

      程屿俯身看向屏幕,眉头迅速锁紧。他滑动鼠标,对比着原图和“借鉴”图,又点开那个网红画家的主页看了看,脸色越来越沉。但他没有像祝余预想的那样愤怒咒骂,反而迅速冷静下来。

      “先别急。”他握住祝余有些发凉的手,“也别自己贸然去联系对方或发声明。这种事,处理不好容易被动。”

      他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拿出自己的手机:“首先,固定证据。把所有原创发布的时间戳、原图高清文件、对方作品的截图和发布链接,全部保存、录屏、公证(如果需要)。其次,查一下这个网红的背景,签约了哪家公司,以往有没有类似‘黑历史’。第三,我们需要一个专业的知识产权律师。”

      他的语速平稳,思路清晰,瞬间将祝余从情绪漩涡中拉了出来,带入到解决问题的具体步骤中。他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操作手机,迅速联系他相熟的法律界朋友,询问擅长知识产权纠纷的律师推荐。

      “这事交给我来处理。”程屿抬起头,看着祝余,眼神坚定而沉稳,“你继续画你的画,别让这种破事影响心情和创作节奏。收集证据的事,我们一起做,但对外沟通、法律程序,我来主导。好吗?”

      看着他严肃而可靠的侧脸,听着他条理分明的安排,祝余心中那股因被侵犯而生的慌乱和无助,奇迹般地平复了下去。一种久违的、被稳稳托住的安全感,包裹住了她。这和以前与顾征遇到问题时截然不同。顾征或许也会帮忙,但往往带着一种“我帮你摆平”的高姿态,过程中免不了抱怨“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或者“早就告诉你这个圈子复杂”,最后演变成争吵和彼此消耗。

      而程屿说的是“我们一起解决”,是“这事交给我”,是将她护在身后,同时又将解决问题的主动权握在手里,给予她最大的心理支持和行动保障。不是俯视的“帮助”,而是并肩的“共同应对”。

      在程屿和律师的指导下,他们系统地收集了证据,律师撰写了措辞严谨、证据充分的律师函,先通过正式渠道发给对方及其所属公司。同时,程屿也利用自己在艺术圈和媒体的一些人脉,做了些低调的铺垫。

      起初,对方公司试图冷处理,甚至暗示可以“合作”、“授权费用”。程屿态度强硬地拒绝了:“这不是商业授权问题,是赤裸裸的抄袭和侵权,必须公开道歉、下架作品、赔偿损失。”

      在律师函和确凿证据面前,对方公司见抵赖不过,终于服软。那位网红画家发布了道歉声明,承认“借鉴过度”,下架了涉事作品,并按照律师估算的金额进行了赔偿。程屿并没有穷追猛打,在对方履行承诺后,便让律师停止了后续动作。

      “见好就收,我们的主要目的是维护你的权益,不是搞垮谁。纠缠下去,对你也是消耗。”程屿对祝余解释。

      事情圆满解决那天,程屿特意买了一瓶祝余喜欢的起泡酒和一小块蛋糕来庆祝。

      “看,我们赢了。”他倒上酒,递给祝余,眼里闪烁着胜利的、孩子气的光芒,还有对她毫不掩饰的骄傲,“干净利落。以后看谁还敢随便‘借鉴’我们祝老师的作品!”

      祝余接过酒杯,冰凉的杯壁握在手里,心里却暖融融的。她看着程屿,这个比她小四岁半的男人,在关键时刻展现出的魄力、智慧和担当,远超他的年龄。她忽然倾身过去,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谢谢你,程屿。”她低声说,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说‘我们’。”

      程屿愣住了,随即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眼睛却亮得惊人。他放下酒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唇角,然后,温柔而坚定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试探或浅尝辄止。它带着庆祝的喜悦,带着共同御敌后的亲密,带着数月来积累的深厚情感,热烈而绵长。祝余闭上眼睛,回应着他,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份令人安心的温暖和力量之中。

      那天晚上,程屿没有回隔壁。

      事情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在工作室那张不算宽敞、但铺着柔软棉毯的旧沙发上,在未完成的画作和松节油淡淡的气味环绕中。没有刻意的安排,没有浪漫的仪式,只有情到浓时的水到渠成,和彼此身体与心灵急切而温柔的探索与契合。

      程屿的动作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热情,却也异常小心和体贴,时刻关注着她的感受。祝余则引导着他,分享着属于成熟女性的经验和节奏。过程有些生涩,但充满了真诚的交流和蓬勃的生命力。

      事后,程屿将她紧紧搂在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肌肤相贴处传来令人熨帖的温度。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祝余以为他睡着了,才听到他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带着事后的沙哑和前所未有的郑重:

      “祝余,我爱你。”

      不是喜欢,是爱。这个字眼,第一次如此明确地从他口中说出,落在祝余的心湖,激起层层深远的涟漪。

      她没有立刻回应“我也爱你”。那三个字对她而言,依然有着不同寻常的重量,需要更多时间的沉淀和确认。但她抬起手,轻轻环住他精瘦的腰身,将脸更紧地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而稍快的心跳,轻声说:

      “我知道。”

      我知道你爱我。这就够了。至少此刻,足够了。

      程屿似乎明白了她的未尽之言,没有追问,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骨血。他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满足地叹息一声。

      清冷的月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斑,恰好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祝余的手,指节纤细,指尖和虎口处有着长期握笔和接触颜料留下的薄茧,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点点洗不掉的群青色。程屿的手,更大,骨节分明,手背上有淡淡的血管纹路,掌心温热,指腹处有下午修理画架时不小心被木刺刮到的细微红痕,以及长期握方向盘和操作工具留下的一点硬茧。

      两只手,大小不同,纹路不同,经历留下的痕迹也不同。此刻,它们十指交缠,紧密地扣在一起,在月华的沐浴下,呈现出一种奇异而和谐的静谧之美。

      不同,但契合。

      就像他们来自不同的世界,有着不同的过往和节奏,却在这个春天的夜晚,在充满了艺术气息和生活痕迹的工作室里,找到了彼此身体与灵魂暂时栖息和共鸣的角落。

      未来会怎样?祝余不知道。但此刻,被温暖怀抱和沉稳呼吸环绕,听着窗外春风拂过院中竹叶的沙沙轻响,她感到一种久违的、深沉的安宁。

      春天,真的来了。带着温度,带着生机,也带着未知的、继续向前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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