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天晴》蝠六

4、第四章 “见父母”

　　周时聿下午五点半就开车等在振宇集团门口。

　　半个多小时之后，梁莞的身影刚从大厅玻璃门走出来，周时聿就推开车门跨了出来。

　　他没出声，只朝那边抬了抬手，示意梁莞上车。

　　梁莞快步走近，拉开后面的车门，正欲上车，刚打开的车门却猛地被一股力量重新合上，接着头顶传来一道声音，“坐前面可以吗?”

　　梁莞思考了一会，也觉得刚刚的行为似有不妥之处，于是她走到副驾驶的位置，重新拉开车门。

　　车里空调开得很足，凉意混着淡淡的皮革味扑面而来。

　　“你等很久了吗？”她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

　　周时聿重新发动车子，回道，“刚来没多久。”

　　车子缓缓驶离公司所在的街区。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梁莞侧头看着窗外，泛黄的树叶摇摇欲坠地挂在枝头，路上的行人来来往往，眼前的商铺一个接一个地滑过。

　　车子很快经过万隆广场，她突然想起来，自己似乎还没有准备见面礼。
　　于是她有些难为情地开口，“那个……我好像没有准备见面礼欸，你方不方便去一趟建瑛百货，我去准备一点东西。”

　　“不用，我已经替你准备好了。”

　　“我猜你第一天去公司，肯定顾不上这些琐事，就擅自替你拿主意了。”

　　梁莞侧过头，看向周时聿张张合合的嘴。

　　车里光线有些暗，他的侧脸半明半暗，只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在仪表盘的微光里，骨骼分明又过分纤长。

　　梁莞心想，这人上辈子是妖孽来的吧。
　　侧脸这么完美。

　　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梁莞似乎意识到自己沉迷到某人颜值的时间有些长，于是她扭过脸，目视着前方，干巴巴地说了句“谢谢”。

　　“你我未婚夫妻，倒不必这么谢来谢去，显得生疏。”周时聿话锋一转，“今天在公司还习惯吗？”

　　“挺……挺好的。”

　　“都忘了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了，”周时聿低声笑了一下，“这些事怎么会难倒你。”

　　“你发给我的结婚协议书我看过了，”他继续道，声音温柔又带点蛊惑，“没填时间期限，是要和我商量吗？”

　　梁莞低声“嗯”了一下。

　　“那你心里是怎么想的，说来我听听?”

　　梁莞稍许沉默了一会，“我的期限是两年。”

　　直行的车子猛地拐进一条林荫道，斑驳的树影掠过车窗。

　　车子猛地刹停，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短促的刺响。惯性让梁莞向前一倾，又被安全带勒回椅背。

　　“你……怎么……”梁莞呼吸微乱，后半句“开这么快”卡在喉咙里，没问出口。

　　周时聿没看她，只低声说了句“不好意思，我抽根烟。”，便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他靠在车门边，低头点烟。打火机擦了好几下才燃起一簇颤动的火苗。

　　火苗在风里晃了几次，终于舔上烟尾。

　　周时聿深吸一口，猩红的光点急促地亮起，又暗下去。

　　就像他的心，抛上去又落下来。
　　两年，她只给他们这段婚姻两年的时间。

　　梁莞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她看向门边那道身影。

　　他生气了吗？

　　就因为她说的两年婚期?

　　那就和她好好商量啊，瞎生什么闷气。

　　想到此，梁莞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冷风立刻包裹了她。

　　周时聿看到她下了车，下意识地灭了烟。

　　只见那女子，一步步走向他的对立面，站定，道，“结婚是两个人的事，我只是把我需求说出来，你也可以把你的需求说出来。”

　　“我们两人之间既然存在这根线，让双方感到舒适我认为是它存在的第一必要。”

　　“你觉得呢。”梁莞突然倾身靠近，周时聿一时没反应过来，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就凑到了他眼前。

　　他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

　　太近了。近到能看清她根根分明的睫毛，他再稍稍低头甚至就可以蹭上她秀挺的鼻尖。

　　他突然就僵在原地，身体虽然还靠在车上，但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移动，落在她微微抿着的嘴唇上。

　　粉粉的。

　　“就按你说的吧，两年就两年。”周时聿忽然说。声音很低，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只要她愿意靠近他，只要她感到舒适就好，他这样想，也就不愿再去纠结婚期短的缘故。

　　重新坐回车里，引擎发动的声音显得格外沉闷。

　　梁莞却没由来地觉得气愤。

　　什么人啊，话也不说清楚就下去抽烟，害她以为他是对她有意见，结果搞了半天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这么冷的天，她还为此专门下车一趟。

　　越想越气，她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他，一字一句道：“周时聿，你听好了。”

　　周时聿握着方向盘，没应声。

　　“以后心里不满，不准用这种方式。”她的声音绷得紧紧的，还带着些怒气，“要么开口说，要么就给我好好坐着。再敢一句话不说摔门下去抽烟——”她顿了顿，每个字都砸得清清楚楚，“我就把你所有的烟和打火机全送人，包括以后在咱们家里也是。”

　　车里一片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周时聿的喉结滚了滚，目光依然看着前方漫长的夜路，可嘴角微微弯起的弧度已经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听、见、没、有？”她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半晌，他嘴上极轻地“嗯”了一声。
　　但心里乐开了花。
　　咱们家。
　　他心里莫名地期待起同居的日子。

　　梁莞看着他这副阴转晴的模样，只觉得莫名其妙。

　　好在没多长时间，就到了周时聿的家。

　　和梁莞家不同，他们家更偏向中式建筑，每个方位的东西摆放都极为考究。

　　“爸，妈。”
　　“伯父，伯母。”

　　“看看你，来就来了，还带这么多东西。”周父嘴上埋怨着，但脸上的笑意不减一分。

　　“路上堵不堵?渴不渴?先来喝杯水，温的。”周母挽着梁莞将她带到沙发上坐着，寒暄着，“你爸妈身体还好吧?”

　　“挺好的。”梁莞笑着说。

　　“听说你妈妈出去旅游了。”

　　“欸，是，家里现在也没什么事。”

　　“多好啊，哪里像我生了两个讨债鬼。”周母说着对旁边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挥了挥手，“雯雯，来，见见你嫂嫂。”

　　那小女孩刚走到梁莞面前，眼眶倏地就红了。她猛地张开嘴，放声大哭：“你又不早点与我哥结婚，凭什么霸占我哥，小雅姐还等着我哥哥呢。你坏！你最坏！你为什么要抢走我哥哥！”

　　“欸，不是，你听我说……”梁莞慌忙蹲下身，想解释。

　　话还没出口，周母已经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阴沉着脸，将那小女孩强硬地拉拽到一边。

　　“小孩子，不懂事，胡说的。”周父递给梁莞一个橘子，“小莞啊，你别放在心中，雯雯她自小就与她哥哥比较要好。”

　　梁莞接过橘子，低声“嗯”了一下，和周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等周时聿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就感受到一种莫名清凉的氛围。

　　他默不作声地走过去，紧挨着梁莞坐下，顺手拿起桌上梁莞吃了一半的橘子，掰了一小瓣放入口中，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漫开。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问：“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

　　他偏过头，看着梁莞低垂的侧脸。灯光从头顶洒下，在她眼睫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

　　周母这时牵着那小女孩重新走了出来，笑着看向梁莞，道，“小莞，饭好了，来吃饭吧。”

　　“伯母，这就来。”梁莞也笑着应。

　　饭桌上，周雯坐在周母旁边，安安静静地吃饭，只是偶尔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一下梁莞。

　　饭毕。

　　几人又寒暄了一会。

　　周父看了眼窗外的天，黑漆漆的，于是温和道：“小聿，时候不早了，你去送小莞回去。”

　　“知道了，爸。”周时聿应得很快，转头看向梁莞，柔声道，“我去拿外套。”

　　梁莞随之站起来，朝周父周母微微颔首：“伯父伯母，谢谢今晚的招待，饭菜很好吃。”

　　“哎，客气什么，以后常来。”周母摆摆手，脸上的笑容更甚之前，接着拍了拍身边小孩的肩，“雯雯，跟哥哥和嫂嫂说再见。”

　　周雯缩了缩，闷声闷气地说了句“姐姐再见。”

　　周时聿已经拿着两人的外套走了过来，“走吧。”

　　两人的指尖在衣料间短暂地擦过，酥酥麻麻的，梁莞快速接过衣服，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玄关。

　　车子很快驶入夜晚的车流，霓虹灯光将这座城市渲染地缤纷多彩。

　　周时聿本想开口说些什么，但侧目看了看梁莞略显疲惫的脸。

　　一路上沉默不断地笼罩在车间。

　　许久，他听见自己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到家了。”

　　“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

　　将梁莞安全送到家后，周时聿独自驾车返回。

　　推开门，客厅沙发上坐着的周雯，手指正飞快地划着平板屏幕，神情专注，听见开门声，她动作一顿。

　　脆生生地喊了声“哥”。

　　周时聿换了鞋，走到她面前。

　　“雯雯，”他开口，“你先把平板放一下。哥哥有些事想问你。”

　　“你这么严肃干什么?”周母听见儿子回来，刚进门就一副严肃的样子，手上敷着面膜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这都叫严肃?

　　“她平时都是让您给惯坏了!今天晚上她是不是又说胡话了?”周时聿怒声着，转向周母，“好，妈，那您给我说说今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就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周母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小孩子闹脾气，说的话我都教育她了，你还想怎么样儿？”

　　“我问您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