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天晴》蝠六

5、第五章 “合伙人?

　　周雯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妈妈，大眼睛里又蓄起了水光，“是……是讨厌姐姐的话……”她抽噎了一下，声音细如蚊蚋。

　　“那又是谁教给你这些话的?”

　　“我……偷听到的。”

　　她低下头，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断断续续地说：
　　“妈妈说……哥哥有了新的家……新的……家人……以后……以后就不怎么回来了……还说姐姐故意……拖延婚期……拿大小姐架子给……哥哥……看……一点都不如小雅姐……”
　　她含含糊糊地说着，每个字却像针似的扎进周时聿的心。

　　原来是这样。

　　不是小孩子无端生出来的恶意，而是身边大人耳濡目染的影响。

　　“雯雯，听好了，”他抬手拭去孩子脸上的泪珠，一字一顿，“妈妈说错了。”

　　“梁姐姐不会抢走任何人。她是我选择的家人，就像你是我的家人一样。”

　　“哥哥也不会有了‘新的家’就不要这里。这里永远是我的家，你永远是我的妹妹。”

　　“听懂了吗？”看到小孩用力地点了点头，他继续道，“乖，去睡觉吧。”

　　等到周雯的身影消失在大厅，周时聿才转身看向母亲。

　　周母理直气壮道，“怎么？让你早点结婚我们做父母的还错了？人家把婚期定在明年，你商量商量不就好了？你倒好，非但不商量，还上赶着答应！早知道你要明年结婚，还不如今年就和小雅结婚了呢。”

　　这时，周父走下楼梯，皱着眉指向周母：“你简直是妇人之见！现在年轻人哪时兴早婚早育这套？再说了，梁家就这一个女儿，父母想多留两年也是人之常情。”

　　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周时聿，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劝导：“不过，你妈妈着急也不是全没道理。你爷爷近来身体确实不大好，心心念念就是想抱上重孙。你大伯家的儿媳已经怀上了，你妈这边压力大，难免心急。”

　　他走近两步，试图用商量的口吻：“你看这样行不行，好好跟小莞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把日子稍微往前挪一挪？”

　　家族通过子嗣来扩大获得遗产的比例，这是惯用的做法。

　　周时聿这时终于明确了他父母打着什么样的算盘，“不能。”他抬起眼，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确定不能?”周父的语气带着不悦。

　　真是无法无天，只不过在公司担任总经理的位置就已经嚣张到这种地步，好说歹说的话听不进去半分。

　　“那我亲自去和梁建生谈!”周父厉声道，“你们小辈自己做主的事情，简直就是胡来。”

　　“呵。”周时聿低笑一声，“若父亲能和梁叔谈拢，那作为受益人，我当然是十分乐意的。”

　　“怕就怕，梁叔心思重，去查查咱们家里的情况，指不定舍不得女儿，会退婚，那振宇集团的股份您也就别想了。”

　　“爸，世界上没有这么便宜的买卖，既要又要的，连人家最基本的要求都做不到，还想吃肉呢。”

　　这话说得直白，撕开了周家父母脸上那虚伪的面孔。

　　周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时聿，带着一种被看穿的愤怒：“你……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

　　“好好好，你长大了是吧，翅膀硬了是吧!”一边说一边将桌子上的茶杯砸过去。

　　周时聿并没有躲开，飞过去的碎片顺着胳膊滑了过去，血丝很快透过白色衬衫渗了出来。

　　周母惊呼一声，忙不迭地去找医药盒，等她刚拿着医药盒出来时。

　　就听见年轻男子对沙发上坐着的人语气平淡道:“您还有事吗?没事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周父目光撇开，不去看他，也不应他。

　　那年轻男子拿起沙发上搭着的外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周母拿着医药盒，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离开的身影，她转过身，带着哭腔，指责着沙发上的人，“我就说这行不通，你偏不听，又偏巧让雯雯听了去。这下倒好，不仅闹到小莞面前，连儿子都开始厌烦咱们了。”

　　“你懂什么!”周父气愤地说，摆了摆手，“你睡觉去!”

　　第二天。

　　周时聿依旧在振宇集团门口等着梁莞。见她出来，他像昨日那样挥了挥手，示意她上车。

　　梁莞在他面前站定，“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周时聿沉默片刻，开口道，“昨晚的事情，我还欠你一句道歉。第一次去我家就遇到这样的事，我妹妹她本心不坏的……”

　　梁莞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哦，那事儿啊。小孩玩笑话，我早忘了，你也别太当真。”

　　“就为这个，专门跑一趟？”梁莞似乎有些不可置信，打趣着，“我怎么记得圈子里，说周先生可谓是沉稳矜贵，对人冷淡，对事不对人，出了名地挑剔，怎么如今这个做派?”

　　“嗯?”梁莞的手指点了点眼前男人的胸口，傲娇道，“可别告诉我，你有点喜欢我。”

　　“我这不是怕我未婚妻多想了嘛，哪里知道我未婚妻人这么好。”周时聿笑着打岔。

　　远处一辆车缓缓行驶过来，正巧和周时聿的车头对头，车里的人摇下车窗，热情道:“安安!”

　　“你朋友?”周时聿揣着明白装糊涂，他认得那人，分明是那天和梁莞一同吃饭的男子。

　　“对啊。”

　　“这么晚了，你们去哪?”他追问。

　　“还能去哪，当然是去吃饭了。”爽朗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来，车里的人下来，接过话头，目光落在周时聿身上，略带疑惑，“这是?”

　　“合伙人。”
　　“未婚夫。”
　　两道声音不约而同地响起。

　　“兄弟，这年头，合伙人不叫未婚夫昂。”林之远笑呵呵地拍了拍周时聿的肩。

　　周时聿听到这话，脸黑地像生抽一样。

　　梁莞“噗呲”一声笑出来。

　　“怎么?这小子还真是你未婚夫啊?”林之远一时大为震惊。

　　两家联姻的消息这时还没有放出来。

　　林之远于是想当然地以为这又是哪个暗恋梁莞的男人，自己给自己内心加的戏没过脑子地讲了出来。

　　梁莞回道，“准确来说，是另一种形式上的生活合伙人。”

　　“说到底，”林之远眉毛一挑，“就是你的生活助理呗，还特意说得这么高级。”

　　他转向周时聿，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同志，今天你就不用送小梁总回家了，你呢，把小梁总的车送回去，就下班好吧。”

　　周时聿这时的脸黑地像老抽一样。

　　他整了整被拍绉的衣服，不屑地从钱包夹层掏出自己的名片，递到林之远手里。

　　他不屑与蠢人说话，掉价。

　　“周?……时聿。”林之远借着微弱的光，一字一顿道，“桓成股份有限公司，你家的啊。”

　　林之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梁莞耍了，他暗地里撇了梁莞一眼，试图挽回点什么，于是惴惴开口，“周总，那……我们一块去吃饭呗。”

　　“那什么，人多热闹不是嘛!”林之远嚷着，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梁莞。

　　梁莞会意，帮腔着，“一块去吧，他家饭确实挺好吃的。”

　　林之远扬起下巴，神气道，“那是!我家饭店堪称江州一绝。”

　　周时聿看着眼前两人熟络的肢体接触，他的心酸酸胀胀的，嘴里不知怎地就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不了。”

　　他怕。

　　他怕再次看见他们在一起的温馨场景，自己的内心会动摇。

　　这场因为她父亲的一念之差谋来的婚姻，让他的一己私欲得到了安放。

　　只有不看不想。

　　他还可以自欺欺人一番。

　　相信自己可以温暖她。

　　而不是破坏了她原有的幸福。

　　“你们去吧，我公司还有事。下次有机会一定去。”他柔声解释着。

　　“晚上别吃那么撑，不然不好消化。”他的眼光温柔地看向梁莞，嘱咐道。

　　梁莞点了点头。

　　原本双头对峙的两辆车，现在只剩下一辆。

　　林之远开着车，回想起刚刚见面的那名男子，生得器宇轩昂，衣着得体而讲究。最难得是待人态度，他那样讲话，也不恼。

　　越想越觉得像是梁父给梁莞敲定的丈夫人选。

　　他欲言又止，偷偷瞄了梁莞一眼又一眼。

　　看到他那副样子，梁莞好笑道，“想问什么就问。”

　　“这可是你说的?!”

　　“嗯，问吧。”

　　“也没什么，就是我看他条件挺不错的，会不会真的是你未婚夫啊。”他仔细打量着梁莞的神情，试图捕捉一些自己遗漏下的真相。

　　“就是啊。”

　　“就是什么?”

　　“就是我的未婚夫。”梁莞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一阵短暂地沉默。

　　“什么？！”林之远终于反应过来，震惊之余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你开什么玩笑？你比我还小就算了，你结婚也走在我前头?！”

　　于是林之远一路上开始给梁莞叨叨早婚的坏处。

　　“你懂不懂?你结婚就没自由了?”

　　梁莞心想:没事，婚前协议保我自由。

　　“你说不定还要被你恶毒婆婆压在家里相夫教子。”

　　梁莞心想:没事，完全不住一块。

　　“虽然我承认那男的是有点姿色，但你也不能激素上头吧?”

　　梁莞心想:没事，能睡到帅哥也不亏。

　　“啊?”

　　“我说的，你到底听没听进去。”林之远恨铁不成钢，恨不得把自己从民生新闻那里看来的家暴男，出轨男的故事一五一十地给她说个干净。

　　好让梁莞清醒清醒自己的大脑。

　　饭桌上。

　　“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梁莞放下筷子，看向林之远。

　　“可别是逃婚。”林之远嫌弃地将碗里的姜撇到一边，又抬了眼皮用余光看了一眼梁莞道，“但要真是，我勉为其难也可以答应。”

　　“想什么呢!”梁莞失笑，“是想让你帮我注册一个公司，最好是以你的外国名字。”

　　“你家那么大一个公司，好端端地再注册一个干什么？”林之远不解。

　　“我想要有一个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地方。”

　　林之远沉默了几秒，“家里发生什么事了吗?你爸他知道吗?”

　　“家里好着呢，告诉我爸，要是失败了，多丢脸啊。”

　　“好了，这忙我帮了!”林之远冲梁莞挑了挑眉。

　　“谢谢世界宇宙无敌超级好的林哥。”

　　“得了，你少贫。”林之远也笑着，顺手给梁莞碗里夹了一块肉，“快吃，饭都要凉了。”

　　另一辆车的主人并没有回到公司办公，反而回到自己的住处。

　　向自己的好友——一位酷爱美食并热爱研究美食的人，讨教厨艺。

　　所学成果如何，且等后续的品鉴。

　　正所谓要想抓住女人的心，要先抓住女人的胃，周时聿本来对此嗤之以鼻。

　　但在看到梁莞几次都和那位开饭店的人关系甚好时。

　　他开始深信不疑，并苦练厨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