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天晴》蝠六

3、第三章 “大大大小

　　“安安，到了。”林之远的声音很轻。

　　梁莞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有些吃力地睁开眼。视线先是一片朦胧，然后逐渐清晰。

　　“林记大饭店”几个字也清晰地映入眼帘，“这是?”

　　带她来吃饭了。

　　“之前上大学的时候，你不是总说我家里寄过去的特产好吃吗，我说回来请你吃，就这儿了。”林之远解释。

　　“这饭店和你一个姓，不会是你家开的吧?”梁莞半开玩笑道。

　　“聪明!”林之远揉了揉梁莞的头，笑道，“还真是我家开的。走，进去尝尝。”

　　“顺便混个脸熟，以后你来吃，都不收钱。”
　　林之远说着熟门熟路地推开那扇厚重的木框玻璃门。

　　坐堂的掌柜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熟稔的笑：“小远回来啦？哟，还带了朋友！”说着，眼神飞快而礼貌地在梁莞身上转了一下。

　　“嗯，李叔，老位置还有吗？”林之远问，语气随意又带着亲近。

　　“有有有，一直给你留着呢！”

　　楼梯是红木地板，光亮结实，廊边挂着一些这家店各个时期的留影，还有一些林家人与各路食客的合照。

　　唯独这个包间，里面挂着一些林之远从小到大的成长轨迹，时光在这一张张照片里定格，更让梁莞眼前一亮地是，包间里一扇大窗，清澈透明，能看清不远处的山和河溪，“这风景真不错啊。”

　　“那当然了，来这里吃饭，主打一个舒心。”
　　林之远嘴上应着，手底下却替梁莞烫着餐具，道:“你有什么忌口吗？”

　　梁莞靠着窗边灿灿一笑:“没。”

　　“那我让他们看着上几样招牌，行吗？”

　　“你安排就好。”梁莞点点头。

　　很快，菜就上来了。速度惊人，显然是后厨特意优先安排的。
　　肥瘦相间的红烧肉被颤巍巍地堆成小山；碧绿清炒的时蔬上点缀着几颗蒜粒；油汪汪的手撕鸡旁放着几节新鲜的黄瓜;蓝莓汁淋着粗细均匀的山药棍交叠成的正方体;醪糟酒酿甜粥咕嘟咕嘟冒着泡。
　　菜式简单，但香味霸道，直往鼻子里钻。

　　“怎么样？”林之远看着她尝了一口手撕鸡，问道，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好好吃。”梁莞眼睛不自觉地眯成了弯弯的月牙，又伸手夹了一块手撕鸡。

　　林之远笑了笑，自己也端起碗筷：“我家老爷子传下来的手艺，没那么多花头，就是家常的味道。”

　　两人边吃边聊，吃的很尽兴，聊的也很尽兴。

　　饭后，林之远没急着走，又要了一壶清茶。茶水普通，是解腻的大麦茶，带着烘焙过的焦香。

　　“今天，”梁莞捧着温热的茶杯，斟酌着开口，“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的这顿饭。”梁莞说，喝下手中热乎的茶，她缓缓靠向椅背，感叹道，“还好我高中对你的误会，在大学解除了，不然我都吃不到这么好吃的饭了。”

　　说着满意地拍了拍自己圆鼓的肚皮。

　　林之远看着她，好笑道:“就这?”

　　“说实话，我对你高中和李雅的事情还是蛮好奇的。”

　　“无可奉告。”林之远酷酷地来一句，他可不想再提起那段年少轻狂的丢人往事。

　　“你要是再问下去，就把饭钱付了。”他补充道。

　　“不是我说，你这个人，说好请我吃饭，还得我买单啊。”梁莞虽然嘴上抱怨着，但手却已经下意识地探向了自己放在包里的手机。

　　“开个玩笑。”林之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伸手轻轻按住了她正要打开包扣的手腕，“走了，去逛逛花园消消食。”

　　他的手指干燥温暖，力道很轻，但一用力就将梁莞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干嘛动手动脚的，我能走!”梁莞说着拍掉抓着自己手腕的手，跟了上去。

　　“我只动手，没动脚～”走在前面的那人道。

　　“欠揍!”梁莞说着一脚踢过去，“我只动脚，没动手～”

　　林之远一个闪过，堪堪避过。

　　两人都不知道的是，从二人相遇开始，一切景象都被收入到另一个人的眼中。

　　待梁莞回到家时，已经累得不想动弹，但是低头闻了闻自己头发上残留的气味，还是决定去洗个澡。

　　而另一边，周时聿坐在皮质沙发上，满脑子都是下午见到的场景。

　　郎才女貌，言笑晏晏。

　　原来她说的，无爱的婚姻只是针对他。

　　而她。

　　另有喜欢的人。

　　想到此，他烦躁地解开领口最上面的纽扣，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了出去。

　　似乎想要将胸中那股浊气逼出体内。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父亲发来的消息，告知他明天带梁莞回家一趟。

　　他在回了一个简单的“好”字后，点开了与梁莞的对话框。

　　最新的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梁莞前几天发来的结婚协议书。

　　于是他在输入框，写写删删，发送了一条消息后，就盯着对话框发愣。

　　那边久久没有回，他的左手摩挲着屏幕上梁莞的头像。
　　是她的自拍照。

　　这样的触摸好像能碰到她一样，让他心生欢喜。

　　洗完澡，梁莞哼着小曲，头上包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室，顺手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机。

　　刚解锁，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周时聿问她明天是否有空，可明天是她去公司实习的第一天，要忙到什么时候还说不准。

　　于是她擦擦手，准备打个电话说明情况。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边传来温和的声音：“喂？”

　　“是我，”梁莞将手机夹在肩头，弯腰去找吹风机，“你刚问我明天的事是吧？不好意思啊，我明天第一天去公司实习，不想留个不好的印象，估计最早也得下午六点之后才有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那我明天六点去接你可以吗？”

　　“好啊，那我们明天再联系。”

　　“嗯。”

　　洗完澡吹干头发的梁莞舒坦地躺在床上，她将玩偶整齐地摆在自己的身边，将头发绾好，带上真丝睡帽，眼罩，美美地进入梦乡。

　　第二天。

　　站在振宇集团楼下，梁莞自信满满地踩着高跟鞋进入玻璃大门。

　　“李姐，这是小梁，后面由你来带她。”人力资源部的张爽将梁莞带到一个年近四十的女人面前。

　　“哦，我知道了。”那女人淡淡地应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梁莞站在经理办公室十来分钟，那女人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梁莞全身的名牌，缓缓道:“我们集团一般不招未毕业的大学生，虽然不知道你是凭什么渠道进来的，但是你既然来了，就好好地，踏踏实实地认真干活，不要旁门左道想些有的没的。”

　　“把这些市场调研结果整理成一份PPT，下午两点前发给我。”

　　“好的，李姐。”梁莞抱着那沓杂乱的报告册，来到自己的工位。

　　她掏出自己包里的湿巾和手帕纸，将桌面简单地擦拭一下，然后将报告册放在桌上。

　　趁着电脑启动的空当，梁莞快速地浏览了一下这些报告册。

　　电脑的图标加载完成，她刚登录上去WPS会员，左边就有一道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惯常的指使意味，“新来的，去帮我打印一份文件。”

　　梁莞敲击键盘的手指一顿，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转向左侧。说话的是坐在斜对面的一个年轻女同事。

　　看起来年轻漂亮，应该也是刚进公司没多久。

　　“你把文件发给我。”梁莞松开鼠标，声音平静。

　　“我发你内部通讯了，就打一份，彩色。”那女子侧着身轻点了一下鼠标。

　　“还有我的，也帮一下，谢谢。”

　　“你要去打印室，也帮我一下。”

　　“……”
　　七嘴八舌的。
　　梁莞平静地拿起手机看着发来的一份份需要打印的文件，淡定地起身询问好大家的要求后，去打印室。

　　她靠着打印机旁边的墙，在手机上操作一番。

　　打印机“突突”地运行着，不一会，梁莞抱着印好的文件回到办公区。

　　她拿着还有一丝温热的纸张，放在各同事的工位旁。

　　此时电脑右下角显示十点十五分。

　　距离提交时间还有三个多小时。

　　梁莞重新坐直身体，将湿巾包装袋和用过的纸巾团起扔进脚边的垃圾桶，目光在报告册、电脑屏幕上几个窗口之间快速切换。

　　“梁莞，”旁边工位的同事王瑶瑶探过身，递过来一个U盘，“你刚刚不在这里，这是市场部那边刚给的补充材料，李姐说让你也整合进今天的报告里。”

　　“好。”梁莞接过U盘。

　　真到忙起来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格外快。

　　等梁莞再次从电脑屏幕中抬起头，瞥了眼手机，已是十一点五十五分。

　　周围的空气似乎松动起来，响起座椅推移、文档归位的窸窣声，同事们开始陆续收拾起桌面的东西，交谈声也多了起来，话题转向了午餐和食堂。

　　“梁莞，”邻座的王瑶瑶合上笔记本，转头叫她，“你也别忙活了，收拾收拾准备去吃饭吧，下午再弄。”

　　“我知道了，你们先去吧。”梁莞对她笑了笑，目光却迅速落回屏幕上的文件。她心里想着，还有那么多，不做完，总感觉心里不踏实。

　　大家伙嬉笑着，结伴着去食堂。

　　只留下梁莞一个人还在办公区。

　　“铛、铛、铛。”

　　几声不轻不重的叩击声在桌沿响起。梁莞一怔，抬眼看去，只见总裁助理梁辉正站在她的工位旁，手里提着一个深色的木质多层饭盒，“大小姐，你这么用功啊。”

　　梁辉，她爸爸认得干儿子。因梁父觉得他身上那股子劲儿很像自己年轻的时候，又加上同姓，莫名地有一种亲切感，于是在征得梁辉本人同意后，在梁莞读高一的时候认了干亲。

　　“辉哥，你就别开我玩笑了。”梁莞的手指不好意思地在桌面上打转，“我这一来，就感觉任务艰巨啊。”

　　“可不是，你以后艰巨的活儿还多着呢。”梁辉打趣着，手上功夫也没闲着，将手里饭盒拆开摆在梁莞面前，“家里王妈做的，赶紧吃吧。”

　　“我先帮你看看?”梁辉指了指电脑屏。

　　“我就说天底下哪里还有比辉哥更贴心的男人。”梁莞笑眯眯地让出自己的座位。

　　“我是怕你会被你的上司凶的太惨。”梁辉无奈地说着，任他也没有想到，梁莞会被分到李洁手下，她很会“磨砺”新人。

　　“我的水平也还可以吧。”梁莞心虚地瞄了一眼又一眼屏幕上被标起来的文字。

　　“这个……”

　　“你好好吃饭，吃完我再给你细讲。”

　　“哦，好的。”梁莞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加快速度扒饭。

　　七分钟过去后。

　　“我吃好了!”梁莞将饭盒收拾放到一边，将桌面擦拭干净。

　　梁辉看那还剩下一大半的饭，无奈地把电脑像梁莞方向转了一下，道，“来，你看，包括你在内，很多实习生做PPT时，容易陷入一个通病：文字太多、太细，这是因为总害怕有顾及不到领导需要的地方，于是索性全全覆盖。”

　　他伸手指向屏幕上几段密集的排版。“但PPT呈现出来的信息应该简单明了。能用图表、表格呈现的，就尽量不要再用大段文字复述。”

　　“最重要的是要有重点，让人一目了然，清晰地知道你这一页要表达出什么样的核心点。”

　　接着，他将视线转向字体：“还有字号。你在自己电脑上看着合适，但会议室空间大，坐在后排的人可能会看不清。”

　　“……”
　　梁莞认真听着，目光跟随梁辉的指尖在屏幕上移动。

　　“我明白了，辉哥。”

　　“那你继续修改。”梁辉让出座位，拍了拍梁莞的肩，“我就先回总助办了，有事给我发消息。”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