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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若非性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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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哥转过头,笑着冲郁林挑了挑眉,“如何?”
“真的吗?”郁林的眼睛瞬间被点亮,眉目间尽是明艳与灵动。
她蹦跶了两步来到虎哥的身边,紧紧抱住他肌肉结实的胳膊,整个人都快挂了上去,开心得像个真正的不谙世事的人间少女。
“我就知道虎哥你最好了!”
“既然都已说出口,那定然是你深思熟虑后,真正想清楚的决定。”
虎哥宽厚的手掌落在她发顶,语气里是对她的支持与肯定。
“快回去收拾收拾东西,明早出发,开启独属于你的新旅途。”
他的声音沉静而稳重,特别有安全感。
“嗯。”郁林咧着嘴重重点头,转身就撒欢似地连蹦带跳地朝着自己居住的树洞方向跑去。
望着郁林渐渐远去的背影,松鼠鼠急得在原地直跺脚,就连头顶的绒毛都炸开了一圈。
蓦地,风毫无预兆地停了。
崖边霎时陷入一片死寂,让人心头发慌。
“不可理喻。”
松鼠鼠软萌的小嗓音里裹着明显的生气,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虎哥,眉宇间漫上一缕急切,脱口而出道:“虎哥,你知道的……”
“这两年,天灾无情,人间的处境本就艰难,朝廷赋税又重,各地都不太平。”
“各处妖族更是因为生存之地被挤压而蠢蠢欲动,烧杀抢掠人族的事情还少吗?”
“那些仙室宗门又岂会坐以待毙,就郁林那么点道行,心思又那么单纯,你叫我……叫我们又怎能放心她一人下山。”
松鼠鼠的小胸脯随着急促的说话节奏剧烈起伏,他的神情紧张,黑亮的眼眸蒙着一层淡淡水光,身后蓬松的大尾巴已然紧绷成了一条直线。
虎哥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松鼠鼠将话说完。
亦等了很久。
“小松啊,”虎哥大手轻拍在松鼠鼠瘦小的肩膀,声音低沉染着一种历经岁月磨砺后的平和,“我知道,你的担忧是对的,前路艰难,危机四伏。”
他的手掌顺着松鼠鼠单薄背脊轻轻安抚,目光再次飘向郁林消失的方向,眼神变得深邃悠远,话锋也跟着轻轻一转:
“世间广袤,遇险虽不可避免,可那一路上未曾见过的风景,未曾尝过的美食,未曾经历过的人情冷暖悲欢离合,却也是她人生中必须要亲身体验,方能成长的历程。”
“纵使你我把她护得再好,她见过的,也永远只是这风岚山上的四角天空。”
虎哥收回飘远地目光,转头重新注视着松鼠鼠,他的言语肯定,透着一丝感叹与怜惜。
“你知道的……她生来就不该困于在这山中。”
含有深意隐喻的话,一语击中松鼠鼠的心底。
他听后皱眉,目光微微一凝逐渐变得晦涩,终认命妥协般垂下了小脑袋。
松鼠鼠顾着小嘴,望着空无一人的林间小道,最终也只是将松塔塞进了口中,用力嚼了起来,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山林重归宁静,唯有风声依旧。
翌日。
晨光微熹,山间的白色雾气尚未散去,似扯不开的缥缈轻纱,整座风岚山都被它紧紧笼罩,空气中萦绕着草木与湿润泥土的清新气息。
林间一处枝繁叶茂的杉树下,站着个身形略显单薄的少女,她的身上斜跨着一个看起来不大却被塞得鼓鼓的小布包,上面还歪歪扭扭地绣着朵小黄花。
而布包里装满了郁林最爱吃的胡萝卜,小小行囊背在肩头特别有分量。
松鼠鼠手脚并用地攀爬到一旁略高的石头上,过后,他拍打着衣服上的尘土站了起来,竟使得他的个头竟比郁林还高出了一截。
他挺直小小脊背,将双手正经背在身后,努力摆出一副大人摸样,软糯的小奶音里却是藏不住的担忧:
“出去在外,要学着照顾好自己。”
“要记得按时睡觉,好好吃饭。”
话说一半,小奶团鼻尖一酸,绯红的眼眶迅速溅起朦朦水汽。
他不由吸了吸鼻子,倔强地抿着嘴巴,神色有些不自然地拔高音调,试图掩饰内心汹涌袭来的不舍。
“你可别一看到什么好玩的好吃的就什么都忘了。”
“到最后再傻乎乎跟人跑了……”
那道瘦小的身影站在石头上,小嘴巴絮絮叨叨地反复叮嘱,一句接一句直往郁林耳朵里钻。
恨不得要将所有能想到的注意事项,都全部塞进郁林的脑子里。
松鼠鼠看着郁林,眨巴的黑眸突然定住,他小手着急忙慌地探进衣襟,取出一块颜色有些泛黄的小白布块。
他小心翼翼地一层层揭开,一枚圆润光滑的铜钱正静静躺在他的小掌心。
“对了,还有这个。”松鼠鼠说着,将那枚铜钱一把塞到郁林手中。
“这是人间流通的钱币,是我先前捡到的,反正我又不下山,留着也没什么用,你拿去用吧。”
松鼠鼠故意别开小脸,语气装得满不在乎。
郁林低下头,看着掌心那枚还存有余温的铜钱,心尖泛起一阵酸涩。
那枚小小的磨得发亮的铜钱,此刻正沉甸甸地压在她手心,也压在她心口。
“郁林这可是我的宝贝,你可别弄丢了。”
发颤的小奶音从头顶响起,郁林强压下心头那一抹异样,将那枚铜钱紧紧攥在手心里。
“谢谢你,松鼠鼠。”
她纤长的睫毛轻颤,声音有些发哽,不似平日那般清脆跳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挤出来。
这时,一直安静站在他俩身旁的虎哥,暗暗吐出口气,他上前一步,轻拍了两下郁林的肩膀,神色郑重道:
“郁林,你要切记,若非性命攸关,绝不可在人间轻易动用妖术,更要谨记,绝不能与那些仙门修士结怨结仇。”
虎哥双眼直视着郁林的眼睛,目光如炬,一字一句向她嘱咐着,“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凡事多留个心眼。”
“记住,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说罢,虎哥的视线随之落在她腰间的那枚坠着银铃的白玉佩上,他的目光深邃,神情变得复杂:“你身上的这枚玉佩,无论如何不可摘下。”
“它能完全隐藏你身上的妖气,是保命的东西。”
郁林重重地点着头,将虎哥所有的叮嘱都刻在心里。
自她失忆后,身上的月华之力变得格外浓重,可她怎么也学不会收敛自身妖气。
为此,虎哥特意为她寻来这块能隐匿气息的灵石,还专门找妖族老者将它打磨成可以随身携带的玉佩。
“一路保重。”虎哥嘴角扯出一抹笑意,眼底染着不舍。
“虎哥你和松鼠鼠也要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你再教我些新的术法,我回来一定好好学,不偷懒。”
“好。”虎哥一听,低低闷笑一声,他双手抱肩应道。
“郁林,我会想你的,”松鼠鼠的声音泛着浓重鼻音,他红着眼圈,不舍地扯住她的袖口。“你可不能忘了我和虎哥,我们会在这里等你回来的!”
郁林回过头看着松鼠鼠一副强忍泪意的模样,她的喉咙干涩发紧,千言万语仿佛都堵在胸口发不出声。
她没再说话,只是踮起脚把站在石头上的松鼠鼠拥入怀中。
他的身子小小的,软软的,在她怀里微微发抖。
“我一定……一定会回来的。”郁林声音哽咽,手轻拍着他的后背“到时候我会带好多好吃的,我们一起吃它个三天三夜。”
告别的话,最终止于此。
许久,在虎哥和松鼠鼠的目送下,郁林双手紧攥着肩上的布包带子,转身走进了密林。
林间的雾气还没散,她的身影很快模糊在树影间。
虎哥站在原地,直到郁林最后一片衣角消失在视野尽头,他慢慢地长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到哭成一团的松鼠鼠。
他嘴角忽的一咧,走到石头前把哭到发抖的松鼠鼠一把捞到肩上。
“走了,她都已经走远了还哭什么哭。”他声音大些,语气带着释然。
眉梢扬起轻松的弧度,虎哥一边扛着小家伙一边加快脚步往回去的方向走,“再哭,当心把那惹事精又招回来。”
“老子这半年,尽跟在她后头收拾烂摊子了。”虎哥望着前方渐渐清晰的林间步道,眸光微闪,“这下终于能清静清静,没人打搅了。”
随着虎哥话音落下的刹那,肩上的小奶团哭声顿时止住。
林间忽然安静得出奇,仿佛往日的吵闹与欢笑都随着那个远去的身影走远了。
待山间云雾散去,温煦的阳光透过层层枝叶,在林间洒下斑驳光影。
鸟啼声忽远忽近,仿佛将光的碎屑也谱成了旋律,随着晨风轻轻漾开,整座山林渐渐奏响起一曲生机盎然的乐章。
郁林停下脚步,回身凝望着这片承载了她所有记忆的山林。
良久,她抿了抿唇,将肩上的小布包重新挎稳,转身踏进漫过脚踝的草丛。
露水沾湿了她的裙摆,而她一步接一步,坚定地朝着山下那片广阔,陌生又未知的人间走去。
山路崎岖,林深苔滑。
当新一天的太阳终于挣脱地平线的束缚,郁林也终于拖着疲惫发沉的双腿,抵达了风岚山脚下的千风镇。
这一路上,郁林谨记虎哥的嘱托,凭借着玉佩的庇护,将自身的妖气收敛得无影无踪。
而她不再随意施展任何术法,学着人类最笨拙的方式。
一步一步,丈量完了这一天一夜崎岖漫长的山路。
清晨的太阳缓缓爬上天际,暖金的朝阳将整片天地染成亮丽的橘金色。
郁林独自站在小镇的入口石门下,仰着白皙精致的小脸望着头顶那块历经风雨的石匾。
上面深深镌刻着“千风镇”三个字。
这里将会是她探索新世界的第一站。
她攥紧肩上的小包带,紧张地深呼了一口气,却发现这里的空气不在是林间清冽的气息,而是混杂着人间的烟火气。
带着蠢蠢欲动的期待和几分忐忑,迈步朝镇子里走去。
随着脚下的泥土路渐渐变成了硬朗的石板路,映入眼帘的是街道两旁,一座座井然有序的小木楼,屋檐高低错落。
与她栖身的那片山林截然不同。
这就是人族的世界吗?
忽然,一缕温润的甜香飘进鼻尖,她不由地吸了吸鼻子,顺着香味将目光落在一处小摊前。
只见不远处有个小饭摊,竹编的蒸笼摞得老高,一位背脊有些佝偻的老伯,挽着衣袖一把将最上面的笼盖揭开。
一股白色的热气“呼”地腾空而起,露出了蒸笼里一排排圆润饱满的馒头,雪白雪白的,看得郁林直吞口水,两眼放光。
好香啊,她好想吃。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走到摊前,从怀里摸出两枚圆圆的小铜钱递给了老伯,指着笼屉里的馒头,熟络开口:“李叔,我今买两馒头。”
“好嘞。”老伯笑呵地应着,顺手从一旁拿起清洗干净的竹叶,麻利地包了两个馒头递了过去 。
郁林站在原地将二人的一举一动看得仔细,小嘴轻声嘀咕:“原来这就是书中说的“馒头”啊。”
看着那白软的馒头,她的肚子竟特别应景的咕咕叫了起来,她抿了抿唇,最终一咬牙鼓起勇气,迈开腿径直朝馒头摊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