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妹怎么可能会是妖》行至春光

4、第 4 章 “姑娘不必

　　清晨的小镇，家家屋顶炊烟升起，街巷里混着邻里间得招呼声，烟火气浓得化不开。

　　郁林站在馒头摊前，眼睛不眨地盯着笼屉里的馒头，那股甜丝丝的麦香气愈发的扑鼻。

　　“姑娘，来几个馒头啊？”老伯手里捏着竹夹正把馒头一个个夹到旁边竹篮里晾着，见来人转过头，笑着招呼道。

　　郁林自从风岚山出来，还未与人类交谈过，她的指尖微微蜷缩，有点紧张地看着老伯，学着方才那个路人的样子，从布包中摸出铜钱，小声问：

　　“阿伯，我身上只有这一枚铜钱，不知可以买什么。”

　　话音刚落，老伯的神色便微微一怔，浑浊的眼眸里掠过一丝诧异，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看着摊子前的郁林穿着半旧的粉布裙，衣角还沾着些泥渍，眉眼间带着一副生涩的怯意。

　　他暗暗摇头，心里头轻叹：瞧这小姑娘也不像是本地人。
　　唉，许是从南边逃难上来的。

　　他收回视线，指着蒸屉里的馒头，语气和蔼：“姑娘，你这一文钱，正好可以买一个馒头吃。”

　　郁林轻轻应了声，看了眼那些白白胖胖的馒头，随即又低下头望着手心里那枚被她攥得温热的铜钱。

　　眼前忽然浮现出松鼠鼠对这枚铜钱的珍视。
　　若是买了馒头，这枚铜钱就没了。

　　她回过神，冲着老人家微微躬身，语气真挚带着几分窘迫“阿伯，我还是不买了，这枚铜钱对我很重要。”她话说得坦然，可如果细心留意的话，就会发现她那早已泛红的耳根。

　　老伯听了也没多话，只是点了点头回应了一下。

　　郁林见状也不好再多留，正要转身离开，老伯却突然开口叫住她：“姑娘，等一等。”

　　她脚步一顿回过头，就见老伯用竹叶包着一个馒头伸手递了过来：
　　“趁热乎了吃，老伯请你。”

　　郁林彻底愣住了，睫毛乱颤，对于这种场面她从未经历过，一时间僵在原地，纤细手指攥了又松，迟迟不敢去接。

　　“愣着做什么，给你就拿着。”

　　老伯也不等郁林反应，拿着馒头就往她怀里塞。

　　郁林下意识伸手，堪堪接住差点掉在地上的馒头，手心立刻传来暖暖的温度。她低头盯着手里的馒头，眸光轻轻微颤，心里倏地泛起一股暖意漫遍全身。

　　于是，她学着书本里教习的人间礼节，认认真真地朝老伯鞠了一躬。

　　“谢谢，阿伯。”

　　老伯不自然地摆摆手，脸上的笑容依旧和蔼：“姑娘不必在意，继续赶路吧。”

　　郁林眼神清澈，礼貌地点点头，捧着馒头转身离开了。

　　身后，老伯又摇了摇头，望着她那单薄的小身板，低叹一声：“唉，也是个苦命的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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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在渐渐热闹起来的街上，郁林小心翼翼地小口咬了一口馒头，柔软香甜的麦香在唇齿间绵绵化开，浅褐色的瞳孔微微一震，是她从未尝过的味道。

　　不过片刻功夫，一个馒头就被她吃完了。

　　她意犹未尽地抬手擦着嘴角的碎屑，从没想过人间的食物竟这般美味。

　　她忽然觉得，这人间也并非松鼠鼠口中那般恐怖。

　　郁林心底的好奇被彻底勾起，开始漫无目的的在镇子里逛了起来。

　　形形色色的人与她擦肩而过，提着菜篮的妇人，街旁卖货的货郎，吆喝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热闹得晃眼。

　　“白粥，白粥，刚熬好的白粥呦。”
　　“磨剪子嘞，戗餐刀……”

　　小镇里的一切事物都让郁林感到新颖又陌生，看得她眼花缭乱。

　　她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新奇，每走到一个摊位前都会驻足看上许久，悄悄观察着人们如何讨价还价，如何笑着交谈，将这些一举一动记在心中。

　　然而，当郁林在镇子里逛得时间越久，那份刚涌起的雀跃却渐渐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清的淡淡失落。

　　因为她沮丧地发现，小镇里所有能够吸引她的东西，无论是香甜的馒头，还是缀着碎花的漂亮衣裙，都需要用那种圆圆方孔的“钱币”去交换。

　　她停在一处卖糖画的小车前，看着一个小男孩欢天喜地地举着刚做好的老虎糖画跑开，她不由低下头摊开手心。

　　看着那枚铜钱孤单而无力地躺在掌中，郁林眼眸慢慢垂落，眉头微蹙，先前的好奇与兴奋，不知不觉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怅然。

　　说不清也道不明。

　　原来，这个被松鼠鼠一直宝贝珍藏的铜钱，在这里……竟如此不值钱。

　　郁林合拢手心，将铜钱重新握紧，小心地装进小白包里，才继续往前走。

　　到了街角，耳边传来地的吆喝声更加嘈杂喧闹。
　　那声音粗犷干脆，充满着一股干劲。

　　郁林随着来往的人群，脚步不自觉地挪动，走进了一处宽阔的露天市集。

　　放眼望去，这里的摊贩比外面街道上的还要多，攒动的人头挨挨挤挤，烟火气更浓了几分。

　　郁林好奇地在市集里慢慢转悠，视线扫过一个个摊位，她发现这里面大多数小摊都是直接在地上铺草席，席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新鲜蔬菜。

　　她站在一旁，眨巴着眼睛，静静看着人们挑选蔬菜、讨价还价、最后递上铜钱完成交易，摊主则笑眯眯地收下铜板塞进钱匣。

　　那模样，让郁林又想起方才馒头摊的老伯。

　　她站在原地看了半晌，眼前的一幕先是让她困惑，转瞬又让她心底豁然开朗。

　　原来这些山里常见的菜，竟可以换钱！
　　有些甚至是她在风岚山练术法时摆弄过的对象。

　　这个发现像颗小石子，在她心底砸出层层涟漪，心跳都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郁林在市集里溜达了好几圈，在她一番认真“偷师”后，便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出市集，沿着来时路出了千风镇。

　　第二天一早，草叶上的露珠还凝着未干，郁林就背着不知从哪儿寻来的旧箩筐，再次进了镇子，循着记忆里的方向朝昨日那片市集走去。

　　箩筐里装着她用灵力催生出来的胡萝卜，每一根都长得大小匀称，个个橙红皮色鲜亮，还带着刚从土里拔出来的湿润土气。

　　她昨日在市集转了许久，发现角落的空地都没人摆摊，许是位置有点偏僻。

　　于是她便径直走到那片角落，学着周边菜贩的样子，照葫芦画瓢地在地上铺了几片大叶子，再把箩筐里的胡萝卜一根根拿出来，仔仔细细摆放整齐。

　　做完这些，郁林学着小贩站在摊子后头，身子却绷得紧紧的，有些拘谨，一时竟不知自己的手该往哪儿放才好。

　　半晌，市集彻底热闹了起来，郁林听着周遭不绝于耳的叫卖声，她紧抿着唇，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指尖因为用力都泛着白。

　　许是做了许久的心里斗争，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胡萝卜……好吃脆嫩的胡萝卜。”

　　声音生涩又略带颤抖，细弱得几乎要被人群的嘈杂淹没。

　　喊出的第一声，郁林的脸上就腾地烧了起来，幸好市集里人来人往，好根本没人关注她。

　　她顿了顿，又把声音提高了一点。
　　“胡萝卜……好吃脆嫩的胡萝卜。”

　　喊了一会，郁林心里的慌意竟散了大半，而她似乎也渐渐融入了这喧闹的环境，声音不再发颤，也敢抬眼看着来往的行人。

　　可眼看着邻摊的菜一筐筐见底，自己这儿却无人问津，郁林不免心急，干脆鼓足劲放开了嗓子，更卖力地吆喝：“胡萝卜！又甜又脆的胡萝卜！”

　　许是这大声吆喝起了作用，没过多久，一位挎着竹篮的妇人朝她的摊子走了过来。

　　“丫头，胡萝卜咋卖？”妇人蹲下身，随手拿起一根胡萝卜，指尖摩挲着橙红的表皮，打量了几眼。

　　郁林站在原地一下子慌了神。
　　她竟然忘了提前打听一下价钱的。

　　她慌忙地四下张望，看到别的摊贩都用一杆小称称量报价，自己却连秤都没有。

　　情急之下，脑海中忽然闪过昨日馒头摊的场景，脱口而出：“一根一文钱。”

　　妇人抬头看她，忍不住笑了：“那倒便宜，看你这胡萝卜个个长得水灵，好吃吗？”

　　郁林赶紧用力点头，眼里满是急切的认真，忙要证明：“好吃的，漂亮大婶您尝尝，不好吃不要钱。”说着，她拿起一根胡萝卜掰成两段，将大半截递了过去。

　　妇人欣然接过，咬了一口，脆生生的声响过后，她满意地点点头：“成，那就先来四根，好吃下回还来买。”

　　“好。”郁林应声，手忙脚乱地挑出四根最周正的胡萝卜，放进妇人的竹篮里。

　　双手还因为紧张微微发颤。
　　她还是很慌。

　　妇人将四枚铜钱轻轻放在她手心，那微凉的触感混着暖意。

　　她低头看着掌心静静躺着的四文钱，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眼里漾开了亮晶晶的笑意，连先前的局促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小心翼翼地将铜钱叠好，放进随身的小包里，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有了这第一笔成功交易，郁林叫卖起来也更加用心了，嗓音清亮，吆喝声里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日头渐渐爬高，晒得市集里的石板路暖烘烘的，她摊上的胡萝卜也早卖得一干二净。

　　旧箩筐里只剩下几片焉了得叶子。

　　郁林随意找了个角落盘腿坐下，小心翼翼地打开小白包，一枚一枚地细数着包里的收获。

　　整整三十六文。

　　一股掺着疲惫的巨大成就感猛地涌上心头，她弯起眼，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些铜钱，心里一阵感慨。

　　她通过自己的观察和模仿，靠着自己的本事，学会了在人间生存的第一课。
　　赚钱。

　　日头正高时，郁林背起空空如也的箩筐，脚步轻快地走到巷角，用自己挣来的钱买了一串红亮的糖葫芦。

　　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咬一口酸甜脆爽，甜意从舌尖一直漫到心底。

　　郁林唇角噙着笑，一边拿着糖葫芦一边朝着镇外的野林走去。

　　那之后，郁林每天乐此不疲地用灵力种菜卖菜，后来她手中也积攒了一些银钱，又跑到农店买了些种子。

　　她的小摊上又陆陆续续上新白菜，土豆，因为她的蔬菜品质实在太好，没多久就攒下不少熟客。

　　后来，镇上的一家客栈还主动找她约谈合作，定下了店中每日的蔬菜供应，还额外为她提供了一辆木轮车。

　　就这样，天还没亮，郁林就推着木轮车先给客栈送货，送完再折返回去又拉一车新鲜蔬菜去市集上继续卖。

　　而她每日都能稳稳赚上个小二百文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