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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妖族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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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松鼠鼠的话,郁林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当时的惨烈场景,她缩了缩脖子,只觉得后脊一凉,没忍住打了一哆嗦。
待她回过神来,郁林后怕地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方才恐怖血腥的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她不敢再去深想……
“就这般,你还是想要下山吗?”
见郁林一副被唬住的呆愣表情,松鼠鼠眼底闪过几分得逞的得意,随即把视线从她脸上收回来,他的嘴角偷偷勾起,藏着小小计谋。
空气骤然又变得凝重,郁林垂在身侧的手指再次蜷紧,指甲轻陷入掌心泛起红痕,轻柔的声音也跟着暗哑了下去,她下意识反驳出声。
“可我……我又不是他。”
她从未想过伤人。
她只是想去人间看看……
郁林双手紧握成拳,她再次鼓足了勇气,重新将目光移向松鼠鼠。
“你说呢?”她的声音温软混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话落,她走到松鼠鼠面前弯下腰,眉梢轻扬,将摊开地掌心递到他面前,随即漂亮的杏眼极其刻意地定格在松鼠鼠身旁那堆已然剥好的奶白色松仁上。
至于什么意图,再明显不过。
松鼠鼠眨着黑溜溜的眼睛看了看郁林,又转头望了望自己辛苦半天的劳动成果,他面色纠结地鼓着小嘴,半天没有吭声。
须臾,松鼠鼠暗自认栽,他微叹口气,十分大气地抓了一把松子仁就放到了郁林掌心里。
盯着手中的松仁,郁林眉眼带笑,她拢了拢两颗快要掉落的松仁,便一股脑全扔进嘴里,光洁的脸颊瞬间变得圆润起来。
贝齿轻嚼,松仁独有的浓郁香气立刻在郁林的口腔中爆开,原先堵在她胸口处的那股郁闷情绪全然消散。
她下意识地揉了揉松鼠鼠毛茸茸的发顶,便坐到了他的身旁,自顾自的抓了一把带着硬壳的松子,熟练地盘起腿,加入剥松子的队伍中。
“郁林。”
松鼠鼠突然出声,唤她名字。
他微侧着脑袋,白净的脸蛋上眉心微低,不经意间竟拧成小小一个“川”字,小圆眼却直勾勾地盯着她,露出了与他年纪级不相符的严肃表情,语气凝重又认真:
“人界不安全。”
稚嫩脸庞染上的担忧瞬间被放大,他颔首顿了顿,眼眸微压,水灵灵的黑眸裹挟着夜里山风的凉意。
松鼠鼠一字一顿,字字冰凉,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诫。
“不要忘了我们是妖。”
面对松鼠鼠投来的目光,郁林指尖微停顿了一下,莫名有点喘不上气,感觉呼吸都有了瞬间的凝滞。
她垂着眼,纤细浓密的长睫遮住了眸底骤然翻涌上来黯然情绪。
最后,她却装作不在意地懒懒打了个哈欠,声音拖得松散又漫不经心,试图将那份沉重挥开:
“松鼠鼠,你又来这套。”
话意带着几分刻意调侃,可一说出口,她的心底还是不受控制的泛起一阵苦涩难掩。
本打算扬起的那点笑意刚浮到嘴角,就被她自己立时压了下去,清色眼眸微动,流露出淡淡思绪,仿佛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自郁林半年前坠崖醒来,她忘记了所有事情。
包括她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自己是谁?
而满身伤痕奄奄一息的她被松鼠鼠在山谷中找到,将她带回,为她疗伤。
后来,她才从松鼠鼠的口中得知:
她是一只妖。
一只修为不高,却可以毫不费力幻化成人形的兔妖。
深山幽谷,山风骤起,松涛如诉。
蓊郁的松柏树下,郁林和松鼠鼠两人默契的不再说话,双双低头默默剥着松仁。
一时间,崖边只听松壳裂开的轻响,在风里悠悠回荡,仿佛在对抗着那充斥在两人之间无形的沉重与寂静。
“噹……噹……噹……”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声钟响倏地从墨色深处涌来。
悠远浑厚的钟声轻拂过山中沉睡的草木,飞掠过潺潺流淌的溪流,穿透茫茫寂静夜色,清晰地传入两人的耳中。
郁林和松鼠鼠不约而同地被钟声所吸引,齐齐抬头朝远处望去。
流云被月光悄然推开,隐匿在暗夜的古寺赫然显现在远处山腰间,仿佛已在那里等候了千年。
“松鼠鼠,你听见了吗!”
郁林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如同天上的繁星,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噹……”伴随着亘古不变的钟声,郁林心里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小兔子,每一下跳动都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她的双眸闪亮,又惊又喜的神色从眼底漫到了嘴角。
她丢下手中的松子,随意地拍了拍落在掌心里的碎屑,腾的一下就从地上站了起来,兴奋地指着山崖对面钟声传来的方向,声音里满是按耐不住的发现新大陆的雀跃与惊奇。
“书上说,寺庙里藏有万卷经书,还有能撞响天地的铜钟!”
“没想到竟然是真的,这钟声竟能传如此之远。”
郁林眉眼弯弯,脸上绽放出明媚的笑容,笑得十分灿烂。
“那又怎样?”
松鼠鼠还是那副毫不在意的神情,此时的他,不知从哪摸出个比他小手还大的松塔,正悠哉游哉地啃着,肉嘟嘟的腮帮子又渐渐鼓成两个小球,小奶音含糊不清地扯着调子泼起了冷水:
“你可知那寺里的和尚最恨妖怪,见你这样的小妖,定要念那什么...什么锁妖咒,将你捉了去!”
他懒懒地掀起眼皮,黑葡萄似的眼珠在眼眶悠悠一转,暗戳戳打量着郁林的神色,故意冷着脸继续道:
“与那二水一般,剥皮抽筋。”
郁林听罢,嘴角勾起浅浅弧度,她早就料到松鼠鼠会这样说,以此来打消她下山的念头。
可这次不同了。
她浑不在意地耸了耸肩,神色多了几分了然。
“是锁妖咒我也想去瞧瞧!”
清亮的嗓音带着灿然笑意,郁林没有半点怯意,反倒亮着琉璃浅眸,轻笑开口:
“我要下山。”
她目光灼灼,带着滚烫肆意的视线看向还在啃松塔的松鼠鼠。
“松鼠鼠,我要下山。”郁林神色格外坚定,一本正经地重复道。
“咔哒……”
清脆的啃咬声戛然而止,松鼠鼠啃松塔的小嘴一下僵住,胖乎乎的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先前那点闲时的惬意瞬间消失不见。
松鼠鼠晃然抬起头,有些讶异地瞪圆了眼睛望向郁林,像是在探究话语的真实性。
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撞,看着郁林不同以往的神色,他的小心脏哐哐哐地直往下掉,身后一直悠然打摆地尾巴也霎时僵在原地。
他根本无法忽视郁林眼中的坚决。
突然间,他清晰地意识到:
这一次,郁林不再是闹着玩,她是认真的。
往日里,郁林也时常会把“想下山”挂在嘴边,但多半是说着玩玩,没过一会的功夫转头就忘得干净。
可“想下山”,“要下山”,还是有区别的。
这一次的她,声音里没有了以往的玩笑与踌躇,连投落在地上的影子都绷得笔直,全然一副破釜沉舟般的认真,坚定的态度仿佛有些过了头。
郁林站在柏树下,腰间银铃被风吹得发出清脆铃音,似是也在为她加油呐喊。
自郁林伤势痊愈后,松鼠鼠便白日下山去学堂偷听夫子讲学,晚上回来教郁林读书认字。
偶尔,还会带几本残旧的书籍话本回来给她解闷。
那些笔墨纂刻的世界碎片,在她心中一点点拼凑,生根发芽。
也让她透过文字,窥见到了山外世界的流光一角。
连林子里一直深居简出的虎哥,在得知她失忆后,也日日耐着性子,不厌其烦地从头开始,日复一日教习郁林妖族防身的术法。
郁林还记得虎哥曾对她说过:“妖族一生,多困于山海,若有机会,便去世间看看。”
这次,她一定要亲眼看世界。
她的眸色泛着细碎光点,映着天边洒下的皎洁月光,也映着她一往无前的坚定。
“我要尝遍天下所有美食,我要穿最漂亮的罗裳,我要在元宵灯会时去放河灯,在新岁之夜时去燃响爆竹烟花,我要去繁华的京城,亲眼看一看,话本里写的十里长安街,究竟是怎样的人间盛景。”
望着沉沉夜幕,郁林眼底缀刻着对未知未来的光亮,她将积压在心中已久的憧憬一一说出口。
炽热的话音撞进夜里,像颗燃着的火星,不费吹灰之力便灼穿了周遭的沉寂夜色。
“说的好,世间这么大就应该多出去闯荡闯荡。”
浑厚的声音自二人身后响起,带着山林霸主独有的爽朗与不羁。
树梢随风快活舒展着腰肢,身型魁梧的虎哥从林间暗处踱步而出。
一身深墨色的劲装,完美地将他健硕身型勾勒出型,绣着大片金色虎纹的衣摆,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点点金光。
虽并不张扬却也大大方方的透着虎族惯有的,有金气派。
“郁林,虎哥支持你。”
他的轮廓硬朗,眉骨微微凸起,眼尾带着点自然地上扬,像山林中蓄着光的虎目。
当那双琥珀色的眼瞳落在郁林身上时,他的面上满是温和的赞许,半点山林霸主的凌厉都没了。
“虎哥,你就惯着她。”
松鼠鼠太阳穴突突直跳,一个激灵就从地上跳了起来,皱着眉头,满脸写着不赞同。
虎哥看着松鼠鼠气作鼓鼓的一团,低低笑出了声,随后他仰起头看向繁星闪烁的夜空。
半晌,他故作高深地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悠悠开口:“我夜观天象,万里无云,明日天气就甚好,不如……明日一早就动身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