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长生：剑尊的掌心药》哇咔君

35、琳琅天·药血凝丹

　　第三十五章琳琅天·药血凝丹

　　意识如沉入深海，冰冷、黑暗、无声。

　　云舒在混沌中浮沉，时而感受到经脉寸断的剧痛，时而又被一股温和浩瀚的力量包裹修复。破碎的记忆碎片在识海中翻腾：鬼骷老人狰狞的脸、凌绝霄染血的眼眸、孩子们印记的颤抖、还有那枚没入眉心的石珠炸开的苍茫光华……

　　“……以我之血，唤祖之魂……”

　　“……药君血脉——开！”

　　最后是那道撕裂天地的霜白剑光，与万宝楼主那双仿佛看透古今的深邃眼眸。

　　她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素雅的青色帐幔，身下是温润的暖玉榻，空气中弥漫着清心宁神的馥郁药香。静室宽敞，陈设简洁却处处透着不凡：桌椅是千年宁神木所制，墙角香炉升起袅袅青烟，窗边矮几上摆着一盆正绽放七彩光晕的“安魂莲”。

　　这里就是万宝楼的秘境“琳琅天”？

　　云舒第一时间内视己身。经脉中原本狂暴乱窜的灵力已平复下来，被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异力疏导归元。丹田处，那株由乙木灵力凝聚的虚幻树苗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颗龙眼大小、通体青翠欲滴、表面流淌着七彩霞光的金丹虚影！

　　金丹虚影！她真的踏入了金丹门槛！

　　但虚影并不稳固，光芒时明时暗，表面甚至有几道细微裂痕。这是强行觉醒血脉、跨越境界留下的道伤，若不及时稳固，随时可能跌落境界，甚至金丹溃散，修为尽废。

　　更严重的是识海。守魂石珠已彻底碎裂，化作一片灰色的雾气悬浮在神魂中央，缓慢修复着神魂创伤。眉心处，那枚青色的药君血脉印记依旧存在，只是颜色黯淡了许多，传来阵阵空虚灼痛感——那是血脉本源透支的征兆。

　　“你醒了。”温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云舒转头，只见那位麻衣文士——万宝楼主，不知何时已站在门边，手持竹杖，面带微笑。白玉堂恭敬地立在他身后。

　　“楼主。”云舒欲起身行礼，却浑身无力。

　　“不必多礼。”万宝楼主走近，目光在她眉心印记上停留一瞬，轻轻颔首，“药君血脉觉醒，虽是以燃烧本源为代价，但终究是踏出了这一步。只是你道基虚浮，血脉不稳，需立即闭关巩固，否则前功尽弃。”

　　“凌绝霄呢？”云舒急问。

　　万宝楼主示意她看向静室另一侧。那里另有一张暖玉榻，凌绝霄正静静躺着。他上身已换上干净的月白中衣，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心的龙形黑气却比之前淡薄了不少，心口处隐约可见七彩光晕流转——是琉璃心莲子的力量。

　　“凌剑尊伤势极重，蚀魂龙怨已侵入剑魄核心，若非你那枚琉璃心莲子强行吊住生机，又恰逢他引动云霄祖师留在他血脉中的剑魄元晶投影，暂时压制了龙怨反噬，恐怕早已陨落。”万宝楼主缓缓道，“但这也只是权宜之计。莲子之力最多再维持五日，之后若再无解药，剑魄必碎。”

　　五日！云舒心头一紧。拍卖会就在三日后，必须拿到九心海棠！

　　“楼主大恩，晚辈没齿难忘。”她诚恳道，“不知楼主为何……”

　　“为何救你们？”万宝楼主微微一笑，手中竹杖顶端的青灵钥轻轻晃动，“因为故人之托，也因为……这局棋，需要执子之人。”

　　他走到窗边，望向秘境中虚幻的蓝天白云，声音悠远：“万年前，药君沐青璃与剑尊凌云霄联手封印葬龙渊，以三枚时魄布下‘三元封龙大阵’。其中一枚时魄，药君炼成守魂珠赠予师妹苏清澜；一枚，剑尊融入本命剑魄；最后一枚，作为阵眼核心，镇压龙怨。”

　　“然万年时光流逝，时魄之力衰减，封印松动。厉寒星勾结百鬼门、尸傀宗，欲破开封印，夺取阵眼中的剑魄元晶——那是剑尊凌云霄当年剥离部分剑魄与阵眼时魄融合所化，蕴含无上剑道真意与浩瀚灵力，得之可窥化神之门。”

　　“但他们不知，三元封龙阵一旦彻底破碎，葬龙渊积蓄万载的龙怨将彻底爆发，届时雾隐山脉千里之地将化为鬼域，亿万生灵涂炭。”万宝楼主转身，目光凝重，“而能阻止这一切的钥匙，就在你手中。”

　　云舒怔然：“我？”

　　“药君血脉，是激活完整青灵钥的唯一钥匙。而完整的青灵钥，可开启药宫秘境最深处的‘控阵枢’，短暂掌控三元封龙阵的部分权限，重新加固封印，甚至……彻底净化龙怨。”万宝楼主道，“这也是为何厉寒星一直在搜寻药君传承者的原因。他需要你的血脉之力，来助他完全掌控阵眼，安全取出剑魄元晶。”

　　原来如此！所有的线索终于串联起来。母亲的失踪、石珠的来历、药君传承、葬龙渊之乱……一切都围绕着万年前那场封印，以及那枚珍贵的剑魄元晶。

　　“楼主是……”云舒看向他手中的青灵钥。

　　“我是药君记名弟子，也是万宝楼这一代的守钥人。”万宝楼主坦然道，“师尊当年预感后世必有劫数，故留下后手。这枚主钥一直由万宝楼历代楼主守护，等待药君血脉觉醒者出现。而你手中的副钥，本该由你母亲苏清澜保管，但她……”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遗憾，“她当年下山游历后便杳无音信，副钥也随之失踪，直到五年前雾隐秘境异动，我才感应到副钥重现，这才让玉堂留意。”

　　云舒默然。母亲的下落，依旧是谜。

　　“当下之急，是你需稳固金丹，恢复战力。凌剑尊也需尽快解毒。”万宝楼主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和一枚玉简，“此乃‘固本培元丹’，可助你稳定道基，弥补血脉透支。玉简中是《药君真血凝丹诀》，乃师尊所留，专为血脉觉醒者稳固金丹之用。你在此静室闭关，外界一日，此地十日，时间流速不同，应够你初步巩固。”

　　他又看向凌绝霄：“至于凌剑尊，我会以‘九针定魄术’辅以秘境灵泉，暂缓其伤势恶化。但解药之事，还需你们自行谋划。拍卖会三日后举行，届时各方势力汇聚，厉寒星必然到场。我会让玉堂协助你们。”

　　“楼主为何不亲自出手？”云舒问道。

　　万宝楼主轻轻摇头：“我若出手，局面将彻底升级，恐引发元婴混战，波及无辜。且我需坐镇此地，维持秘境，防备厉寒星暗中破坏封印。这局棋，终究要你们这些身在局中的棋子，自己去下。”

　　他交代完毕，便与白玉堂退出静室。白玉堂在门外低声道：“云姑娘安心疗伤，我会守在秘境入口。有任何需要，以玉符传讯即可。”

　　静室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

　　室内只剩云舒与昏迷的凌绝霄。

　　她服下固本培元丹，丹药化开，温和的药力流淌四肢百骸，滋养着干涸的经脉与血脉本源。随后她拿起玉简，贴在额头。

　　《药君真血凝丹诀》的精要涌入脑海。这是一门极其古老玄妙的功法，并非修炼灵力，而是专门淬炼、掌控药君血脉之力，并以血脉本源为核心，凝聚独一无二的“药血金丹”！

　　寻常金丹修士，金丹以灵力与神魂为基，蕴含自身道法真意。而药血金丹，却以血脉本源为核，融合草木生机、丹药真谛，乃至一丝时空玄妙（源自时魄），威能莫测，但修炼难度也远超寻常。

　　云舒静心参悟。她本就丹道造诣深厚，又得药君完整传承，此刻理解起这凝丹诀并不困难。关键在于——需要以精纯的乙木灵力与自身精血为引，在丹田中重构金丹框架，并以血脉印记为枢纽，将破碎的守魂石珠力量（时魄残力）融入其中。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且危险的过程。

　　她没有犹豫，盘膝坐好，双手结印，按照法诀开始运转。

　　初始平顺，体内残存的乙木灵力被缓缓引导，汇聚丹田。但当她尝试调动血脉本源时，眉心印记骤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须要从眉心钻出，扎根进她的神魂！

　　她咬牙硬撑，指尖逼出三滴心头精血，滴在丹田位置。精血触肤即融，化作三道血色纹路，缠绕向那枚不稳的金丹虚影。

　　虚影剧烈震颤，表面裂痕扩大，眼看就要崩碎！

　　危急时刻，识海中那片守魂石珠所化的灰色雾气忽然涌动，分出一缕细流，顺着经脉注入丹田，缠绕在金丹虚影之上。

　　时光凝滞般的玄妙力量弥漫开来。金丹虚影的崩碎趋势骤然停止，裂痕在灰气滋养下开始缓慢弥合。而眉心血脉印记的剧痛也随之减轻，反而涌出一股清凉温和的力量，与灰气、精血、乙木灵力交织融合。

　　时间一点点流逝。

　　静室内，云舒周身泛起青、金、灰三色光华，如蚕茧般将她包裹。她的气息从最初的紊乱虚弱，渐渐变得沉凝厚重，那枚金丹虚影也愈发凝实，表面的七彩霞光稳定下来，裂痕彻底消失，最终化作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浑圆、青翠欲滴中流转着金色血脉纹路与灰色时魄光晕的实体金丹！

　　药血金丹，成！

　　“嗡——”

　　金丹成的刹那，静室内灵气疯狂涌入她体内！她的修为稳固在了金丹初期，且根基扎实无比，甚至比许多老牌金丹修士还要浑厚！眉心青色印记光芒大放，随即缓缓隐去，只在运转功法时才会显现。

　　云舒睁开眼，眸中青华一闪而逝，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微妙变化。少了几分清冷疏离，多了几分古老沉静，仿佛一株历经风雨的古木，生机内蕴，深不可测。

　　她感受着体内磅礴的力量，以及血脉中流淌的、与草木万物隐隐共鸣的奇异能力，心中却无太多喜悦。目光落在另一张榻上的凌绝霄身上。

　　五日之限，已过去一日（外界时间）。她闭关用了十日秘境时间，相当于外界一天。还剩四日。

　　她起身走到凌绝霄榻边。他依旧昏迷，呼吸微弱，但眉心的龙形黑气在琉璃心莲子光晕压制下，暂时没有恶化。只是脸色苍白得透明，仿佛一碰即碎的琉璃。

　　云舒犹豫片刻，伸手搭上他的手腕，一缕精纯的药血金丹灵力探入他体内。

　　灵力游走间，她清晰地“看”到了他体内糟糕至极的状况：经脉多处断裂淤塞，丹田剑元枯竭，心口处的本命剑魄布满了蛛网般的黑色裂纹，丝丝缕缕的龙怨毒气如附骨之疽缠绕其上，不断侵蚀。若非一道七彩光晕（莲子）护住核心，又有另一道极其微弱却坚韧的淡金色力量（疑似云霄祖师留下的剑魄元晶投影残力）在勉力抵抗，剑魄早已彻底碎裂。

　　而更让她心神微颤的是，在她灵力探入的瞬间，凌绝霄心口剑魄深处，那两缕属于晏晏和微微的血脉印记之力，竟如雏鸟归巢般，主动缠绕上她的灵力，传来孺慕与依赖的微弱波动。

　　这两个孩子……即便父亲昏迷，他们的力量依旧本能地想要亲近母亲。

　　云舒鼻尖微酸。她轻轻握住凌绝霄冰冷的手，将更精纯温和的药血金丹灵力缓缓渡入，滋养他干涸的经脉，温养那濒临破碎的剑魄。

　　不知过了多久，凌绝霄的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

　　云舒动作一顿。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依旧冰冷，却因重伤而显得有些涣散，目光茫然地落在帐顶，片刻后才缓缓聚焦，转向床边的云舒。

　　四目相对。

　　静室中一片沉寂，只有灵气流转的微弱风声。

　　凌绝霄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两人交握的手上，再移回她脸上。他眼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恍然、愧疚、痛楚，还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灼伤的灼热。

　　“……云……舒……”他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从砂纸磨过。

　　云舒想抽回手，却被他反手握紧。他的手依旧没什么力气，却握得很固执。

　　“孩子……”他盯着她，一字一顿，“是我们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云舒沉默。到了这一步，否认已无意义。血脉的共鸣做不了假，他昏迷前的质问，她当时的反应，都已说明一切。

　　“……是。”她终于低声承认，垂下眼帘，“晏晏和微微，今年五岁。”

　　凌绝霄闭了闭眼，喉结剧烈滚动，再睁开时，眼中竟泛起一层极淡的血色。那不是杀意，而是某种剧烈情绪冲击下的生理反应。

　　“五年……”他声音低哑，“你独自……带着他们……”

　　“他们很好。”云舒打断他，语气恢复平静，“在药王谷，很安全，很快乐。”

　　凌绝霄却仿佛没听见，只是死死盯着她，目光像要将她刻进骨子里：“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如何？”云舒抬眼看他，眼中无波无澜，“你会放弃追捕厉寒星，放弃上清剑宗的责任，回到药王谷，做一个寻常的父亲吗？”

　　凌绝霄噎住。

　　“你不会。”云舒替他回答，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是凌绝霄，上清剑宗百年最有望化神的剑道天才，肩上担着宗门兴衰，心中装着剑道至理。五年前那场意外，于你而言或许只是一次失误，一次需要了断的因果。但于我，于孩子们，那是全部。”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不需要你负责，也不需要孩子们成为你的牵绊。今日救你，是因为你关乎葬龙渊封印，关乎雾隐山脉无数生灵，也因为你……毕竟是他们的父亲。但仅此而已。”

　　话说得冷静透彻，仿佛在陈述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凌绝霄却只觉得胸口窒闷，比龙怨侵蚀还要难受。他看着眼前女子平静疏离的眉眼，想起五年前秘境中那个冷静为他解毒、事后决绝离开的背影，又想起昏迷前，她挡在身前时眼中的决绝，以及血脉共鸣中传来的、两个孩子稚嫩却温暖的力量。

　　五年。他错过了孩子的孕育、出生、成长。而她，独自承担了一切。

　　“对不起……”他哑声开口，这三个字重若千钧。

　　云舒别开脸：“不必。你我本无纠葛，阴差阳错罢了。当务之急是解你身上的毒。拍卖会还有两日，我会拿到九心海棠。地心炎髓的下落也已有些线索。你……好好休息，尽量保存元气。”

　　她欲起身，手却仍被他握着。

　　凌绝霄看着她，眼中的冰冷渐渐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而固执的光芒：“云舒。”

　　她顿住。

　　“等我解毒，”他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等我处理好厉寒星和葬龙渊的事，我会回去。回药王谷，见孩子们，也……见你。”

　　云舒心头微震，面上却不动声色：“随你。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松手，你需要静养。”

　　凌绝霄看了她片刻，缓缓松开了手。指尖残留的温度，却久久不散。

　　云舒走到静室另一侧，盘膝坐下，闭目调息，稳固刚刚突破的修为。然而心绪却难以完全平静。

　　凌绝霄的话，在她心中投下一颗石子。五年筑起的心防，并非毫无缝隙。只是……眼下危机四伏，实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两日后，拍卖会。

　　厉寒星，九心海棠，地心炎髓，还有潜伏在暗处的各方势力……

　　她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神识沉入丹田，药血金丹缓缓旋转，青、金、灰三色光华流转。她开始参悟《药君真血凝丹诀》中记载的几门金丹期神通——尤其是其中一门名为“青华药域”的领域类法术，可小范围操控草木生机，形成利于己方的战斗环境，或许在拍卖会争夺中能起到奇效。

　　时间在静默中流逝。

　　凌绝霄亦闭目调息，以微弱的剑元勉强运转心法，配合琉璃心莲子的力量，与体内龙怨苦苦抗衡。只是他的目光，总会不经意地掠过对面那道青色身影。

　　复杂难言的情绪，在胸中翻涌。

　　就在这时，静室门被轻轻叩响。

　　白玉堂的声音传来：“云姑娘，凌剑尊，楼主有请。有紧急情况。”

　　云舒与凌绝霄同时睁眼，对视一瞬，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危机，从未远离。

　　（第三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