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木心通明·药血觉醒 ...
-
第三十四章木心通明·药血觉醒
面具滑落，露出真容。
那张清冷绝丽的脸，此刻没有半分遮掩。眉如远山含黛，眼若寒潭映月，即便在如此绝境中，依旧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凛然。易容药泥褪去后，肌肤在院内残存的灵光与远处厮杀的火光映照下，宛若冷玉。
鬼骷老人捂着胸口狰狞的伤口，目光落在云舒脸上，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与贪婪：“是你！药王谷云舒！五年前雾隐秘境那个得了药君传承的女娃！哈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厉长老寻你许久，没想到你竟自己送上门来！”
他疯狂大笑，牵动伤口又咳出几口黑血，眼神却更加炽热：“先天木心！药君传承！还有这两个孽种的血脉……今日合该老夫立下大功！”
话音未落，他已摇动残破的白骨幡，嘶声厉喝：“结‘百鬼噬魂阵’！活捉此女，生死不论！凌绝霄的尸身也要带走！”
涌入院中的二十余名邪修瞬间散开，各占方位。这些人修为多在筑基中后期，更有三人气息晦涩，显然是伪丹或半步金丹！他们同时催动法器，阴风骤起，鬼哭狼嚎之声响彻小院，无数扭曲的鬼影从地面、墙壁、甚至虚空中浮现，张牙舞爪地扑来！
更有一名血煞门修士狞笑着掷出一面血色小旗，旗面展开，血光冲天，化作一个巨大的血色牢笼，将整个小院笼罩在内！空气骤然变得粘稠沉重，灵力运转都迟滞了三分！
“血煞困灵旗！”云舒心中一沉。这是血煞门镇派法宝的仿制品，虽不及真品万一，却也足以困住金丹以下修士片刻。对方显然是要瓮中捉鳖。
鬼影已至身前！腥臭的阴风扑面，刺骨的寒意直透神魂！
云舒眼神冰冷，不退反进。双手在胸前结印速度达到极致，指尖因灵力过度催动而崩裂，鲜血渗出，她却浑然不觉。
“青木印·万藤绞杀！”
她低声吟诵，体内木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身后的乙木青华阵光茧轰然爆开，化作无数淡青色的光点融入她周身经脉！与此同时，小院药圃中，所有草木——无论是灵药还是杂草，仿佛瞬间拥有了生命，枝叶疯狂生长，化作一根根坚韧如铁的青色藤蔓，破土而出，如怒龙般抽向漫天鬼影！
“噗噗噗噗——！”
藤蔓与鬼影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鬼影嘶嚎着消散，但藤蔓也在迅速枯萎变黑。更多的鬼影前仆后继。
云舒脸色苍白，嘴角溢血。她毕竟只是筑基初期，纵然有木心加持，操控如此规模的草木之力也远超负荷。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识海因过度消耗而阵阵眩晕。
但她不能退。
身后玉台上，凌绝霄的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心口处，晏晏与微微的印记正传来孩子般无助的颤抖——他们感应到了父亲的濒死，也感应到了母亲的绝境。
“不够……还不够……”云舒咬牙，双手印诀再变！她竟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蕴含本命精血的心头血，洒在身前地面！
“以血为引，草木听令！”
精血渗入泥土的刹那，整个杏林苑范围内，所有植物——无论是杏树、药草，还是角落里的苔藓，同时剧烈震动！磅礴的草木精气被强行抽取，化作滚滚洪流涌入小院，注入云舒体内！
她的气势节节攀升，周身青光大盛，发丝无风自动，衣袂猎猎作响！但代价是七窍同时渗出鲜血，肉身在狂暴的能量冲刷下出现无数细微裂痕！
鬼骷老人脸色微变：“燃烧精血，强提修为？找死！百鬼归一，噬！”
所有鬼影骤然汇聚，融合成一个高达三丈、青面獠牙的巨型鬼王！鬼王张开巨口，喷出漆黑如墨的鬼火洪流，所过之处，青色藤蔓尽数化为飞灰！余势不减，直冲云舒！
云舒瞳孔收缩。这一击，已接近金丹初期全力一击！她挡不住！
电光石火间，怀中那枚守魂石珠突然自行飞出，悬于她眉心之前！石珠表面，那道裂痕骤然扩大，从中迸发出苍茫古老的灰色光华！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一瞬。
鬼火洪流的速度变得极其缓慢，漫天鬼影如陷泥沼。就连鬼骷老人狰狞的表情、邪修们掐诀的动作，都凝固在脸上。
石珠内，一段尘封的记忆碎片，携着浩瀚信息，冲入云舒识海！
那是药君沐青璃留下的一缕神识烙印：
“……得我传承，承我因果。时魄之力，封印万物，然催动至极，亦可追溯本源，觉醒血脉……吾之后人，若遇绝境，当以心头精血浇灌石珠，引动‘药君真血’……切记，血脉觉醒，天地不容，劫数自生……”
药君真血！后人！
云舒心神剧震！母亲苏清澜是药君师妹，那自己体内，竟流淌着药君一脉的真血？！
来不及细想，鬼火洪流已冲破时光凝滞，轰然袭至！
生死一线！
云舒眼中陡然爆发出决绝光芒。她双手猛地合握，将那枚正在释放灰色光华的守魂石珠，狠狠按向自己眉心！
“以我之血，唤祖之魂！”
“药君血脉——开！”
“轰——！！！”
石珠没入眉心！
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仿佛有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又仿佛整个人被扔进熔炉重铸！
但伴随剧痛而来的，是一股浩瀚、古老、磅礴到无法想象的生机与力量，从血脉最深处轰然苏醒！
云舒周身爆发出璀璨的七彩霞光！那光芒并非灵力外显，而是源自血脉本源的异象！霞光之中，隐约可见一株通天彻地的青色古树虚影，枝叶摇曳间，有日月星辰环绕，有草木荣枯演化！
她的气息疯狂暴涨！
筑基中期！筑基后期！筑基巅峰！
伪丹境！半步金丹！
最终，在一声仿佛来自远古的清脆碎裂声中，某种无形的桎梏被悍然冲破！
“嗡——”
天地灵气疯狂汇聚，在她头顶形成一个巨大的灵气漩涡！小院上空，血煞困灵旗形成的血色牢笼剧烈震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金丹门槛！她竟在绝境之中，以燃烧精血、炼化石珠、觉醒血脉为代价，强行踏入了金丹门槛！虽然境界不稳，道基虚浮，但此刻她体内奔腾的力量，已实实在在超越了筑基的范畴！
“不——！不可能！”鬼骷老人发出惊恐的尖叫，“血脉觉醒？！你是药君直系后裔？！这不可能！药君一脉早已断绝！”
云舒缓缓抬头。
她的双眸已化作纯粹的青色，瞳孔深处有草木生长、枯荣轮回的幻象流转。眉心处，一枚青色的、形似叶片的复杂印记缓缓浮现，散发着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她看着那迎面而来的鬼火洪流，只是轻轻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虚空一握。
“散。”
轻飘飘一个字。
言出法随！
那足以焚金融铁的鬼火洪流，竟在她面前三尺处凭空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漫天鬼影如阳光下的积雪，无声消融！
小院内，一片死寂。
所有邪修都呆若木鸡，脸上写满了恐惧与难以置信。血脉觉醒，一步登临金丹门槛……这简直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云舒的目光落在鬼骷老人身上。那目光冰冷、淡漠，仿佛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你……”鬼骷老人浑身颤抖，转身想逃。
云舒左手并指如剑，对着他轻轻一点。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磅礴的灵力波动。只是一点青光自她指尖飞出，快得超越神识捕捉，瞬间没入鬼骷老人后心。
鬼骷老人身形猛然僵住。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里，一点青绿正迅速蔓延，所过之处，血肉化作木质，经脉长出根须，连骨骼都变成树枝。不过三息，他整个人竟化作一尊栩栩如生的木雕，脸上还凝固着极致的惊恐。
“砰。”
木雕倒地，摔成碎片，化作一地朽木。
寂静。
剩余的邪修肝胆俱裂，发一声喊，四散奔逃！
云舒没有追。她缓缓放下手，身体微微摇晃。强行觉醒血脉、跨越境界带来的反噬开始显现。眉心青色印记忽明忽暗，周身七彩霞光迅速黯淡，那股磅礴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经脉寸断、丹田欲碎、神魂欲裂的恐怖空虚与剧痛。
“哇——”
她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中竟夹杂着内脏碎片。身形踉跄，几乎站立不稳。
但她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院门处——那里，血煞困灵旗虽然光芒黯淡，却依旧封锁着空间。而远处，更多的邪修正蜂拥而来，其中几道气息，赫然达到了金丹期！
厉寒星的人，来得太快了！
云舒惨然一笑。刚刚觉醒的力量已如昙花一现，她此刻虚弱得连一个炼气修士都不如。如何再战？
她艰难转身，看向玉台上的凌绝霄。琉璃心莲的莲子正散发柔和光晕，勉强护住他心口剑魄，但他眉心的龙形黑气却再次活跃起来，蠢蠢欲动。
“对不起……”她低声呢喃，不知是对凌绝霄说，还是对远在药王谷的孩子们说，“娘亲……可能回不去了……”
她踉跄走到玉台边，用尽最后力气，将凌绝霄冰冷的手握在掌心。然后，她闭上眼，开始燃烧最后的本源——不是灵力，不是精血，而是刚刚觉醒、尚未稳固的药君真血！
以真血为引，神魂为柴，施展药君传承中记载的一门禁忌之术——“血魂燃灯术”！此术可短暂爆发出远超当前境界的力量，但代价是神魂俱灭，真灵不存！
就在她即将点燃神魂的刹那——
一只冰冷的手，忽然反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虽然无力，却握得很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云舒猛地睁眼。
玉台上，凌绝霄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他的脸色依旧惨白如纸，眉心龙影狰狞扭动，但那双眼睛却恢复了清明，冰冷深处，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灼热的复杂情绪。
“……别做……傻事……”他声音低哑破碎，每说一个字都极其艰难，却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你……”云舒怔住。
凌绝霄没有看她，目光投向院外蜂拥而来的邪修，眼中寒光如万载玄冰。他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
一枚拇指大小、通体晶莹如冰、内部似有霜雪流转的菱形晶体，自他心口剑魄处缓缓浮现。
“剑魄元晶……投影……”他低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云霄祖师……借我……一剑……”
话音落下，他掌心那枚冰晶骤然爆发出照耀天地的璀璨剑光！
那不是凌绝霄的霜雪剑意，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纯粹、更加浩瀚的剑意！剑意之中，蕴含着开天辟地、斩断轮回的恐怖意志！
剑光冲天而起，轻易撕裂了血煞困灵旗的封锁，将小院上空染成一片霜白！
所有冲来的邪修，无论筑基还是金丹，在这道剑光出现的瞬间，都如遭雷击，神魂战栗，动弹不得！
“斩。”
凌绝霄轻轻吐出一个字。
冰晶剑光横扫而出。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剑光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整齐地切下一块。冲在最前的三名金丹邪修，连同他们身后的数十名筑基修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尘埃般无声湮灭，彻底消失在这片天地间。
一剑，斩尽来敌！
剑光消散，冰晶投影也随之碎裂，化作点点荧光没入凌绝霄体内。他再次喷出大口黑血，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握着云舒的手也无力松开，眼帘缓缓垂下，重新陷入深度昏迷。
但他眉心的龙形黑气，却在这道恐怖剑意的冲击下，暂时被压制了下去，甚至隐隐淡薄了一分。
小院内外，一片死寂。只有远处杏林苑其他区域传来的零星打斗声，以及……天边急速逼近的数道强横气息！
其中一道，云舒认得——正是万宝楼白玉堂！
而另外几道，却充满了阴森鬼气与血腥煞气，比方才那些邪修强大了何止十倍！
真正的强者，被方才那惊天一剑引来了！
云舒看着昏迷的凌绝霄，又感受着自身油尽灯枯的状态和即将到来的恐怖气息，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力气，将凌绝霄背起。脚步虚浮地走向院角那处狗洞——此刻，那是唯一的生路。
就在她即将钻入狗洞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温和中带着急切的声音：
“云姑娘！这边！”
云舒猛然回头。
只见破损的院墙外，白玉堂不知何时出现，身旁还站着一位身穿朴素麻衣、手持竹杖、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那文士气息平平，仿佛凡人，但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与周围天地浑然一体、深不可测的感觉。
更让云舒瞳孔收缩的是，那文士手中竹杖的顶端，系着一枚与她怀中青灵钥一模一样的钥匙！只是颜色更深，气息更古！
“楼主！”白玉堂对那文士恭敬道。
万宝楼楼主？！云舒心中剧震。
中年文士对她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她背上的凌绝霄，又在她眉心尚未完全隐去的青色印记上停留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感慨。
“药君血脉……时隔万年，终于再现了。”他轻叹一声，竹杖轻轻一点地面。
一点涟漪荡开。
云舒只觉周围空间扭曲变幻，下一刻，她与凌绝霄已置身于一间雅致静谧的静室之中。白玉堂与那文士也同时出现。
静室内药香袅袅，灵气充沛，显然布有极高明的聚灵与疗伤阵法。
“此处是万宝楼秘境‘琳琅天’的一角，绝对安全。”中年文士温声道，“云姑娘，凌剑尊，你们可在此安心疗伤。”
云舒紧绷的心神终于一松，眼前发黑，再也支撑不住，连同背上的凌绝霄一起，软倒在地。
昏迷前最后一刻，她仿佛听到那文士低沉的叹息：
“……血脉觉醒，劫数已至。葬龙渊、药宫秘境、剑魄元晶……这雾隐山脉的万古棋局，终究是要彻底掀开了……”
（第三十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