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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血脉引·杏林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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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血脉引·杏林危
晨光熹微,透过客栈窗棂,在云舒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她静坐榻上,双手结印,《乙木灵源养胎篇》缓缓运转。识海中,守魂石珠沉浮不定,表面那道细微裂痕在木心生机温养下略有弥合,但仍显脆弱。更重要的是,心口处那两道血脉印记——属于晏晏的剑骨印记与属于微微的药灵体印记,从昨夜子时起便持续传来异常的悸动。
晏晏的印记灼热中带着剑鸣般的震颤,仿佛有同源的剑气在极近处激烈交锋;微微的印记则不断逸散出柔和的生机暖流,试图抚平那份灼热,却反而引动她自身木心生出焦躁担忧。
这是孩子们的血脉在向她示警——他们的父亲,正处于生死边缘。
云舒睁开眼,指尖轻按心口。五年了,这两个小家伙留在她体内的印记从未如此躁动过。即便当初在药王谷,他们偶尔调皮引动体内力量,印记也只是活泼跃动,而非此刻这般……不安。
“凌绝霄……”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心头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五年前的意外,五年的独自孕育与抚养,她从未想过要倚仗这个男人什么。可当真正感知到他濒死,当孩子们的血脉因此哀鸣时,那股冰冷的恐慌仍如藤蔓缠紧了心脏。
她想起晏晏三岁时第一次握剑——那是她用青竹削成的小剑。小家伙无师自通地摆出最基础的起手式,竹尖竟凝出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霜气,将窗台上一盆兰草的叶片冻出白霜。她当时怔了许久,心中滋味难辨。
又想起微微两岁那年,迈着小短腿在药圃里跌跌撞撞,不小心摔在一株枯死的“七星草”旁,小手按在草根上,那株本该彻底枯死的灵草竟缓缓抽出一丝新绿。苏长老又惊又喜,连声感叹“药灵天成”。
这两个孩子,继承了他们父亲与母亲最核心的血脉天赋,却也因此注定无法平凡。她带着他们隐居药王谷,除了保护他们远离可能的危险与纷扰,又何尝不是在保护自己那颗不愿再起波澜的心?
可命运似一张无形巨网,终究将她、将孩子们、将那个男人重新编织到一起。
云舒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当务之急,是确认凌绝霄的状况,并设法取得九心海棠与地心炎髓。万宝楼的情报显示他在杏林苑,而昨夜血脉印记的异常,也印证了这一点。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那枚金色请柬。拍卖会提前至三日后,时间紧迫。而在此之前,她必须去一趟杏林苑——无论是因为凌绝霄身系葬龙渊之秘,还是因为……孩子们的父亲不能这样死去。
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素青劲装,外罩墨色斗篷,戴好面具。云舒将气息收敛至极致,悄然离开客栈。
城东杏林苑并非普通医馆,而是一处占地数十亩的园林式建筑群,白墙黛瓦,掩映在一片茂密杏林之中。此时正值初夏,杏花早谢,但枝头已挂满青涩小果,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气与药香。
苑外看似宁静,云舒却敏锐察觉到数道隐藏极深的气息潜伏在四周——有的阴冷如毒蛇,有的暴戾如凶兽,皆非善类。杏林苑外松内紧,孙老先生显然也知处境危险。
她没有贸然靠近正门,而是绕到杏林苑西侧一处僻静角落。这里墙外有几株老槐树,枝叶繁茂,正好遮蔽身形。她指尖轻弹,三枚青木针悄无声息地钉入墙头,针尾系着肉眼难辨的透明丝线——这是她改良的“蛛网警戒阵”,一旦有人经过触动丝线,她便能立即感知。
布置妥当,她正欲翻墙而入,怀中石珠忽然传来一阵清凉波动,并非预警,而是……某种指引?
云舒心念微动,顺着石珠指引的方向,看向墙角一丛不起眼的“宁神草”。草叶之下,竟隐藏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狗洞,洞口被简单的幻阵遮掩,若非石珠感应,绝难发现。
“这是……药君留下的后手?”云舒想起药君手札中提及曾赠青灵钥副钥给母亲苏清澜,或许药君与这杏林苑也有渊源?孙老先生莫非是药君一脉的旁支传人?
时间不容细究。她俯身钻入狗洞,幻阵微微波动后恢复如常。
墙内是一片偏僻的药圃,种着些安神宁心的普通草药。云舒收敛所有气息,如一抹影子般穿过药圃,朝着园林深处药香最浓郁的方向潜去。
越往里走,空气中的药味越浓,还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和一种阴寒暴戾的波动——正是蚀魂龙怨之毒的气息!她心口的剑骨印记随之剧烈震颤,晏晏的血脉在愤怒,在恐惧,也在……呼唤。
转过一座假山,前方出现一座独立的青竹小院。院门紧闭,门上贴着一张暗金色的符箓,散发着强大的封禁之力。院内隐约传来压抑的痛哼与金针震颤的嗡鸣。
就是这里!
云舒正要靠近,斜刺里陡然掠出一道剑光!
那剑光并不凌厉,却快得不可思议,直指她咽喉要害!云舒汗毛倒竖,身形疾退,袖中青木针激射而出!
“叮叮叮!”
青木针被剑光轻易击飞。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拦在院门前,正是燕七!他依旧戴着斗笠,但此刻气息不再收敛,筑基巅峰的剑意凝练如实质,眼中寒光如剑,死死锁定云舒。
“何人擅闯?”燕七声音冰冷。
云舒心中微凛。这燕七的剑道修为,远超寻常筑基巅峰,恐怕已触摸到金丹门槛!她摘下斗篷兜帽,露出易容后的平凡面容,压低声音:“在下苏云,受万宝楼白执事指点,特来杏林苑求见孙老先生,或有救治凌剑尊之法。”
听到“万宝楼”和“救治”二字,燕七剑势微缓,但目光依旧锐利:“证明。”
云舒取出那枚万宝楼传讯玉符,以及一个小巧玉瓶——瓶中是她以木心生机炼制的“乙木回春丹”,虽不能解龙怨,但对压制毒性、补充生机有奇效。
燕七接过玉瓶,打开嗅了嗅,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精纯乙木生机……你是药王谷嫡传?”
“一介散修,偶得传承。”云舒避重就轻。
燕七盯着她看了数息,忽然道:“你身上有剑气残留,虽极淡,却与院内那人同源。”
云舒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道友说笑了,在下并非剑修。”
“不是剑气,是剑意余韵。”燕七缓缓道,“更准确说,是剑骨血脉的共鸣波动——虽然你用某种秘宝遮掩得极好,但方才你接近时,院内那人的剑魄曾与之呼应。”
云舒沉默。她低估了燕七的敏锐,也低估了凌绝霄与晏晏之间血脉感应的强烈。即便隔着院门与封印,即便她全力压制,那份源于剑骨的同源吸引,依旧被这位深不可测的剑客捕捉到了。
“我不问你身份。”燕七忽然收起剑,侧身让开,“但若你有异动,我的剑会第一时间穿过你的咽喉。”
威胁直白,却也是变相的允许。
云舒微微颔首,快步上前。燕七挥手撤去门上符箓,推开院门。
竹院内景象映入眼帘。
院中央一座青玉台上,凌绝霄盘膝而坐,上身赤裸,露出精悍却布满黑气纹路的胸膛。他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眉心一道狰狞的龙形黑气不断扭动,每一次扭动都让他浑身肌肉痉挛,嘴角溢出黑血。周身插着七七四十九根金针,针尾颤动不休,试图锁住肆虐的龙怨之毒。
玉台旁,一位葛衣老者正全神贯注地操控着金针,额角汗珠滚滚而下,显然已到极限。正是孙老先生。
而更让云舒呼吸一窒的是——凌绝霄心口处,一道淡金色的、形似小剑的虚影正艰难地抵抗着黑气的侵蚀,那虚影的光芒已黯淡至极,边缘不断被黑气腐蚀消融。
那是他的本命剑魄!剑魄若碎,神魂俱灭!
“孙前辈,如何?”燕七沉声问道。
孙老先生头也不抬,声音沙哑:“蚀魂龙怨已侵入剑魄核心,我的‘定魄针’只能再撑一个时辰。若无解药,剑魄必碎!”
一个时辰!云舒心头剧震。拍卖会在三日后,根本来不及!
她快步上前,在孙老先生警惕的目光中,将那颗“乙木回春丹”递出:“此丹蕴含精纯乙木生机,或可暂缓毒性,为剑魄争取时间。”
孙老先生接过丹药,仔细辨认,眼中爆出精光:“好丹!生机纯粹,更蕴含一丝……先天木灵之气?”他猛然看向云舒,“小姑娘,你究竟是何人?”
“救人要紧。”云舒避开问题。
孙老先生深深看她一眼,不再多问,将丹药喂入凌绝霄口中,同时双手如飞,调整金针刺穴方位,引导药力。
丹药入腹,凌绝霄浑身一震。精纯的木心生机如甘泉涌入干涸的经脉,暂时中和了部分龙怨的阴蚀之力。他眉心的龙形黑气扭动速度明显减缓,心口剑魄虚影也稳定了少许。
但,也仅是暂时。
凌绝霄紧闭的眼睫微微颤动,似要醒来,却又被剧痛拖回黑暗。他唇齿间溢出一声极低的、模糊的呓语:“……舒……”
云舒浑身一僵。
孙老先生与燕七并未听清,依旧专注于施救。但她听得清清楚楚。
五年了,这个称呼早已埋葬在记忆深处。此刻猝然听闻,竟让她指尖微微发颤。
是巧合?还是……他在昏迷中,凭着剑骨血脉的共鸣,感应到了她的存在?
她不敢深想,强迫自己冷静,仔细观察凌绝霄的状况。蚀魂龙怨比预想的更加歹毒,不仅侵蚀肉身剑魄,更如附骨之疽般缠绕在神魂之上。九心海棠与地心炎髓确是主材,但若要根除,恐怕还需一味药引——至亲血脉中蕴含的、与中毒者同源的生机。
晏晏的剑骨之血,或微微的药灵体本源,或许可以。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她狠狠掐灭。绝不可能!她绝不会让两个孩子涉险!
“孙前辈,除了九心海棠与地心炎髓,可还有其他缓解之法?”云舒低声问道。
孙老先生一边施针,一边快速道:“若有‘琉璃心莲’的花瓣,以其至纯生机为引,或可暂时封印龙怨,争取七日时间。但琉璃心莲百年一开,如今并非花期,且那等神物……”
琉璃心莲!云舒心中一动。药君传承中记载,琉璃心莲确有净化阴秽、稳固神魂之效,其花瓣哪怕离开本体,也能维持七日生机不散。她手中虽无花瓣,但药宫秘境那株琉璃心莲的莲子,她当年离开时曾取走三颗,一直小心保存。
莲子虽不及花瓣立竿见影,但若以木心生机催发,或许能模拟出几分花瓣的效用?
她正欲取出莲子尝试,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紧接着是术法爆鸣与惨叫之声!
“敌袭!”燕七眼神一厉,身形已掠出院外。
孙老先生脸色大变:“是血煞门和百鬼门的人!他们果然找来了!”
云舒心中一沉。定是昨夜黑市之事引来了追踪!鬼骷老人或许认出了她的身份,至少确认了她与“焚天阵录”残卷有关,而杏林苑收治凌绝霄的消息恐怕也已泄露。
院外传来激烈的打斗声,燕七的剑啸与邪修的嘶吼交织。孙老先生咬牙道:“小姑娘,你在此护住凌剑尊,我去启动苑内防御大阵!”
说罢,他匆匆离去。
竹院内只剩下云舒与昏迷的凌绝霄。
打斗声越来越近,显然燕七独木难支。云舒迅速在院门、围墙处布下数层毒粉与简易阵法,又将那瓶“烈阳破邪丹”扣在手中。
就在此时,玉台上的凌绝霄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大股黑血涌出,心口剑魄虚影骤然黯淡!
“不好!龙怨反扑!”云舒顾不得许多,飞身上前,双手按在他后心,精纯的乙木灵力混合着木心生机,疯狂涌入他体内!
她的灵力与凌绝霄冰寒的剑元截然不同,温暖、蓬勃、充满生命力。两股力量接触的瞬间,凌绝霄身体猛地一震,竟自发地开始吸收她的灵力,仿佛干渴已久的土地遇上天降甘霖。
更让她震惊的是,她心口的剑骨印记与药灵体印记同时爆发出灼热光芒!两道血脉印记的力量竟顺着她的灵力,丝丝缕缕地渡入凌绝霄体内!
“停下!”云舒骇然想要切断联系,却发现根本无法做到!凌绝霄的剑魄如无底深渊,本能地吞噬着一切能延续生机的力量,而孩子们的血脉印记,正与它们父亲的剑魄产生着无法抗拒的共鸣!
晏晏的剑骨之力,如细小的金色溪流,汇入凌绝霄濒临破碎的剑魄,竟让其边缘停止了消融;微微的药灵体生机,则如温柔的青色光点,渗入他被龙怨侵蚀的经脉,所过之处,黑气虽未消散,却暂时停止了蔓延。
两个孩子的力量,在为他们父亲争取时间。
云舒眼中酸涩。这就是血脉吗?即便素未谋面,即便相隔千里,依旧会在生死关头,本能地想要守护。
凌绝霄的痛苦似乎减轻了些许,紧锁的眉宇微微舒展。他眼睫颤动得更加剧烈,终于,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那是一双依旧冰冷、却因剧痛而染上血丝、甚至有些涣散的眼眸。他的视线模糊地聚焦在云舒脸上,易容后的平凡容貌映入眼中,陌生,却又带着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莫名的熟悉与悸动。
“……你……”他薄唇翕动,声音低哑破碎。
云舒别开视线,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冷声道:“别说话,凝神引导我的灵力,压制龙怨。”
凌绝霄却固执地看着她,涣散的目光渐渐凝聚,落在她按压在他后心的双手上。那双手的手指纤长,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指尖萦绕着淡绿色的、充满生机的灵光。
而更深处,他破碎的剑魄清晰地感应到,从这双手中传来的,除了精纯的乙木灵力,还有两股微弱却坚韧的、与他血脉同源的力量!
一股,带着初生剑骨的稚嫩锐气;另一股,蕴含着草木精灵般的纯净生机。
这感觉……这感觉……
凌绝霄瞳孔骤然收缩!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猜想如惊雷般炸响在脑海!五年前雾隐秘境的意外……那之后药王谷隐隐传来的消息……还有这些年来,心头那缕若有若无的、牵扯着遥远方向的微妙感应……
难道……
他猛地抓住云舒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仿佛用尽了最后的气力:“孩子……是不是……”
话音未落,院门轰然炸裂!
三道身影冲入院中,正是鬼骷老人与两名血煞门筑基巅峰修士!三人皆气息凶悍,周身环绕着血气与鬼影。
“果然在此!”鬼骷老人阴森的目光扫过玉台上的凌绝霄,又落在云舒身上,“还有你这小丫头!将‘焚天阵录’残卷和凌绝霄交出来,饶你不死!”
云舒挣开凌绝霄的手,起身挡在玉台前,面具下的眼神冰冷如霜:“想要?自己来拿。”
鬼骷老人狞笑:“区区筑基初期,也敢猖狂!上!死活不论!”
两名血煞门修士同时扑上,一人挥动血色长刀斩出腥风,一人双手结印,地面窜出数道血色藤蔓缠向云舒双腿!
云舒不退反进,双手连扬,早已布置好的毒粉阵法瞬间引爆!各色毒雾混合着“烈阳破邪丹”炸开的纯阳金光,将整个小院笼罩!同时她身形如鬼魅般飘忽,青木针如暴雨般洒向两人要害!
“雕虫小技!”鬼骷老人冷哼,白骨幡一摇,一道巨大的骷髅虚影浮现,张口喷出漆黑鬼火,竟将毒雾与金光暂时压制!
两名血煞门修士趁机逼近,刀光与藤蔓已至云舒身前!
就在此时,玉台上,凌绝霄猛然睁大了眼睛!
他看到那青衣女子孤身挡在身前,看到她施展出精妙却陌生的毒术与针法,看到她明明修为远逊,眼中却无半分惧色。
而心口剑魄处,那两股属于孩子的血脉力量,正因为母亲的危机而剧烈波动,传递着纯粹的担忧与依恋。
所有的疑惑、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
是她。
一定是她。
五年前的女人,他未曾看清容貌却铭记于心的气息,还有……孩子们的母亲。
滔天的怒火与前所未有的恐慌,如火山般在他胸中爆发!蚀魂龙怨的剧痛仿佛瞬间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要焚尽一切、守护身后之人的狂暴剑意!
“尔等——找死!”
一声冰冷彻骨、蕴含着无尽杀机的厉喝,响彻小院!
凌绝霄竟强行从玉台上站了起来!他赤裸的上身黑气狂涌,眉心龙影扭曲咆哮,心口剑魄虚影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那金光之中,隐约有两道细小的、一金一青的光丝缠绕流转!
他抬手虚握,一柄完全由冰蓝色剑意凝聚的长剑凭空出现!剑身之上,霜雪纹路与淡金色的血脉光丝交相辉映!
一剑,斩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纯粹到极致的、蕴含着愤怒与守护意志的斩击!
霜蓝剑光如天河倒卷,瞬间撕裂了漆黑鬼火,斩碎了血色刀芒与藤蔓,余势不减,直劈鬼骷老人!
“不可能!你明明……”鬼骷老人骇然失色,仓促间将白骨幡挡在身前,同时喷出数口精血,化作一面血色骨盾!
“咔嚓!”
白骨幡断!骨盾碎!
鬼骷老人惨嚎一声,胸口被剑气撕裂,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塌了半边院墙!两名血煞门修士更是被剑气余波扫中,吐血倒地,生死不知!
一剑之威,恐怖如斯!
但凌绝霄也为此付出了代价。他喷出一口黑血,周身黑气如沸水般翻腾,眉心龙影暴涨,几乎要破体而出!心口剑魄虚影再次剧烈摇曳,光芒急速黯淡!
他身形摇晃,用剑意凝聚的长剑寸寸碎裂。
“凌绝霄!”云舒下意识上前扶住他。
凌绝霄靠在她肩上,沉重的呼吸喷在她颈侧。他转过头,染血的脸近在咫尺,那双冰冷的眸子此刻死死盯着她,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激烈情绪。
“……告诉我……”他每说一个字,都有黑血溢出,“孩子……叫什么……”
云舒浑身僵硬,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凌绝霄却低低地、近乎呢喃地,说出了两个名字:
“晏晏……和……微微……对吗?”
云舒如遭雷击,猛地抬眼看他。
他怎么知道?!
凌绝霄看着她眼中的震惊与慌乱,染血的嘴角竟勾起一丝极淡、极苦的弧度。他抬手,似想触碰她的脸,却在半途无力垂下。
“……保护好……他们……”他声音渐低,眼神涣散,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入灵魂,随即彻底陷入黑暗。
“凌绝霄!”云舒接住他瘫软的身体,探其鼻息,虽微弱却未断绝。方才那一剑,耗尽了他最后的力量,也加速了龙怨的侵蚀。
院外,更多的厮杀声与爆鸣声传来,显然杏林苑的防御已被全面突破。燕七的剑啸声正急速逼近,却似乎被更多敌人缠住。
云舒咬牙,将凌绝霄重新放回玉台。她取出一颗琉璃心莲的莲子,以木心生机包裹,按入他心口剑魄位置。莲子散发出柔和的七彩光晕,暂时稳住了即将崩溃的剑魄。
然后,她转身,看向院门处。
那里,鬼骷老人挣扎着爬起,脸上布满怨毒与疯狂。而更多血煞门、百鬼门的修士,正从破损的院门涌入,杀气腾腾。
云舒缓缓摘下面具,露出易容下那张清冷绝丽、此刻却布满寒霜的容颜。
她单手按在心口,感受着晏晏与微微印记的温暖跳动。
为了孩子,也为了……这个刚刚以性命护住她的男人。
今日,谁也别想踏进这小院一步。
(第三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