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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剑悬心头·暗谜未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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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剑悬心头·暗谜未解
矿坑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斩灭邪修、涤荡污秽的煌煌剑意尚未完全消散,如同实质般压在每个人的心头。金色剑光敛去后留下的淡金辉光,将昏暗的矿洞映照得纤毫毕现,也照亮了那张宛如冰雕玉砌、却带着生人勿进气场的俊朗面容。
凌绝霄。
他就那样站着,月白道袍纤尘不染,手持的长剑已然归鞘,但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俯瞰众生的冰冷与锐利,却比任何出鞘的利剑都要逼人。他的目光扫过重伤倒地、气息奄奄的柳暮,如同在看一只随手可以碾死的虫子,随即转向玄玑真人等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礼数周全却疏离如冰雪。
最后,他的视线落回了云舒身上。
四目相对。
云舒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里,冰层之下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一丝确认后的了然,有对眼前局面的审视评估,还有一缕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如释重负?仿佛长途跋涉的旅人,终于找到了某个遗失的、至关重要的路标。
她的心脏在短暂的停滞后,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撞击着胸腔,带来一阵阵闷痛。不是因为劫后余生的庆幸,也不是因为得救的感激,而是一种混合着荒谬、警惕、慌乱以及更深层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的复杂情绪。
他怎么会在这里?如此巧合,在她最危急的时刻出现?是追踪那些邪修而来?还是……因为他曾说过要“追踪宗门叛徒”?又或者,是因为那虚无缥缈的因果感应?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炸开,但云舒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无论如何,凌绝霄的出现,暂时解除了她的致命危机。眼下,处理柳暮和善后才是当务之急。
她垂下眼帘,避开那过于锐利的目光,微微欠身,声音带着刻意维持的平静与一丝“受惊”后的微哑:“多谢凌道友救命之恩。”
凌绝霄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和苍白的侧脸,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似乎比上次在血骨道时更加……单薄?气息也有些不稳,是刚才的惊吓,还是旧伤未愈?他指尖微动,一丝极细的剑气本能般想要探出,去感知她的具体状况,但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下。此举过于唐突。
“路过,顺手。”他的回答依旧简洁冰冷,仿佛刚才那惊天一剑真的只是随手为之。他将目光从云舒身上移开,看向已稳定阵法、走上前来的玄玑真人等人。
“上清剑宗凌绝霄,见过药王谷诸位前辈。”凌绝霄拱手,姿态不卑不亢,“晚辈追踪本门叛徒厉寒星及其同党至此,察觉此地有阴邪之气与斗法波动,故前来查看。不想竟是贵宗清理门户,多有冒犯。”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厉寒星身怀剑魄元晶叛逃,与百鬼门、尸傀宗勾结,这在东域高层已非秘密。凌绝霄追踪至此,顺路碰上药王谷围剿内鬼邪修,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玄玑真人心中虽有疑惑(尤其是凌绝霄出现时机之巧,剑气中那一闪而过的、仿佛针对云舒安危的急切),但面上丝毫不显,反而露出感激之色:“原来是凌师侄!老夫玄玑,多谢凌师侄仗义出手,诛杀妖邪,救我门下弟子!若非师侄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素心真人与赤炎真人也上前见礼,态度皆颇为郑重。凌绝霄的天赋与实力,以及他背后代表的上清剑宗,都值得这份尊重。
“前辈客气,分内之事。”凌绝霄语气平淡,目光转向瘫软在地的柳暮,“此獠……”
“此乃我药王谷叛徒柳暮,勾结外邪,谋害同门,罪不容诛!”玄玑真人脸色一沉,挥手示意两位执法长老上前将柳暮制住,并封禁其丹田与神魂,“还需带回宗门,详细审讯,挖出其背后主使及同党。”
柳暮面如死灰,眼中充满了怨毒与绝望,却因伤势太重且被凌绝霄剑意所慑,连自尽都做不到,只能任由摆布。
凌绝霄点了点头,不再关注柳暮,仿佛对此事已无兴趣。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了静静站在一旁的云舒。
她已重新站直了身体,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沉静,只是在他目光扫过时,微微侧开了脸,似乎不愿与他对视。那缕始终萦绕在他心头、此刻因距离拉近而变得更加清晰鲜明的奇异感应——混杂着清冷药香、蓬勃生机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让他剑心微澜的柔和悸动——正源源不断地从她身上传来。
这感应……比在血骨道时,强了太多,也清晰了太多。绝非简单的救命之恩或一面之缘可以解释。
“云舒师侄方才受惊了,伤势可有加重?”素心真人走到云舒身边,温声问道,同时再次探查她的状况。
“多谢师叔关心,弟子无恙,只是灵力有些紊乱,调息片刻便好。”云舒轻声回答,努力忽略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如有实质的目光。
“此地不宜久留,阴气秽气未散,于你恢复不利。”玄玑真人看了看四周,“凌师侄,此番多亏你相助。不如随我等一同返回药王谷稍作休整,也让老夫略尽地主之谊,答谢救命之恩。”
凌绝霄本欲拒绝,他向来不喜应酬,且追踪厉寒星才是正事。但话到嘴边,看着云舒那略显单薄的身影和低垂的侧脸,那拒绝的话语却怎么也说不出口。鬼使神差地,他点了点头:“如此,叨扰了。”
决定返回药王谷。玄玑真人与两位执法长老押着重伤的柳暮先行,素心真人和赤炎真人陪同凌绝霄,云舒则稍稍落后。
返回的路上,气氛有些微妙。赤炎真人对凌绝霄的剑道修为颇为好奇,不时请教几句,凌绝霄虽言简意赅,但也算有问必答。素心真人则更关注云舒的状态,时不时轻声询问。
云舒始终沉默着,跟在众人身后,刻意与凌绝霄保持着距离。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时不时就会落在自己背上,带着审视与探究,让她如芒在背。腹中的晏晏和微微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传递来一丝不安与好奇交织的脉动,尤其是晏晏,那股天生的剑骨雏形,竟对凌绝霄身上散发的、同源却强大无数倍的剑意,产生了一丝微弱的、仿佛雏鸟见亲般的共鸣与牵引!
这发现让云舒心惊肉跳,立刻全力运转《乙木灵源养胎篇》,以木心生机将晏晏的本源层层包裹、隔绝,同时暗自祈祷凌绝霄不会察觉到这微乎其微的异样。
好在凌绝霄的注意力似乎更多放在与赤炎真人的交谈,以及观察周围环境上,并未表现出异常。
回到药王谷,玄玑真人将凌绝霄安置在招待贵客的“迎仙阁”,位于主峰灵气充裕之处,环境清幽。并立刻安排宴席,以示感谢。凌绝霄婉拒了盛大的宴请,只同意与几位首座真人简单一叙。
云舒则以“受惊需静养”为由,直接返回了后山静心苑。
关上苑门,启动所有防护阵法,云舒才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疲惫与后怕便如同潮水般涌来。矿坑中的生死一线,凌绝霄突如其来的现身,那斩灭一切的恐怖剑光,还有他看向自己时那复杂难明的眼神……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
她轻轻抚上小腹,那里,晏晏和微微似乎也感到了母亲的疲惫,传递来安稳而温柔的脉动,仿佛在无声地安慰。
“没事了,孩子们,没事了……”云舒低声呢喃,既是安慰孩子,也是安慰自己。
但真的没事了吗?
柳暮虽被擒,但他背后的“主上”仍未现身,百鬼门、尸傀宗与厉寒星的勾结也未彻底查清。而最大的变数,是凌绝霄的突然到来,并且看样子,短时间内不会离开。
他到底为何而来?真的只是追踪厉寒星?那为何对自己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关注?他是否察觉到了什么?关于那场意外,关于孩子……
无数的疑虑和担忧萦绕心头。云舒知道,自己必须尽快理清思绪,做出应对。
她挣扎着起身,服下丹药,开始调息。无论如何,恢复状态是第一要务。
与此同时,迎仙阁内。
简单的茶叙已近尾声。玄玑真人等人再次表达了感谢,并询问了关于厉寒星和邪修的最新动向。凌绝霄所知也有限,只言厉寒星行踪诡秘,可能与雾隐山脉深处的某处上古遗迹有关,百鬼门与尸傀宗是其重要助力。
“凌师侄接下来有何打算?”玄玑真人问道。
“继续追踪。”凌绝霄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却坚定,“厉寒星盗取剑魄元晶,关系重大,必须追回。雾隐山脉深处,我需再探。”
“师侄修为高深,剑道通神,自是无所畏惧。只是那山脉深处近来颇不太平,上古遗迹传闻引来牛鬼蛇神无数,师侄还需多加小心。”赤炎真人提醒道。
凌绝霄微微颔首:“多谢前辈提醒。”
茶叙结束,玄玑真人等人起身告辞。
凌绝霄独自留在阁中,推开窗户,望向青囊峰后山的方向。夜色中,那里一片静谧,只有隐约的草木灵气在月光下流淌。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矿坑中云舒苍白却强作镇定的脸,是她身上传来的那缕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牵动他心神的奇异感应。
“路过,顺手……”他低声重复着自己之前的话,眼中闪过一丝自嘲。真的是顺手吗?那心悸之感发作时,他几乎是毫不犹豫、不惜损耗地动用秘法撕裂空间赶至……这绝非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还有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不仅仅是那感应,她的气息,她的状态,似乎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迷雾中。
沉吟片刻,凌绝霄取出一枚传讯剑符,沉吟着输入信息。他需要动用一些上清剑宗在药王谷附近的情报网络,查一查这个“云舒”更详细的背景,以及近期药王谷内发生的、可能与邪修、与厉寒星相关的一切事情。
而就在他发出讯息后不久,静心苑中,刚刚调息完毕的云舒,收到了玄玑真人通过特殊渠道传来的密讯。
“柳暮重伤濒死,搜魂风险极大,只零碎获取部分信息。其背后‘主上’身份依旧成谜,但似与一古老禁地‘幽冥渊’有关。柳暮任务,除监视你、寻找机会擒拿外,另有一项——寻找一枚特殊的‘守魂石珠’。丫头,你身上,可有一枚灰扑扑的石珠?此物恐怕牵连甚大,务必谨慎。凌绝霄暂留谷中,目的未明,你需小心应对,莫要引起其过多注意。”
守魂石珠!母亲留下的遗物!
云舒猛地握紧了手中的玉简,指尖冰凉。
柳暮背后的主上,竟然是冲着这枚石珠来的?这石珠究竟有什么秘密?与那“幽冥渊”又有何关联?
而凌绝霄……他留在谷中,真的只是为了追踪厉寒星吗?
夜幕低垂,星子晦暗。
药王谷看似恢复了平静,但平静之下,更多的谜团与暗流,正悄然汇聚。
云舒抚摸着颈间那枚温润的石珠,又轻轻按了按小腹,眼中光芒明灭不定。
前路,似乎更加迷雾重重了。
(第二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