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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矿坑杀局·剑影乍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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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矿坑杀局·剑影乍现
上清剑宗，凌云峰绝顶。
罡风如刀，终年不息地切割着黝黑的山岩。凌绝霄独自立于崖边，月白道袍被风吹得紧贴挺拔的身躯，猎猎作响。他按住心口的手缓缓放下，但那抹突如其来的、尖锐到令人窒息的空洞悸动，却并未随之消散，反而如同投入古潭的石子，在他冰封般的心湖中激起层层难以平复的涟漪。
数月前，雾隐秘境那场荒诞而失控的意外之后，他体内残留的“红尘劫”毒素虽被某种奇异方式暂时封住，但神魂深处，却仿佛被打上了一个无法磨灭的烙印。偶尔，在极深的定境中，或毫无征兆的瞬息，他会感到一丝极淡的、仿佛来自遥远彼方的微妙牵引，带着清冷的药香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生命悸动。
起初，他以为是余毒未清产生的幻象，或是剑心因那场意外而产生的瑕疵裂痕。他试图以更严酷的修炼和无上剑意去磨灭、斩断它。然而，那感应虽微弱，却坚韧异常，如同最纤细也最牢固的丝线，无声无息地缠绕在他的道心之上。
直到此刻。
这前所未有的强烈悸动，清晰无误地指向东南方，指向那个名为药王谷的丹道宗门，指向那个……名叫云舒的女弟子。
“危机……”凌绝霄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深邃的眼眸中，冰层之下，有凌厉的剑光隐隐流转。他向来道心通明，对自身的感应极为自信。这绝非无端错觉，而是某种真实的、正在发生或即将发生的凶险，通过那诡异的因果联系，传递到了他的神魂之中。
是因为那场意外？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那个药王谷女弟子，她究竟是谁？仅仅是雾隐秘境中一个被他波及的无辜者？还是……那场意外，留下了更深的、他尚且未知的牵连？
凌绝霄闭上眼，试图追溯那悸动的源头，捕捉更清晰的画面或信息。然而，除了那股强烈的危机感和明确的方位，别无他获。对方似乎处于某种强大的隔绝或混乱状态之中。
他重新睁开眼，眼中已无半分犹豫与波澜，只剩下纯粹到极致的决断与冰冷。无论原因为何，无论牵连多深，这悸动因他而起（至少部分因他而起），那潜在的危机也可能与他有关。更重要的是，这股萦绕不去的感应，已经影响到了他的剑心澄澈。于情于理，于公于私，他都必须去弄个明白，做个了断。
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没有通过宗门渠道向药王谷发出照会。凌绝霄身影一晃，已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淡金色剑虹，悄无声息地撕裂凌云峰上空的云层，朝着东南方向，疾射而去。剑光过处，空间微微扭曲，速度快得惊人。
就在凌绝霄动身的同时，药王谷，青囊峰后山，废弃矿坑外围。
这里比陈松描述的更为荒凉破败。曾经的开采痕迹早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巨大的矿洞入口如同怪兽张开的巨口，黑黝黝深不见底，散发着阴冷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残留的金属矿石气息。四周植被稀疏，乱石嶙峋，灵气稀薄得可怜，确实是个鸟不拉屎的偏僻角落。
然而此刻，在这片荒凉之地的地下深处，某个早已被遗忘的废弃支脉矿道中，却隐现着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景象。
玄玑真人、素心真人、以及两位气息沉凝、显然是执法堂核心长老的修士，正隐匿在一处精心布置的“小周天幻形阵”中。此阵不仅能完美隐藏他们的身形气息，更能将阵外一定范围内的景象和声音，清晰地传递进来。
他们的目光，齐齐落在阵法中央，一面悬浮的水镜上。水镜中呈现的，正是上方主矿洞某处相对宽敞、仿佛天然形成的石窟景象。那里，云舒正“独自”一人，手持一枚月光石，神色“警惕”又带着几分“虚弱”与“探寻”，仔细察看着岩壁上某些泛着微弱灵光的矿石脉络，时不时还俯身采集一两块样本。
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青色劲装，外罩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斗篷，脸色在月光石冷白的光晕下显得有几分苍白，气息也控制在筑基初期不稳的状态，完全符合一个“伤愈未久、冒险出来寻找疗伤矿物”的弟子形象。
“鱼儿，快要咬钩了。”玄玑真人捋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声音通过阵法直接传递到云舒耳中，“丫头，记住，你的安全第一。阵法已布置妥当，我们就在下方。一旦对方现身，你只需按计划退向‘甲三’位置，启动第一重困阵即可，万万不可恋战。”
云舒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继续着手中的动作，心神却紧绷到极点。她能感觉到，怀中的清心镇魂佩正散发着温润凉意，舌下的净邪镇魂丹药力蓄势待发，九枚青玉破邪针更是如同潜伏的毒蛇，随时可以发出致命一击。小腹处，晏晏和微微似乎也感应到了母亲心绪的紧绷，传递来安稳而支持的脉动。
她知道，自己此刻就是最诱人的香饵。柳暮和他背后的邪修，绝不会放过这个“她落单且虚弱”的绝佳机会。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一点点流逝。矿洞内只有水滴声、风声，以及云舒“刻意”弄出的细微声响。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水镜画面中，云舒似乎有所发现，朝着矿洞更深处、一条岔道的方向“犹豫”地走去。那里，正是计划中的“甲三”位置，也是第一重“九宫迷锁阵”的触发点。
就在她即将踏入那条岔道的刹那——
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前方岔道，而是来自她身后刚刚经过的主矿洞阴影处！
数道漆黑如墨、无声无息的“影刃”，如同毒蛇出洞，毫无征兆地暴起，从三个刁钻的角度，直刺云舒后心、脖颈、双腿膝弯！速度快如鬼魅，且灵力波动极微，若非云舒一直保持高度警惕，且木心对恶意攻击有着超常感应，恐怕根本来不及反应！
“哼！”云舒冷哼一声，似乎早有预料，并未回头，脚下青光一闪，“柳絮身法”施展到极致，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前飘出，同时反手一挥，三道碧绿中带着一丝金芒的剑气——正是蕴含乙木生机与破邪之意的青玉破邪针所化针芒——精准地迎向那三道影刃！
“嗤嗤嗤！”
轻微的爆裂声响起，影刃与针芒同时湮灭。但对方攻击并未停止，更多的影刃从四面八方涌现，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将云舒淹没！与此同时，一股甜腻惑人的异香，伴随着粉红色的雾气，从矿洞顶部悄然弥漫开来，直袭云舒神魂！
“艳鬼”惑心香！尸傀宗的影杀术！两者配合，袭杀与迷惑双重夹击！
“启动阵法！”玄玑真人在下方厉喝。
然而，云舒的动作更快！在影刃及体、惑心香袭来的瞬间，她早已扣在左手的数张小虚空挪移符中的一张，猛然激发！
银光一闪，她的身影在原地骤然模糊，下一瞬，已出现在十丈开外的“甲三”岔道口！恰好避开了影刃合围与惑心香最浓郁的中心区域！
清心镇魂佩光华微涨，将残余异香隔绝。云舒毫不停留，按照计划，闪身没入岔道之中！
“追！别让她跑了！”一个气急败坏的尖锐女声（艳鬼修士）在阴影中响起。
“她逃不掉！主上有令，今日务必拿下！”另一个沙哑阴沉的男声（尸傀宗修士）低吼道。
两道身影从阴影中急速掠出，正是那夜袭击听竹小筑的两人！他们显然也担心夜长梦多，出手便是杀招，急速追入岔道！
就在两人身影没入岔道的刹那——
“嗡！！！”
整个矿洞区域，地面、岩壁、甚至空气中，骤然亮起无数复杂玄奥的银色阵纹！光芒流转间，空间仿佛被折叠、扭曲，方位感瞬间丧失！九宫迷锁阵，全力发动！
紧接着，更外围，赤炎真人主持的“丙火焚邪阵”引动地火，化作条条炽热火蛇，封锁四方退路！素心真人的“青木回春阵”则化为坚韧的灵力藤蔓，缠绕束缚！两位执法长老也各自操控阵法，形成天罗地网！
“不好！有埋伏！”艳鬼修士尖叫。
“杀出去！”尸傀宗修士怒吼，身上死气暴涨，竟召唤出四具气息更强的铜尸，咆哮着冲向阵壁。
然而，这精心布置的复合大阵，岂是那么容易突破？更何况，主持阵法的，是四位金丹真人！
战斗在狭窄的矿道内瞬间爆发！火焰、藤蔓、剑气、尸吼、惑心魔音……交织成一片。两位邪修左冲右突，却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虫，越是挣扎，束缚越紧。
云舒并未远离，她隐匿在阵法掩护下，冷静地观察着战局。她的目标很明确——柳暮！以及，可能隐藏在暗处的“主上”！
果然，就在两位邪修陷入苦战，阵法被他们疯狂冲击而略显动荡之际，一道云舒熟悉无比、此刻却充满阴冷怨毒气息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战局边缘一处阵法相对薄弱的阴影中！
柳暮！
他依旧穿着岐黄峰内门弟子的服饰，面容却再无半分平日的温文尔雅，只剩下扭曲的贪婪与狠厉。他手中握着一枚漆黑如墨、不断滴落着粘稠黑血的骨钉，目光死死锁定着阵法中暂时安全区域内的云舒。
“云舒师妹……不，应该是，拥有‘药灵源种’的鼎炉！”柳暮的声音嘶哑难听，带着癫狂的笑意，“主上神机妙算，果然料到你们会在此设伏！可惜，你们还是小看了主上的手段！这枚‘破阵血魂钉’，便是专门为你们准备的！”
他猛地将手中黑色骨钉，狠狠刺向身旁的岩壁——那里，恰好是连环阵法一个关键的灵力流转节点！
“住手！”玄玑真人惊怒交加，一道凌厉掌风隔空拍向柳暮！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噗嗤！”
黑色骨钉没入岩壁，并未造成物理破坏，但一股极端污秽、怨毒的血色能量轰然爆发，如同瘟疫般迅速污染、侵蚀着周围的阵纹！所过之处，银色的阵纹光芒急速黯淡、崩解！九宫迷锁阵的一角，竟被硬生生破开了一个缺口！
阵法的平衡被打破，困住两位邪修的力量顿时一松！
“就是现在！抓住她！”柳暮狰狞狂笑，指向云舒。
艳鬼修士与尸傀宗修士精神大振，不顾伤势，联手爆发出最强一击，轰开残存的藤蔓火蛇，朝着缺口处的云舒猛扑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云舒瞳孔骤缩！她没想到柳暮手中竟有如此邪门的破阵之物！玄玑真人他们被阵法反噬和另外两位邪修临死反扑牵制，救援稍迟一线！
退？身后是死路！战？面对两名至少筑基后期、且擅长合击的邪修正面扑杀，她此刻的状态胜算极低！
电光石火之间，云舒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九枚青玉破邪针尽数激射而出，化作一片交织的碧金针网，迎向冲在最前的尸傀宗修士！同时，她将剩余的几张“小虚空挪移符”全部激发，银光连闪，身形在狭窄空间内诡异地连续变向，试图拉开距离，寻找反击机会。
然而，那艳鬼修士却仿佛预判了她的行动，粉红雾气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封锁了她大部分闪避空间！尸傀宗修士更是悍不畏死，硬扛着破邪针的伤害（铜尸替他挡住了大部分），白骨嶙峋的鬼爪直抓云舒面门！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云舒甚至能闻到那鬼爪上的尸臭和对方眼中残忍的快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铮——！”
一道清越激昂、仿佛能撕裂天地、洞穿九幽的剑鸣，毫无征兆地，自矿坑上方苍穹，轰然降临！
那剑鸣声中蕴含的无上剑意，至阳至刚，煌煌如大日凌空，凛冽如万古寒冰，带着斩灭一切邪祟、涤荡所有污秽的决绝意志，瞬间充斥了整个矿坑空间！
扑向云舒的艳鬼鬼爪、尸傀骨爪，在这剑意笼罩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消融瓦解！两名邪修更是如遭雷击，惨叫一声，动作瞬间僵直，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就连正在疯狂破坏阵法的柳暮，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剑意震慑，手中动作猛地一滞，骇然抬头！
下一瞬，一道璀璨到无法直视的金色剑光，如同九天银河垂落，无视了矿坑上方的岩层阻碍，精准无比地，自那被破开的阵法缺口处，一斩而下！
剑光的目标，并非云舒，也非柳暮，而是那两名僵直的邪修，以及……柳暮手中那枚正在污染阵法的“破阵血魂钉”！
“不——！！！”柳暮发出绝望的嘶吼。
“轰——！！！”
金色剑光斩落，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绝对的、毁灭性的湮灭。
剑光过后，两名邪修的身影连同他们的法器、铜尸，如同被橡皮擦去的污迹，彻底消失，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那枚污秽的破阵血魂钉，也在剑光中化为虚无。
柳暮虽未被直接击中，但被剑意余波扫中，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鲜血狂喷，手中用来保命的一件护身法器瞬间碎裂，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整个矿坑，一片死寂。
只有那煌煌剑意，依旧如同实质般弥漫、回荡，震慑着所有人的神魂。
剑光收敛，一道月白挺拔、宛如九天剑仙临尘的身影，手持一柄光华内敛的古朴长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矿坑之中，恰好落在云舒身前，将她护在身后。
他微微侧首，冰冷的目光扫过重伤濒死的柳暮，又掠过刚刚稳定阵法、满脸震惊的玄玑真人等人，最终，落在了身后云舒那张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的、苍白的脸上。
四目相对。
凌绝霄的眼中，冰层之下，有极其复杂的波澜一闪而逝。疑惑，审视，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释重负？
而云舒，看着这张曾在她最混乱记忆与最深噩梦**现的俊朗面容，感受着那熟悉又陌生的、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剑意与气息，心脏，在这一刻仿佛停止了跳动。
他……怎么会在这里？
（第二十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