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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暗涌未平·青囊问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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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暗涌未平·青囊问剑
药王谷的清晨,被一层淡淡的丹霞雾气笼罩,草木清香混合着若有若无的丹火气息,弥漫在群山之间。迎仙阁位于主峰半山腰,视野开阔,可俯瞰大半谷景。凌绝霄凭栏而立,月白道袍的衣袂在晨风中微微拂动,目光沉静地望着远处被薄雾半掩的青囊峰轮廓。
一夜调息,昨夜消耗的灵力与动用的秘法反噬已然平复。但他的心绪,却不如体内灵力那般安稳。指尖残留着传讯剑符激发后的微凉触感,情报网络已经启动,关于“云舒”及药王谷近期动向的详细消息,正在汇聚而来。
然而,真正让他心绪不宁的,并非这些尚在途中的情报,而是那如同跗骨之蛆、自昨夜见面后便愈发清晰强烈的奇异感应。它不再仅仅是模糊的悸动或危机预警,更像是一种源于血脉或神魂深处的、微妙的共鸣与牵引。尤其当他静心感应时,甚至能隐约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纯粹得惊人的……剑气雏形?以及另一股温润平和、充满勃勃生机的草木灵韵。
这两种特质,竟同时存在于那药王谷女弟子身上?这绝非常理。莫非她身怀某种特殊的、兼容剑道与丹道的罕见体质?还是说……雾隐秘境那场意外的纠缠,产生了某种连他都无法理解的后遗症?
凌绝霄眉头微锁,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扣紧了冰凉的玉石栏杆。他行事向来果决,剑心通明,最不喜这种脱离掌控、迷雾重重之感。既然疑虑已生,线索就在眼前,他便绝不会坐视不理。
就在他思忖间,一道温婉中带着恭敬的声音在阁外响起:“凌前辈,晚辈洛清音奉师尊玄玑真人之命,前来向前辈请教一些剑道修行上的疑惑,不知前辈可否拨冗指点一二?”
洛清音?凌绝霄记得此人,药王谷青囊峰大师姐,金丹初期修为,昨夜也在矿坑,看起来与那云舒关系颇为密切。
“进。”凌绝霄转身,走回阁内客座。
洛清音推门而入,今日她换了一身素雅的月白长裙,更显温婉气质。她先是郑重行礼,感谢凌绝霄昨日援手之恩,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提出几个关于金丹期剑意凝练、以及剑道与丹道心境如何互通的疑问。
她的问题颇有见地,显然非临时起意。凌绝霄虽然性情冷淡,但对真心求道之人并不吝啬,何况他也想借此机会,了解更多关于药王谷、尤其是关于青囊峰和云舒的信息。
他解答得言简意赅,直指核心,每每让洛清音有茅塞顿开之感。交谈间,洛清音言辞恳切,态度恭谨,话语中多次提及云舒师妹的丹道天赋与勤奋,以及她之前遇袭、如今在静心苑疗养等情况,语气中满是关怀。
凌绝霄不动声色地听着,偶尔问上一两句细节,洛清音皆坦然作答,所言与昨夜所见及他先前所知大致吻合。只是,当话题无意间转向雾隐山脉时,洛清音的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提及云舒曾在那里有些“际遇”,但语焉不详,很快便将话题转开。
这番交谈,看似寻常,实则暗藏机锋。凌绝霄能感觉到,洛清音此行,既是真心请教,也带着玄玑真人的试探之意——试探他对药王谷的态度,以及对云舒的关注程度。
送走洛清音后不久,赤炎真人也遣弟子送来几枚记载着其炼丹控火心得的玉简,说是“交流切磋”,实则是示好与进一步拉拢。凌绝霄收下,礼节性地回赠了一枚记载上清剑宗基础炼体法门的玉简。
整个上午,迎仙阁来访者络绎不绝,多是各峰有头有脸的弟子或执事,借感谢或请教之名,行探查与结交之实。凌绝霄不胜其烦,却又不得不应付。他深知自己突然到访且展现出恐怖实力,必然会引起药王谷内部的各种猜测与反应。
直到午后,访客才渐渐稀少。凌绝霄以需要静修推演追踪秘法为由,婉拒了后续拜访。
他独自静坐阁中,指间把玩着一枚剑气凝成的、不断变换形态的淡金色光点,眼神幽深。
“药王谷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他心中暗忖。玄玑一脉(青囊峰)明显在保护甚至“隔离”云舒,赤炎真人(丹鼎峰)则更多是出于对丹道天赋的欣赏和投资,素心真人(岐黄峰)态度温和但立场未明。至于其他各峰……恐怕心思各异。而昨夜擒获的柳暮,出自岐黄峰,背后却牵扯邪修,这潭水,比想象中更深。
还有云舒……她身上那越来越清晰的感应,以及洛清音提及雾隐山脉“际遇”时的微妙神情,都指向一个可能——她在雾隐山脉获得的,恐怕不仅仅是普通的药君传承那么简单。甚至可能……与厉寒星、剑魄元晶,或者那上古遗迹的秘密有关?
这个猜测让凌绝霄的眼神骤然锐利。若真如此,那她卷入的漩涡,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
他忽然有些烦躁,这种因他人而产生情绪波动的感觉,对他而言极为陌生,也极为不喜。他习惯了一切尽在掌控,习惯了一剑破万法,习惯了孑然一身。可如今,一个仅仅数面之缘、甚至有过荒唐纠葛的女子,却成了他剑心上的一道裂痕,一个谜团,一种……牵挂?
这个词让凌绝霄自己都感到一阵荒谬。他怎么会对一个药王谷的筑基女弟子产生“牵挂”?定是那场意外留下的因果孽障,影响了剑心澄澈,必须尽快解决!
他霍然起身,决定不再被动等待情报。他要亲自去“看”一看。
目标——青囊峰后山,静心苑。
他并未隐匿身形,也未刻意张扬,只是如同寻常访客一般,踏着山道,朝着后山方向悠然行去。以他的身份和修为,在药王谷内行走,只要不擅闯禁地,无人敢阻拦,也无人能阻拦。
沿途遇到一些药王谷弟子,皆恭敬行礼,目送他远去,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很快,静心苑所在的幽静山谷已在眼前。比起昨夜矿坑的阴冷荒凉,此地草木葱茏,灵气盎然,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药香,确实是一处极佳的疗养清修之所。谷口有淡淡的阵法波动,并不强烈,似是而非,仿佛与周围的草木灵机融为一体,颇为玄妙。
凌绝霄在谷口驻足,目光穿透那层朦胧的阵法光晕,望向谷内。他能感觉到,那牵引着他的奇异感应,就在谷中深处,比昨夜更加清晰、更加……鲜活。
他沉吟片刻,并未硬闯,而是屈指一弹,一道凝练如丝的淡金色剑气,携着一缕他的神念,以一种平和而无可抗拒的方式,轻轻叩响了谷口的阵法屏障。
“凌绝霄,来访。”
平静的声音,透过剑气传递进去,清晰地在山谷中回荡。
静心苑内,云舒刚刚结束一轮灵源滋养,正坐在药圃旁,手持青灵钥,闭目感知着几株新培育的灵植的情绪与灵韵。腹中的晏晏和微微似乎很喜欢这种与草木亲近的氛围,传递来安稳愉悦的脉动。
凌绝霄的声音突然传入耳中,如同平地惊雷,让她浑身一僵,手中的青灵钥都险些脱手。
他……他怎么直接来了?!
云舒的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随即又狂跳起来。昨日矿坑中的情景历历在目,那道冰冷审视的目光仿佛又落在了身上。他为何突然来访?是怀疑了什么?还是仅仅出于礼节性的探视?
无数个念头闪过,但时间不容她细想。对方已经报出名号,以他的身份和昨日的“救命之恩”,自己若拒之门外,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反而更显心虚。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检查了一遍自身的状态——灵力平稳,气息收敛,孕期的特殊波动在《乙木灵源养胎篇》和周围草木灵机的完美遮掩下,除非对方用强横神识直接侵入她体内探查,否则绝难发现。清心镇魂佩微微散发着凉意,让她纷乱的心绪迅速平复。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凌前辈请进。”云舒站起身,声音透过阵法传出,尽量保持平稳。同时,她操控阵法,在谷口打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凌绝霄迈步而入。
穿过阵法屏障的刹那,他敏锐地感觉到,这看似寻常的谷内阵法,实则别有玄机,隐隐与整个山谷的草木生机连成一体,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防护与隐匿场域。布阵之人,显然造诣不浅。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站在药圃边、一身素净青衣、面色沉静的云舒身上。
阳光透过稀疏的竹叶洒下斑驳光影,落在她身上。与昨夜矿坑中的苍白惊惶不同,此刻的她,气色似乎好了一些,虽仍有几分清减,但眼神澄澈,身姿挺拔,周身散发着一种与周围草木和谐相融的宁静气息。只是,在他目光触及的瞬间,她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平静,但那细微的紧张与戒备,却没能逃过凌绝霄的感知。
她在紧张?为何紧张?因为昨日的惊吓未消?还是……另有隐情?
“凌前辈。”云舒上前几步,保持着恭敬而疏离的距离,敛衽行礼,“昨日救命之恩,晚辈感激不尽。前辈莅临寒舍,晚辈不胜荣幸,只是苑内简陋,恐怠慢了前辈。”
礼数周全,言辞得体,挑不出任何毛病,却也疏离得如同对待任何一个陌生的前辈高人。
凌绝霄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她身后的药圃和简朴的苑舍:“无妨。此处清幽,草木灵机充沛,倒是养伤静修的好地方。你的伤势,可好些了?”
“多谢前辈挂怀,已无大碍,只需静养些时日便可。”云舒垂眸答道。
“嗯。”凌绝霄应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探究。那股奇异的感应在此刻变得无比强烈,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感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微弱的剑气雏形与草木灵韵,正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并且……似乎与她腹部的气机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紧密联系?
这个发现让凌绝霄心中疑窦更甚。修士丹田气海位于小腹,但通常气息浑然一体,不会如此清晰地分化出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更不会与身体某个特定部位产生如此明显的关联,除非……
一个极其荒谬、却又似乎能解释部分疑点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但随即又被他强行否定。不可能!那场意外虽荒唐,但以他当时的失控状态和她的修为……绝无可能!而且,即便真有万一,她身为药王谷真传,身怀丹道天赋,又岂会毫无察觉,毫无应对?
可若不是那个原因,眼前这越来越清晰的感应,又该如何解释?
凌绝霄的眼神变得愈发锐利深沉,如同最精密的剑器,试图剖析眼前的一切迷雾。
云舒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仿佛所有秘密都要在那双冰寒透彻的眼眸下无所遁形。她强忍着后退的冲动,主动开口,试图转移话题:“前辈追踪叛徒,不知可有进展?若有晚辈或药王谷能效劳之处,前辈但请吩咐。”
凌绝霄收回过于逼人的目光,转而望向山谷深处,语气恢复平淡:“尚无确切线索。厉寒星狡诈,与邪修勾结甚深,踪迹难觅。雾隐山脉深处,或有其巢穴。”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听闻你之前在雾隐山脉也有些际遇?可曾察觉到不同寻常之处?比如……异常的空间波动,古老禁制的气息,或是……特殊的剑气残留?”
问题直指核心,且带着明显的试探。
云舒心中一凛,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思索与后怕:“晚辈当时修为低微,只顾采摘任务药材,不慎误入险地,遭遇妖兽与……一些意外。至于前辈所说的那些……晚辈实力有限,并未有太多察觉。只是隐约觉得,山脉深处似乎有种令人不安的压抑感。”
她将话题引向模糊的危险感觉,避开了具体细节。
凌绝霄盯着她看了两息,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山脉深处确有古怪,你日后若再去,需更加小心。”
“晚辈谨记。”云舒应道。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凌绝霄似乎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反而信步走向药圃,目光落在那几株被云舒用青灵钥培育、明显异于寻常的灵植上。
“这些灵植……培育手法,颇为独特。”他缓缓道,指尖一缕淡金色的剑气凝而不发,轻轻拂过一株叶片上带着淡金纹路的凝血草。
那草叶无风自动,竟似对这精纯剑气产生了一丝微弱的“亲近”之意,但随即又被云舒体内木心生机悄然引动,恢复了平静。
这细微的变化,却让凌绝霄眼中精光一闪!这灵植的反应……还有云舒身上那一闪而逝的、引动草木的灵韵波动……
他猛地转回身,目光如电,再次锁定云舒,这一次,不再掩饰其中的锐利与探究,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云舒。”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高,却仿佛蕴含着剑鸣般的穿透力。
“你身上,似乎藏着不少秘密。”
“关于雾隐山脉,关于你的‘际遇’,或许……还有别的。”
“我需要一个解释。”
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属于金丹剑修的威压,虽未刻意释放,却已悄然弥漫开来,如同山岳般,沉甸甸地压向云舒。
空气,瞬间紧绷如弦。
(第二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