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长生：剑尊的掌心药》哇咔君

21、暗影重重·谷内雷霆

　　第二十一章暗影重重·谷内雷霆

　　药王谷的夜空被突如其来的警报和激斗余波撕裂，数道强横气息纵横交错，惊醒了无数沉睡中的弟子。青囊峰上空，残留的阴邪死气与尚未完全平息的乙木剑气交织，如同两道泾渭分明却激烈碰撞的洪流，在月光下格外刺目。

　　听竹小筑外，玄玑真人面色铁青，负手立于半空，宽大的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他身后，丹鼎峰赤炎真人、岐黄峰素心真人以及数位金丹期的执法长老俱已赶到，人人脸色凝重，目光如电，扫视着下方狼藉的战场——残破的竹叶剑气、崩裂的地面、以及那两具已化为焦炭、却仍散发着淡淡尸臭的铁尸残骸。

　　“惑心香，控尸术……百鬼门，尸傀宗！”素心真人声音冰冷，指尖捻起一丝飘散的粉色雾气，又看了看地上铁尸的痕迹，“两宗联手，潜入我药王谷核心区域，所图非小！竟敢直接袭击我宗真传弟子洞府！”

　　赤炎真人须发皆张，怒目圆睁：“胆大包天！当我药王谷无人吗？！玄玑师弟，云舒师侄可安好？”他性子火爆，最是护短，尤其对看好的丹道后辈。

　　玄玑真人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朝下方静室方向看了一眼，沉声道：“气息尚稳，但恐受了些惊吓。劳烦诸位师兄师姐先行查看周边，搜寻残留痕迹，绝不能让这些妖人轻易遁走！素心师妹，还请你为云舒丫头详细检查一番。”

　　众人领命，立刻分散开来，或以神识扫荡，或以秘法追踪。玄玑真人则与素心真人一同降下，走入听竹小筑。

　　静室之内，云舒已从孕灵台上起身，正在调息。她脸色苍白，气息微乱，嘴角的血迹已拭去，但眉宇间的疲惫与一丝未散的惊悸却难以完全掩饰。见到两位长辈进来，她连忙起身欲行礼。

　　“免了，坐下。”玄玑真人抬手虚按，语气少有的温和，但眼神深处却充满了探究与凝重。素心真人更是一步上前，温润的灵力已如春风般拂过云舒全身，仔细探查她的状况。

　　“灵力虚浮，经脉有损，神魂亦有些许震荡……但根基未伤，应是及时服用丹药且阵法护持之功。”素心真人探查完毕，微微松了口气，取出一枚淡金色的丹药递给云舒，“服下此‘蕴神丹’，好生调养。外伤无碍，但这心神之损，需得静养些时日。”

　　云舒接过丹药服下，道谢后，看向玄玑真人：“师尊，外面……”

　　“哼，两只藏头露尾的老鼠，动用了血遁秘术，已追之不及。”玄玑真人冷哼一声，眼中寒光闪烁，“不过，他们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此事，药王谷绝不会善罢甘休！”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云舒，“丫头，你实话告诉为师，那妖人最后所说‘药灵源种’，是何意？你可知他们为何如此处心积虑针对你？”

　　该来的总会来。云舒心念电转，知道有些事已无法完全隐瞒，至少对师尊和眼前这位明显站在自己一边的素心师叔，需要透露部分实情。

　　她略作沉吟，避重就轻地道：“回师尊，弟子……在雾隐山脉中，确实有些际遇，或与上古药君传承有关。或许因此，被这些邪修盯上，认为弟子身怀特殊药道本源。至于‘药灵源种’，弟子亦不知其具体所指，或许是他们觊觎传承的借口。”

　　她没有提及先天木心和微微的药灵体，这是她最核心的秘密，也是孩子们未来的保障，绝不能轻易泄露。

　　玄玑真人与素心真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了然。雾隐山脉传承风波他们早有耳闻，云舒有此际遇并不意外，被邪修盯上也属正常。

　　“原来如此。”玄玑真人点点头，脸色稍缓，“既是传承之争，倒也说得过去。你安心养伤，此事宗门自会追查到底，定要给你一个交代。”他话锋一转，语气更加严肃，“不过，经此一事，你这听竹小筑已成众矢之的。虽已加强防护，但难保没有下一次，或者……对方动用更阴险的手段。”

　　“师兄的意思是……”素心真人若有所思。

　　“谷内，恐有内应。”玄玑真人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寒意，“否则，对方岂能如此精准地找到云舒丫头闭关所在，且对阵法外围如此熟悉？今夜之事，绝非偶然！”

　　云舒心头一凛。师尊果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柳暮的嫌疑，在今晚之后，几乎已呼之欲出。

　　“此事非同小可。”素心真人神色也凝重起来，“需得暗中详查，切不可打草惊蛇。云舒师侄这里，是否考虑暂时换个更隐秘安全之地？”

　　玄玑真人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此时挪动，动静太大，反而容易暴露更多。况且，最危险的地方，有时也最安全。对方刚铩羽而归，短时间内应不敢再轻举妄动。我们只需外松内紧，加强监控，同时……”他看向云舒，“丫头，你可能需要暂时‘出关’一下了。”

　　“出关？”云舒微怔。

　　“不错。”玄玑真人眼中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精光，“你受伤受惊，需‘出关’调养，此乃人之常情。可暂时移居青囊峰后山‘百草园’旁的‘静心苑’，那里灵气充裕，环境清幽，且有历代药师布下的重重天然禁制，更利于你恢复，也便于我们集中保护。同时，对外可宣称你需要一些特殊灵药疗伤固本，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观察谷内哪些人对此反应异常。”

　　引蛇出洞，同时将自己置于更严密的保护之下。云舒立刻明白了师尊的意图。这确实是个好办法。既能暂时离开这个已暴露的目标，又能以自身为饵，继续试探内鬼。

　　“弟子遵命。”云舒应下。

　　“事不宜迟，今夜便动身。”玄玑真人行事果断，“素心师妹，劳烦你亲自护送云舒丫头前往静心苑，并布下岐黄峰的‘回春安神阵’。对外，便说是你怜惜晚辈，接她去调养。我留在此处，处理现场，并‘震怒’追查，吸引明面上的注意。”

　　计划迅速敲定。素心真人取出一件可隔绝气息探查的飞行法器，载上云舒，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听竹小筑，朝着青囊峰后山方向飞去。

　　夜色中，云舒回头望去，只见听竹小筑在月光下轮廓渐远，竹林摇曳，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但她知道，平静的日子，或许真的结束了。

　　静心苑位于青囊峰后山深处，三面环山，一面邻着药香馥郁的百草园，只有一条蜿蜒小径相通，环境果然清幽至极。苑舍不大，却古朴雅致，更妙的是，周围生长着无数年份久远的灵植，它们散发出的草木灵气与天然形成的场域交织，构成了一层无形的、温和却坚韧的强大屏障。未经允许，连神识都难以轻易探入。

　　素心真人亲自布下阵法，又留下一些珍贵的安神丹药和一套可随时联系的传讯玉符，叮嘱云舒安心静养，有任何需要或异状随时告知，这才悄然离去。

　　送走素心真人，云舒独自站在静心苑的庭院中，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中浓郁纯净的草木灵气，只觉心神为之一清，连腹中晏晏和微微的脉动都似乎更加安稳了。这里的环境，对她和孩子们而言，确实比听竹小筑更为适宜。

　　她进入静室，这里的布置比听竹小筑更为简单，却处处透着匠心，一应生活与修炼所需俱全。她没有立刻开始调息，而是将玄玑真人所赠的清心镇魂佩、剩余的小虚空挪移符、以及自己的青玉破邪针等物，重新检查安置妥当。又将那枚“遁虚针”贴身藏好。

　　做完这些，她才在静室中央的蒲团上盘膝坐下，开始运转功法，消化蕴神丹的药力，同时以《乙木灵源养胎篇》中的法门，安抚自身，滋养胎元。

　　一夜无话。

　　次日，药王谷内果然暗流涌动。昨夜青囊峰的动静不小，虽被高层及时控制，但“有邪修潜入袭击真传弟子”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引起一片哗然与愤慨。玄玑真人“震怒”之下，联合执法堂，宣布全谷戒严，彻查内外。

　　云舒“受惊重伤，被素心真人接往静心苑疗养”的消息也随之传开。大多数人对此表示同情与关切，但也有些人，反应耐人寻味。

　　柳暮第一时间通过正式渠道，向素心真人表达了“对云舒师妹遇袭的震惊与关切”，并“恳请”前往静心苑探视，言辞恳切，情真意切，被素心真人以“云舒需要绝对静养，不宜见客”为由婉拒后，他脸上那恰到好处的遗憾与担忧，几乎毫无破绽。

　　然而，根据玄玑真人暗中传来的消息，柳暮在被拒绝后，其洞府周围的灵力波动有短暂的异常，似乎在与外界进行某种隐秘的传讯。同时，谷外巡逻弟子回报，昨夜后半夜，雾隐山脉方向曾有几道隐晦的遁光出入，行迹可疑。

　　“狐狸尾巴，快藏不住了。”云舒得到消息后，心中冷笑。柳暮越是表现得无懈可击，越说明其心中有鬼。

　　她按兵不动，每日只在静心苑内活动，调息养伤，研读丹经，打理苑内一小片特意开辟出来的药圃。有素心真人的阵法掩护和周围天然草木灵机的遮蔽，她的孕期状态被完美隐藏，连日常的灵源滋养都进行得更加顺畅。腹中晏晏和微微，在这绝佳的环境中，成长得愈发稳健。

　　晏晏的剑骨雏形已基本稳定，偶尔逸散的锋锐之气变得内敛而精纯，甚至开始与云舒体内的乙木剑气产生一丝微妙的共鸣。微微的药灵体特质也愈发凸显，她对草木灵气的引导能力让云舒在培育灵植、理解药性时事半功倍。

　　时间在表面的平静与暗地的交锋中，又过去半月。

　　云舒的“伤势”在精心调养和充足资源下，已“恢复”了七八成。这一日，她刚结束一轮灵源滋养，正在翻阅雾隐药君关于“草木通灵”的心得，苑外负责警戒的阵法，忽然传来一丝极其轻微、却不同于以往的波动。

　　不是攻击，也不是窥探，而是一种……有规律的、仿佛某种特定暗号的灵力叩击。

　　云舒瞬间警惕，神识悄然蔓延出去。只见静心苑入口处的迷雾外，站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陈松。

　　他并未强行闯阵，只是站在阵外，手中拿着一枚普通的传讯玉符，脸上带着惯有的憨厚，但眼神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他正按照某种节奏，以灵力轻叩着阵法外围。

　　这是……他和云舒之间，早先约定的、一种非紧急情况下的特殊联络方式？云舒心中微动，陈松师兄为人正直，上次遇袭后也一直恪守承诺，未曾泄露她“气息不稳”之事。此刻他避开正门通报，以此方式前来，必有要事。

　　略一沉吟，云舒操控阵法，在陈松面前打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陈松迅速闪身而入，阵法随即闭合。

　　“陈师兄，何事如此谨慎？”云舒迎出静室，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陈松见到云舒气色尚好，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脸色又凝重起来，压低声音道：“云师妹，有件事……我觉得必须告诉你。我可能……发现柳暮师兄的一些问题了。”

　　云舒心中一震，面上却不露声色：“师兄慢慢说。”

　　陈松咽了口唾沫，仿佛下定了决心：“自从上次师妹遇袭，师尊下令暗查后，我一直留了个心眼。柳暮师兄表面一切如常，但我发现，他每隔三五日，总会独自离开岐黄峰一段时间，去处不明。我前日偶然跟踪了一次——当然，离得很远，用的是师尊赐下的‘匿形纱’——发现他……去了后山‘废弃矿坑’附近。”

　　“废弃矿坑？”云舒眉头微蹙。那里曾是宗门开采低级灵矿之地，早已荒废多年，灵气稀薄，少有人至。

　　“对。他在矿坑深处，似乎……与人见面。”陈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后怕，“我不敢靠太近，只远远看到另一个模糊的黑影，气息很阴冷，绝对不是我们药王谷的人！他们交谈时间很短，柳暮师兄离开时，脸色……很阴沉，甚至有些……狰狞。我从未见过他那副样子。”

　　内鬼与外部邪修接头的确凿证据！

　　云舒心头豁然开朗。柳暮果然是内应！废弃矿坑，地形复杂，易于隐藏和逃脱，确实是接头的绝佳地点。

　　“陈师兄，此事你告知师尊了吗？”云舒问。

　　“还没来得及。”陈松摇头，“我刚发现，觉得事关重大，又想到柳暮师兄似乎对师妹你格外‘关注’，便先来告诉你。我这就去禀报师尊！”

　　“不，师兄，且慢。”云舒忽然抬手阻止了他，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你暂时不要告诉师尊。”

　　“为什么？”陈松不解。

　　“打草惊蛇。”云舒缓缓道，“柳暮既然敢在谷内与邪修接头，必然有所依仗，且很可能不止他一人。我们目前只知道这一个地点，若立刻行动，或许能抓住柳暮，但他背后的主使和其他内应，很可能就此切断联系，隐匿更深。不如……将计就计。”

　　“师妹的意思是？”

　　云舒走到窗边，望向废弃矿坑的方向，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既然他们喜欢在那里接头，那我们就在那里，给他们准备一份……‘大礼’。不过，需要师兄你帮忙，将这个消息，‘不经意’地让柳暮知道——静心苑的云舒，因为疗伤需要某种特殊矿物，可能会在近期，亲自前往废弃矿坑外围探查……”

　　陈松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云舒的意图，脸色微变：“师妹，你要以身犯险？这太危险了！”

　　“危险，但值得。”云舒转过身，目光坚定，“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与其整日提心吊胆，不如主动设局，将他们一网打尽。况且……”她轻轻抚了抚小腹，那里传来微微安稳的脉动，“有些事，总要做个了断，才能换来真正的安宁。”

　　陈松看着云舒沉静而决绝的眼神，知道劝说无用，最终咬了咬牙：“好！我听师妹的！不过，此事必须周密计划，且要禀明师尊，做好万全准备！”

　　“自然。”云舒点头，“烦请师兄将此间情况，密报师尊。如何‘不经意’地泄露消息，也需师尊定夺。我们……守株待兔。”

　　一场针对内鬼与邪修的反击之网，就此悄然张开。

　　而云舒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与陈松密谈的同时，远在万里之外的上清剑宗，一场关乎剑魄元晶与叛徒厉寒星的宗门高层会议刚刚结束。

　　凌绝霄面无表情地走出议事大殿，正要返回凌云峰闭关，忽然心口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并非受伤，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某种至关重要的东西正在远离或遭遇危机的空洞悸动。

　　他脚步猛地一顿，抬手按住心口，冰冷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无法抑制的波澜。

　　这感觉……与数月前，雾隐秘境那场荒诞意外之后，偶尔出现的微妙感应，如出一辙，却强烈了百倍！

　　他霍然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云海与山脉，直直望向东南方——药王谷所在的方向。

　　（第二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