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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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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的余韵,如同灶间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粽叶香气,在几日晴好的阳光与微风里,渐渐淡去。门楣上的艾草与菖蒲,叶片开始微微卷边,颜色由鲜绿转为苍翠,但那清苦的气息依然执着地萦绕着,提醒着节令的更迭。
林家老宅的日子,又恢复了往日那种忙碌而安宁的节奏。菜地里的苋菜和空心菜长得飞快,需要不时采摘;南瓜和丝瓜藤上,小小的果实已经成形,隐藏在肥大的叶片之下;鹅群彻底褪去了幼时的稚嫩,灰白的羽毛油光水滑,“大将军”的叫声越发洪亮威严,俨然成了小院一霸;安哥儿的学业也在稳步推进,那本《论语》已读到后半,林知岁开始琢磨着,秋后或许该给他添置些新的书籍。
林知岁自己的抄书活计也进展顺利。第二本《增广贤文》早已交讫,墨香斋的老先生对她抄录的细致与字迹的工整十分满意,又给了她几本蒙童读物和一本薄薄的《千家诗》抄录,工钱也略有提高。代写书信的零星进项依旧不断,虽每次不过几文钱或些许菜蔬,但积少成多,加上之前的积蓄,她手头的银钱,终于攒到了可以让她稍稍喘口气的数目。
她甚至开始盘算起更长远的打算:等秋收后,租地的四成租子收上来,或许可以请杨木匠将屋里破损的家具修整一番,再给安哥儿打一张像样的小书桌。冬日来临前,还得储备足够的柴火和过冬的菜蔬……
然而,生活的溪流总会在看似平缓处,漾开意想不到的涟漪。
这日午后,刚下过一场急雨,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被洗刷后的清新气味。林知岁正在窗下绣一方新的帕子,预备下次去镇上时交给云锦坊。安哥儿则伏在桌子的另一头,认真地临摹着她昨日新教的几个字。院子里,鹅群在圈内安静地休憩,只有“大将军”偶尔踱步,巡视它的领地。
笃笃的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带着点熟悉的拘谨。
林知岁放下绣绷,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里正林大山,他手里拿着一个略显厚实的、浆洗得发白的土布包袱,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郑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的神色。
“里正叔,快请进。”林知岁侧身让他进来,心下有些诧异。林大山平日里也常来,多是说些村里事务或帮忙,很少这般正式地拿着包袱。
林大山走进堂屋,将包袱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安哥儿,又看向林知岁,欲言又止。
“安哥儿,先去院子里看看鹅,阿姐和里正叔说会儿话。”林知岁会意,对安哥儿柔声道。
安哥儿乖巧地“嗯”了一声,放下笔,跑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两人。林大山这才压低声音,指了指桌上的包袱:“岁娘,这个……是今儿早上从府城那边托驿站捎过来的,指明要交给你。送信的是府衙的驿差,说话倒也客气,只说受人所托,务必送到林家村林知岁姑娘手上。”
府城?林知岁的心猛地一跳。自从带着安哥儿离开那个是非之地,她便刻意不去回想,也几乎断绝了与那边所有人的联系。如今,竟有东西从府城指名道姓地送来?
她看着那个土布包袱,边缘磨损,打着补丁,显然是经过长途辗转。包袱不大,但看得出里面装着的东西不止一封薄信。
“驿差可还说了什么?是何人所托?”林知岁的声音保持着平静,但指尖微微发凉。
林大山摇摇头:“驿差只说受人之托,具体是谁,他不知晓,或者不便说。东西送到我这儿,因为我是里正,他便交给我了。我掂量着,不像是官面上的文书,倒像是……私人物件。”他顿了顿,看着林知岁有些发白的脸色,补充道,“岁娘,你别慌。东西我检查过外层,就是个普通包袱,没有夹带什么不该有的。你看……是自己拆开看看,还是……”
林知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送到了这里,总要面对。
“多谢里正叔跑这一趟。我……我自己看吧。”她声音稳了下来。
林大山点点头,知道此事涉及林家姐弟过往,自己不便在场:“那行,你先看着。若有什么事,或是需要村里帮忙,尽管开口。一笔写不出两个林字,咱们是本家,也是乡邻。”
“我晓得的,多谢叔。”林知岁真心道谢。
送走林大山,关上院门,林知岁回到桌前,看着那个静静躺着的包袱,久久没有动作。窗外的阳光透过新糊的窗纸,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安哥儿在院里和鹅玩耍的稚嫩笑声隐约传来,那是她如今生活的底色,踏实而温暖。可这个包袱,却像一道影子,猝不及防地从过去投射过来。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粗糙的土布。布料很普通,甚至有些粗劣,绝非她从前在府城时惯用的绫罗绸缎包袱皮。这让她稍稍安心了些。她慢慢解开包袱皮上系着的、同样陈旧的布条。
包袱里面,是几样东西。
最上面,是一封厚厚的信。信封是较好的宣纸,但边角也已磨损,上面用秀逸工整的小楷写着“林家村林知岁亲启”,没有落款。字迹……林知岁的心又是一紧,这字迹她认得,清雅秀润,风骨内含,是她昔日闺中密友,苏婉晴的笔迹。
苏婉晴,府城通判之女,与她同年,性情相投,自小便常在一处玩耍、读书、习字、绣花。林家未出事前,两人是手帕交,无话不谈。
林家骤败,她仓皇离城,甚至来不及与任何故人道别。此后山高水远,音讯全无。她想过婉晴或许会试着打听她的下落,却没想到,真的会有信来,且是在这个时候。
她拿起信,手指有些颤抖。信封没有封口,只是折好。她抽出里面的信笺,厚厚一沓,怕有十来页。纸上墨迹新旧不一,显然不是一时写就。
她展开最前面的一页。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开头没有称呼,直接便是:
“见字如晤。自别后,山川阻隔,音问不通,倏忽已近一载。其间百般探听,皆无果,每每思之,五内如焚,忧惧难安。直至月前,偶从家父旧僚处听闻零星消息,知你携弟归于祖籍,心下稍定。然道途遥远,关山难越,惟托驿传书,寸笺可达,聊慰悬思。纸短情长,伏惟珍重。”
只是这开篇数语,林知岁的眼眶便已发热。那字里行间透出的真挚牵挂与小心翼翼,瞬间冲破了她努力筑起的心防。她仿佛能看到婉晴在府城的深宅里,如何辗转打听,如何忧心忡忡,又如何终于得知一点模糊消息时的欣喜与心酸。
她定了定神,继续往下看。
信的主体部分,写得絮絮叨叨,宛如从前两人闺中夜话。婉晴在信里说了许多琐事:府城这一年来的变化,哪家花园新修了亭子,哪家铺子出了新的点心样子,她们从前常去的胭脂铺关了门,又开了家新的书肆……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在跟好友分享日常见闻。
但林知岁能读出那轻松之下的刻意。婉晴绝口不提林家出事的细节,不提官场倾轧,不提世态炎凉,甚至不提自己家是否因此受到波及或压力。她只提这些无关紧要的、属于“从前”的轻松话题,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绕开所有可能的雷区,只想告诉她:你看,府城还是那个府城,有些东西变了,但有些记忆还在,我……也还在挂念你。
信中也问及她的近况,问得极其委婉:“闻乡居清简,然山水养人,想必别有一番天地。安哥儿想已长高许多,学业未曾荒废否?昔年见他三岁开蒙,聪颖过人,今有姊姊教导,必能承继家学。姊之巧思,晴常自愧弗如,如今乡居,或有施展之地否?……”
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没有虚情假意的客套,只有朋友间自然而然的关心与信任。信末,婉晴写道:“关山迢递,相见无期。唯愿岁岁平安,康健顺遂。随信附上些许旧物,皆姊昔年所爱,亦有寻得的几册蒙书,或于安哥儿进学有益。万勿推辞,此乃晴一点心意,若见外,便辜负了这些年姊妹情分。纸笔有限,不尽欲言。他日若有机缘,盼再聚首。妹婉晴顿首。”
信看完了,林知岁已是泪流满面。她慌忙用手背擦去,生怕泪水晕染了墨迹。这封信,像一泓清泉,涤荡了她心底积压许久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尘埃与孤寂。原来,在那繁华却冷漠的府城,并非所有人都已将她遗忘;原来,那段天真烂漫的岁月,也并非全是虚妄。
她将信纸仔细抚平,按顺序叠好,收回信封。这才看向包袱里的其他东西。
信下面,是一个扁平的、用柔韧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她解开油纸,里面是几本书。最上面一本是《诗韵集成》,纸张半旧,但保存完好,正是她当年学诗时常用、后来仓促间未能带出的那本,书页间还夹着几片早已干枯的茉莉花瓣书签,清香已无,形骸犹在。另一本则是簇新的《绣谱》,里面绘着许多新颖别致的花样和针法图解,正是她眼下所需。再下面,是三本明显是给孩童看的书:一本《幼学琼林》,印刷清晰,配有简单插图;一本《声律启蒙》,用的是便于诵读的大字本;还有一本薄薄的《历代帝王纪年歌诀》,将枯燥的年表编成了朗朗上口的歌谣。这些书都不是什么珍本秘籍,但正是安哥儿这个年纪开蒙、拓展知识面所需要的,且显然经过精心挑选,避开了可能敏感的内容。
书的旁边,是一个沉甸甸的青色细布小袋。她解开袋口扎紧的丝绦,倒出里面的东西。是银子。并非整锭,而是些大小不一的碎银,还有几块成色不错的银角子,加起来约有十两之数。银两下面,压着几张折叠起来的银票,面额都不大,分别是五两、三两、二两,总共也有十几两。这些银钱被仔细地用软布分隔包裹,显然是为了方便她拆用,又不至于太过扎眼。
林知岁看着这些银子,心中五味杂陈。婉晴是知道她处境的。这些银钱,对如今的她而言,绝非小数目,足以让她和安哥儿在乡间的日子宽裕许多,甚至能支撑更久。但婉晴没有直接给大额银票,而是用了这种更隐蔽、更体贴的方式,既解她燃眉之急,又最大限度地保全她的自尊,也避免了可能的麻烦。
包袱最底层,还有一个小小的锦盒。打开,里面是几样女孩家的旧物:一支她及笄时婉晴送的、镶着小米珠的银簪,虽不贵重,却是两人友情的见证;一对她曾夸过好看的素银丁香耳坠;还有几块颜色素雅、质地尚好的丝绸帕子和一绺各色丝线。都是些不显眼却实用的东西,像是好友将自己妆匣里用不上、却又觉得对方可能需要的物件,细细挑了,一并送来。
没有华丽的衣裳,没有珍贵的首饰,只有这些看似平常、却处处透着用心的物件,和那封厚厚的、写满了牵挂与小心翼翼的信。
林知岁一样一样看过,触摸着那些熟悉的旧物,感受着冰凉的银子和柔软的丝线,心中那股激荡的情绪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一股温热的、坚实的暖流,涌遍全身。
她将东西仔细收好,书和锦盒放在她存放重要物品的箱子里,银钱则分开藏匿。然后,她重新拿起那封信,又细细读了一遍。这一次,她读得更慢,试图从字里行间捕捉更多信息:婉晴的父亲苏通判似乎处境尚可?婉晴在信中提到“家父旧僚”,语气如常,至少说明苏家未受明显牵连。婉晴自己也已定亲?信中提到“待字闺中,琐事渐多”,隐约有此意,但未明说,或许是不想刺激她。
最重要的是,这封信的到来,本身就是一个信号:府城那边的风波,或许已渐渐平息,至少不再像当初那般风声鹤唳,才会有人敢冒险打听、托送东西给一个“罪官之女”。
这对她和安哥儿而言,无疑是个好消息。意味着他们可以更安心地在这乡间生活,不必时刻担忧被过去的阴影追踪。
但同时,这也勾起了她深埋心底的、对过往的复杂情绪。有对父母家人的哀思,有对家族骤败的不甘与无力,有对世情冷暖的洞悉,也有对那段无忧岁月的淡淡怀念。
她坐在窗前,沉默了很久。直到安哥儿跑进来,扯着她的衣袖问:“阿姐,你怎么了?眼睛红红的。”
林知岁回过神,将弟弟搂进怀里,下巴轻轻蹭着他柔软的发顶。“阿姐没事。只是……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朋友,给阿姐写信来了。”
“朋友?”安哥儿仰起脸,好奇地问,“是府城的朋友吗?她说什么了?”
“是婉晴姐姐。”林知岁轻声道,看着安哥儿瞬间睁大的眼睛,“婉晴姐姐很惦记我们,她送信来了,还特意给安哥儿找了几本好看的书呢。”
“婉晴姐姐!”安哥儿惊喜地叫出声。他对这位温柔爱笑、常给他带府城新奇点心玩的姐姐印象很深。“真的是婉晴姐姐吗?她记得安哥儿?还给安哥儿带了书?”
“当然记得。”林知岁看着弟弟亮晶晶的眼睛,心中那点感伤被这纯粹的喜悦冲淡了许多,“婉晴姐姐说,知道安哥儿爱读书,特意寻了适合你看的。”
她起身,从箱子里拿出那三本蒙书,递给安哥儿。安哥儿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接过,抚摸着簇新的封皮,翻看着里面清晰的印刷和有趣的插图,小脸上满是兴奋。“《幼学琼林》!阿姐,这里面讲什么的?《声律启蒙》……是教对对子的吗?这个歌诀……”他指着《历代帝王纪年歌诀》,有些字还不全认得,但已被那朗朗上口的编排吸引。
“婉晴姐姐想得真周到。”安哥儿抬起头,认真地说,“阿姐,我们给婉晴姐姐回信好不好?谢谢她,告诉她我们在这里很好,安哥儿会好好读书,不辜负婉晴姐姐的心意。”
孩子稚嫩却真挚的话语,让林知岁心头一暖。她点点头:“好,阿姐这就给婉晴姐姐回信。安哥儿想对婉晴姐姐说什么,也可以告诉阿姐,阿姐帮你写上去。”
安哥儿用力点头,捧着新书,跑到一边去翻看了,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读着那些简单的句子。
林知岁独自坐着,直到暮色渐合。她点起油灯,铺开信纸,研墨润笔。她要给婉晴回信。
回信不能通过官方驿站,太过招摇。她记得村里偶尔有去府城方向跑短途货的脚夫或行商,或许可以托他们捎带,多付些脚钱,只说是指给亲戚的家书。
她提笔,略一沉吟,写下:
“婉晴吾妹如晤:山野村居,忽接芳函,并惠赠多珍,展读之际,恍如隔世,悲欣交集,不能自已。一别经年,妹之挂念,殷殷如是,愚姊愧怍无地,亦感念至深……”
她详细描述了自己和安哥儿在乡间的生活,语气平和从容:说到修葺老宅、垦荒种菜、养鸡饲鹅的琐碎与乐趣;说到村里质朴的乡邻和田婶、里正等人的帮扶;说到自己靠绣活、抄书、代笔贴补家用,日子虽清简,却也安稳踏实;说到安哥儿懂事好学,已重新开蒙,尤喜妹所赠之书,捧读不倦,嘱笔致谢……
对于婉晴的赠予,她再三拜谢,却言:“妹之所赠,解我燃眉,暖我心扉。旧物见收,情谊永铭;蒙书恰需,安哥儿雀跃不已。银钱之事,实受之有愧,然知妹心意,暂存以备不急,他日若有余力,定当奉还。” 她既领受了这份深情,又婉转地表明了自己立足的决心,不愿完全依赖馈赠。
她也关心婉晴的近况,问她是否安好,家中是否顺遂,亲事可定了人家,叮嘱她“府城繁华,亦多纷扰,妹素来□□,然身处其间,望善自珍摄,勿以我为念。”
最后,她写道:“青山不老,绿水长流。今虽各处一方,然知妹心念如旧,于愿已足。乡野之趣,亦有府城不及之处。待他日尘埃落定,或有机缘,盼能与妹共话桑麻,再看槐花。纸短情长,不尽依依。惟愿妹顺时珍重,万事如意。愚姊 知岁 谨上。”
信写完了,墨迹未干,在灯下泛着微光。林知岁吹干墨迹,小心折好,寻了一个最普通的信封装好,写上“府城苏通判府 婉晴小姐亲启”,同样没有落款。
她将回信和准备好的几十文脚钱放在一起,打算明日去打听是否有可靠的行商前往府城方向。
做完这一切,夜已深了。她吹熄油灯,躺到安哥儿身边。孩子抱着那本《声律启蒙》,已经睡着了,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想必梦里有婉晴姐姐送来的新书,还有遥远的府城里那些模糊却温暖的记忆。
林知岁睁着眼睛,毫无睡意。苏婉晴的来信,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那些被刻意压抑的过往、情感、记忆,纷纷涌上心头。但奇怪的是,最初的激荡过后,她心中更多的,竟是一种奇异的平静与清明。
或许是因为,婉晴的牵挂证明了那段岁月并非全然虚假;那些银钱和旧物,是实实在在的支撑与慰藉;而安哥儿纯然的喜悦,让她看到,有些美好的联系并未因变故而彻底断绝。她自己,在回信中描绘的乡居生活,也让她更清晰地看到,自己这近一年来,在这片土地上扎下了怎样的根,生出了怎样的力量。
过去与现在,府城与乡野,富贵与清贫,动荡与安宁……这些曾经截然对立、让她痛苦撕裂的境遇,似乎在这封穿越山水的信件往来中,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和解。她无需彻底否定过去,也无需惶恐于现在。她只是林知岁,一个带着幼弟、在乡野间努力求存、也被故人惦记着、同时用自己的力量滋养着弟弟成长的姐姐。
窗外的月光,似乎比往常更亮了些,清泠泠地照进来。远处传来几声悠长的犬吠,更衬托出夜的宁静。
林知岁翻了个身,将手轻轻搭在安哥儿身上。孩子的体温透过薄被传来,温暖而真实。那本簇新的《声律启蒙》,静静躺在他的枕边。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她依然要早起喂鸡喂鹅,收拾菜地,教安哥儿读书——用婉晴送来的新书,或许还要赶几针绣活。日子依旧琐碎而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