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梦》Ying溪

9、遗憾 学校的

　　学校的柳树渐渐披散了枝条，绿意盎然，生机勃勃的样子。小湖旁时有学生喜欢在那散步，不过周亦安却爱去另一处看那棵老柳，它静坐在一旁，不争春色，像位老渔翁。
　　七七有时候不理解闺蜜为啥总爱来看这颗孤零零的树，不过却也欣然陪她前往。
　　“喔！年级第一诶，也喜欢来这儿。”七七努努嘴，朝不远处的女生望去。
　　周亦安看着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疑惑道：“年级第一？”
　　“对啊！1班的林希，文理双全。”七七佩服地看着那个清瘦女生，突然听到背后有人叫她的名字，和周亦安说声后就走了。
　　午后阳光暖人，周亦安坐在草坪上，腿上放了本小画册，靠着老柳，草地暖烘烘的，她半眯着眼享受。
　　“你也喜欢这颗柳树？”林希慢慢走近，怕打扰了对方安静并没有坐下。
　　周亦安看着年级第一，坐直身体点点头，让对方也一同坐下，“初中的时候就常来这边，当时觉得它好孤单想来陪陪它，现在更像慰藉。”
　　林希特别清瘦，坐下来和柳树一般的瘦得精细、轻盈，仿佛风一吹来便和柳叶一样飘拂起。她知道周亦安，主持过学校的校运会、参加过大大小小的比赛，她在舞台上大放光彩，而她只会学习，不过最抓林希的，是周亦安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模样。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偶然聊到了萧原后，林希开始有些结巴。
　　“嗯...我记得，是位非常厉害的学长。”林希视线失焦，语气也顿了下。
　　周亦安说到林铮这件事上，不禁有些感叹，都过去好几年了，“萧学长特别英勇，当年......”
　　林希默默听着，有时候会问些细节，像追溯一个老去的故事，默默补充着细节。
　　周亦安一点点说着过去的事，有时候不经意地去看不远处的球场，在捕捉一个身影。球场里也有一个目光常望向这边，但从未相交过。
　　课程越来越紧凑，周亦安开始静下心学习，脑海里有关江宇然的那些画面在一点点被她盖过，她不想去细想，也不敢去问对方。
　　同学在她身上吃不到什么瓜后，情书的事告一段落，班级里现在的讨论声大过了打闹声，好像是在某个节点后大家都开始认真起来，有时候玩笑话没说几句就开始讨论起学习。
　　“一个十字相乘从高一做到现在还是不会？”同学敲了敲周亦安的脑袋，旁边还有个人也在拍她，周亦安说“等下等下。”
　　数学课代表在给周亦安讲题，门口好像有人在找她，周亦安被两头拍得嗡嗡响，问了句“门口是谁”，同学回答了句“江宇然”后，周亦安有些顿住，本能地放下卷子。
　　心口慢慢升起了蜜意，周亦安的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朝门口走去。她最近特别爱看星座，她嘴角扬起是看到她和江宇然星座的匹配度，向下弯是看到今天的星座提醒，不过江宇然主动来找她，能有什么坏事？
　　门口的同学说江宇然在小湖那边等她，好像有事和她说。
　　周亦安的心一突一突地跳起，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即便她表面看着无事，内心却早已翻腾，反胃的感觉又上来了。
　　似无意识、似被人带到湖边一般，周亦安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目的地，还没反应过来这个过程，就看到江宇然站在老柳下。她的心快跳出来了，脑海里刚才还充斥着丰富的幻想，看到江宇然后，全然放空化为泡沫。
　　他就站在树下，眼里漾着微波，碎发微晃在额前，面带柔意，淡然高耸，似白杨似高山，让人想靠近却又带着丝距离。
　　周亦安一步一步地靠近，快了怕惊扰，慢了怕飞走，手心也一点点潮了起来。
　　“喔~在约会噢！”耳边突然响起同学的笑嚷，江宇然想说出口的话也转了个弯。
　　他叫同学快走，自己挠了挠头，有些不自然地叫周亦安的名字。
　　两人围着湖转了好几圈，江宇然也没把心里的话说出口，他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路过的同学时不时往这边看。
　　周亦安放空后的脑袋在慢慢回神，反胃的感觉在慢慢变平淡，她开始享受和江宇然独处的时光。
　　石子铺满了湖边，杂草在夹缝中求生。江宇然捡起石子，它凹凸不平，在他掌心里揉搓不停，似江宇然心绪的纷乱。
　　彼此有很多话想说出口，也许因为时机，也许因为不敢，终被越来越多来围观看热闹的学生所打扰。
　　江宇然眼睛一闭，向旁边的人小声说了句：“周亦安，我们考去同一座城市好不好？”
　　周亦安挠挠耳朵，声音太小，她没有太听清，“什么？”
　　“我们......考同一个城市好不好！”江宇然大声说了出来，立马涨红了脸。
　　周亦安脸唰地白了，她听清了，但不敢确认，一句暧昧的话让她失了分寸，不知该如何回答，“我......我，你有病啊！”
　　周亦安小跑着走了，脑袋混沌。
　　周围人看了过来，有些人听清了，八卦又开启了一轮。
　　周亦安回去后脑袋依旧是乱的，她想回答，非常想回答“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胆怯了。
　　最近的她是兴奋的、雀跃的，她向同学旁敲侧击地问了个类似的话题，但自己不敢回答。可是坐下来一细想，她又开始想起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她不想看到的一切，她开始怀疑江宇然是不是对别人都这么问过，亦或是他问的那句话是不是在逗她玩。
　　她想了很久，从开心到怀疑再到平淡，她很想有勇气再去问一遍江宇然，去回答一句“好”，可她像泄了气的气球，始终不敢迈出一步，只是每天在教室里做习题。
　　不过多久，她和江宇然的联系几乎等于零。
　　暑期学校的补习管得并不严，所以有很多学生会明目张胆地玩起手机，周亦安也不例外，她有时候点开QQ，有时候点开微信，有时候把手机设为静音模式。
　　她和江宇然的联系，从两人变成了四人，有夏涛和七七在他们才说得上几句，关系稍微缓和，却好像再也回不到从前，群里的消息慢慢变少，有时候说上几句后却没了下文。
　　周亦安会想再问一次，准备动作做了很多次，可两人都不敢再迈出一步。
　　于是他们再见，也不会打招呼了。
　　填志愿的那天周亦安鼓起勇气，打了个电话给江宇然。
　　“喂？”两人像好久未联系的好友，又像陌生人。
　　“填好志愿了吗？”周亦安鼓起勇气，终于问出了这句。
　　电话那头的人顿了下，说“南城。”
　　周亦安屏住了呼吸，电话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挂断的，她看过江宇然所有的动态，所有与未来有关的动态都被她记住了，可耳里却骤然出现陌生城市的名字。
　　她放下电话，在爸妈的催促下，填下了志愿。
　　好像两条相交的平行线只那一刹那后分道扬镳，好像两个人的交集只存在于那几年，好像两个人从无话不谈的好友陡然变成了陌生人......
　　周亦安有一天也和“安静”这两个字有了挂钩，有时候和七七通着电话，思绪却飘向了远方。她好像被植入了木马，被植入了脑海里只剩下江宇然的程序。
　　她时常会想她那时多迈出一步，时常会想对方是不是还在等她，时常会自责，时常会觉得事情并非她所期待的那样。
　　她开始食不下咽，开始日渐消瘦。
　　新学期的到来让她并没有期待，衣柜里慢慢被深色覆盖，她好好上课，好好和同学们相处，但这个周亦安好像不是周亦安了。
　　她的日常是上课、吃饭、江宇然，可她闭口不提，也无人敢问。
　　终于在学校参加比赛获奖的那天，室友围着给她庆祝时，她痛哭了出来。
　　泪水如潮，浸透了她的面容，泪湿了衣裳，也洗掉了过去。
　　“不哭了不哭了噢。”室友一个个抱着她，安慰她，本来想给她一个惊喜，没想到弄哭了，她们一个个不好意思笑了起来，女生的友谊总是那么纯粹。
　　周亦安抬手擦擦泪，挤出一个笑，“没事儿！就是太开心了，这样的氛围好久没有感受到了！”
　　是啊，曾经的四人组好像断了的弦，联系也像一卡一卡的磁带。她害怕与从前交织，因为目目皆是他，可却被困于此，不敢再打开心怀。
　　蛋糕随意涂抹在女孩们的脸上，笑得张扬且肆意，这是上大学后她们第一次如此热烈地交换着从前过往，打破了那层伪装，友谊开始升温。
　　周亦安决定了，好好学习，尽管她想念着一个人，也绝不会颓废自己。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她所经历过的、感受到的、接触的善意，远比沉浸在这一个遗憾里多得太多。她不该颓靡于此，应该去追寻属于自己的未来。她想慢慢释怀，慢慢远离，于是手机里开始屏蔽和他有关的一切。
　　好似命运总是追着她不放过，在大二那年国庆回家时，耳边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