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梦》Ying溪

5、比赛 “同学

　　“同学，我脚有点扭伤了，你送我去医务室好不好......我叫周亦安，你晚上吃了什么呀？你比较喜欢吃米饭还是米粉？我有点饿了，要不一起去吃点......”周亦安跟在他身后念叨着，像个喋喋不休的纺织机，从开始的追问到后面的喃喃自语，“我平常周末会喜欢去公园画画，我最喜欢桂花，你看学校的桂花树，它们马上就要开了......”
　　浔中从体育馆到教学楼的那条大道上种着桂花，刚入九月，目前是含苞待放的模样，仔细闻会有一丝清香，不浓郁但沁人心脾。
　　周亦安一直碎碎念着，而他不说话，眼里复杂，似在纠结着什么。
　　快到教学楼了，他要去上晚自习，准备迈进的前一秒转头，“我叫林铮。”
　　声音轻得如脆针，把周亦安惊了一下，又立马蹦了起来，嘴角弯成了月牙，大声回应：“你好！就当我们是朋友了！”
　　林铮走得飞快，心里一直在波动，他既期待转折，也害怕失望。
　　而刘锆和林铮的事，还得从几年前说起。
　　“林家面铺”试营分店刚开业的时候可谓是人气爆满，总店在浔西市算是几十年的老招牌，向来只开了一家店，很多人想从这儿分一杯羹，但林老没有答应过，而林铮父母和林老是堂亲关系，林老年纪上来了，面铺很多事都交给了自己的孩子，想着是亲戚，开分店的事便稍微松了口。
　　店面开在浔中附近，面积不大，一楼做生意，二楼是家。当时林铮刚上初一，父母是想着位置不错，也离孩子近些，上学方便。
　　刚开始店里每张桌子都升腾着米面的热气，食客络绎不绝，门外也临时加了几张塑料桌凳，一男一女在厨房忙活着，林铮上学前也会在店里帮忙。
　　“一碗米面加个煎蛋，不要葱花。”刘锆对后厨喊了一句，自顾自地坐下。
　　米面做的很快，调料都是基础的，汤色清亮，米面细腻而滑爽，质朴且市井，关键的是铺在面上的那层肉丝干香十足，别有一番风味。
　　刘锆看着这碗面，上面浮了点葱花的细碎，当即撂了筷子，“说了不要葱花，端过来的是什么！”
　　老板娘一惊，立马从后厨跑出来，把林铮护在身后。周围的人也都看了过来，店里陷入一段紧张的氛围。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以为切的比较细碎你应该能接受。”女人急忙赔不是，把碗撤走，“马上给你做新的。”
　　不知道是没上过什么学，还是脑子里总有些根深蒂固的想法，再上来的那一碗没过多久刘锆便开始泛恶心。
　　没有直接加葱花，但面汤用葱花提了鲜。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了，林父从面铺出来到现在还是惊吓的状态。怎么还有人对葱花过敏？
　　刘锆脸色不佳，从那天后便开始天天去面铺找茬，大多人一开始还是照吃不误，但敌不过刘锆一伙人一天接一天泼的脏水，心里也在慢慢地挑剔着，面铺生意没过多久便只能维持着不亏本的状态。
　　父母眉头一直紧皱，给刘锆送了再多东西也软不下他要报复的心，林铮看不下去，主动找他谈话。
　　“对不起，首先为你过敏的事情真心感到抱歉，但我的父母不是有心的，我们也知道错了，请你不要再这样做了可以吗？”林铮一直低着头，语气微颤。
　　刘锆半眯着眼看他，“我做什么了？天天来你们家关顾生意都不行？”刘锆不想听他的道歉，挠了下耳朵，更烦这种畏缩的模样，“刚开始怎么不听，我都说了几遍要求？”
　　林铮手指抓紧了衣服，指尖微微泛白。
　　突然刘锆又转了下眼珠，一个念头跑出，“看你挺老实的。”他嘴角勾起弧度，“我这人最爱和老实人玩，交个‘朋友’？”
　　林铮抬起头，瞳孔乌黑，清澈得毫无杂质，“好，只要你答应我别再来找麻烦了。”
　　刘锆点点头，之后的日子里林铮基本随叫随到，刚开始还是跑跑腿，到后来林铮只要一点不如刘锆的意，便开始对身体动手。
　　林铮不会挣扎反抗，父母问起身上的伤也说是上体育课不小心弄到的，面铺生意慢慢恢复，林铮不敢多说一句，只能默默忍受。渐渐地，他开始不爱说话，在学校没了朋友，他对周围人冷冷的，别人对他亦是。
　　有些同学看出他和刘锆的矛盾，之前也有人想帮他，但慢慢的，都成了刘锆的同伙亦或是远离林铮。老师们在初中时以为是二人的小打小闹，劝解几句也就过去了，而高中学业繁忙，看着二人的成绩没有下降，加上林铮一句话不说，这件事也就没有了突破。
　　于是林铮变得更加沉默。
　　周亦安每天都来高中部找他，不知道林铮喜欢什么，总会带些甜食。
　　他刚开始并不接纳，但周亦安每每在最后告别的时候都直接塞进他的口袋里，四人组也是变着花样拉着他到处溜达，慢慢地，他开始有了回应。
　　“我们年级明天要举行诗歌比赛，你有时间吗？要不要来看我！”周亦安摘了一小颗桂花，放到手心里凑到鼻前细闻。
　　这会儿的桂花树已开尽，满园芳香，暖黄明媚。
　　林铮面无表情地轻点着头，周亦安看到反应开心地蹦了起来，“上午九点！不过我们班没那么快，我上场估计得到十点多。”
　　秦玉听到学校的比赛立马鼓励女儿去参加，周亦安上过播音班，一开始还有些不情愿，在秦玉的美食诱惑下她才同意，班级比赛结束后她立马向老师报名，江宇然不甘示弱，也报了。
　　“如果时间方便的话可以来。”江宇然知道高中部举行的是辩论赛，林铮肯定不会参加，所以绝对有时间。
　　把林铮送到教学楼下时他们分道扬镳，午后的阳光还是有些烈，所以吃完饭并没有去散步。
　　“怎么，你也有朋友了？”刘锆的声音冷地从楼梯上响起。
　　林铮和他隔着阶梯，抬头看去，“我没有朋友。”林铮想了一下，眼神坚定，并不承认。
　　刘锆惊讶他的反应，看着他的眼神，坦荡而直接。他下楼和他错肩而过，第一次没有故意去撞他。
　　诗歌比赛在一片喧哗中拉开了序幕，七七和夏涛在观众席左顾右盼，帮周亦安他们看对手的实力，也在看林铮什么时候来。
　　周亦安一早便吃不下东西，她紧张的时候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身体异常亢奋，外在看不出异常，没有冒汗也没有不自然的动作，但总会有恶心反胃的感觉。秦玉知道周亦安这个毛病，虽然嘴上说咱们不吃，但在她出门前还是喂了颗鸡蛋。
　　江宇然有些紧张，一直在喝水，看周亦安面如清风，忍不住问：“你经常参加比赛？”
　　周亦安得意地笑了下，一边嘴角的幅度明显更大，“姐姐我有更多你不知道的事儿呢！”
　　江宇然翻了个白眼，把水递给夏涛，再喝的话一会儿上场就憋不住了。
　　台上的同学一如山谷溪流，有如暗哑颤抖，评委老师满意地点点头，这个不错，那个不错，这一届都很不错，比上课时的表现好太多。
　　轮到周亦安上场时台下已经走了一小部分学生，喝饮料喝的。
　　“尊敬的各位评委，亲爱的同学们，今天我朗诵的诗歌是《我们的宇宙》。”
　　听到周亦安介绍完后，江宇然面色一铁青。
　　两人找的是同一篇。
　　来不及反应，江宇然没听几句就更加确认他俩选的诗歌一模一样。虽然这次比赛允许同学们在网上查找进行朗诵，但这么多诗歌，偏偏两人都选中了同一首冷门得不能再冷门的，阅读量都是两位数的。
　　夏涛听着不对劲，转头看江宇然的表情已绷得像块石头，于是嘴张成了“O”形。
　　七七嫌弃地看了眼江宇然，认为对方肯定是看到自己的好友如此优秀而心生胆怯，不免嘲讽了句：“有些人平常看着无所不能，天天和我们家安安对着干，没想到也有怕的时候呀。”
　　平常的江宇然和周亦安不仅学习上较劲，课外特长也在暗暗比较。周亦安学习上一般，在江宇然无意识的比较中也开始认真了些，周岭都奇怪女儿现在放学竟然不想着玩，而是先写作业。
　　七七看到林铮已经坐到台下了，忍不住在幕布中伸出小手和他打招呼，林铮看到后开始还有些奇怪，再看到几个小脑袋就知道了是谁，忍不住笑了下。
　　“我们用力呐喊着，我们用力呼吸着，我们去对抗不公，也在包容万物......”
　　随着最后一句诗如同厚重的绸缎般拂过耳旁，台下短暂的静默后响起热烈的掌声，评委简单点评了几句，向同学们表示比赛中途休息五分钟。
　　四人组回到台下和林铮会和，两个女生蹦蹦跳跳的，后面两位则相反。周亦安上场完轻松了很多，这会儿才开始有点饿意。
　　“怎么样林铮？”周亦安今天穿的是百褶裙，青春且鲜妍，在他们面前转了一圈，给他们展示自己的裙摆。
　　林铮的表情比刚认识时温和了很多，嘴角也开始有了笑意，不过只有他们四人才看得出。他点点头，话依旧很少，他从口袋里拿出两朵手工小花，分别递给参赛的两位。
　　有道是“不要看对方说了什么，要看对方做了什么”，林铮今天的出现便是最好的解释。
　　比赛继续，江宇然接着上场，现在轮到周亦安在台下吃惊。还好是她先上去，不然听到他俩的诗歌一模一样，她的应激反应肯定会更加强烈。
　　“我们用力呐喊着，我们用力呼吸着，我们去对抗不公，而我们的存在，无需自证。”
　　江宇然改了诗歌的最后一句，望向林铮。
　　两人的朗诵都在像和林铮私语，周亦安欣赏林铮强大的内心，江宇然给了林铮更大的勇气。
　　两个初中生竟给高中生上了一课，一节毕生最珍贵的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