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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报社 “你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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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什么意思!是对新政权的不满吗!”日军拍了两下桌子,身后便有人拿枪指向江宇然。
他面色沉了下来,握紧的拳头过了好几秒才松开,抬起头时又恢复了笑容,“怎么会!悉听您安排。”
日军听后,拿起公文包满意地走了,离开时还不忘往刚才的教室看了一眼,轻蔑地对里面的人笑了一下。
周亦安跑到江宇然身旁,在他周围转了一圈,左右提起胳膊,江宇然拍拍她的手,“我没事。”
“杨老师!他们又来说什么了?”学生都站了起来,走廊里瞬时围满了人。
江宇然摇摇头,绽出一个笑,“没事,你们好好上课!”他挥起胳膊招呼他们,“快回去吧!”
周亦安不放心,一直跟在他身后。
“回去吧,我没事,”他转头,知道身后一直是她。
“不要。”周亦安立马拒绝。
江宇然没了力气和她辩驳,尽管让她跟着,他大步朝学校另一头走去,周亦安紧跟其后。
院子是茶馆改的,从堂口穿过,尽头是一扇并不起眼的木门,“吱呀”一声推门后屋内的空间狭小而低矮,墙壁上贴着褪色的品茶画,地面上还留着深深浅浅的茶渍,书架的茶罐里放的不是茶,而是叠叠卷宗.....
“你随意。”他把外套脱下放到椅子上。
周亦安看向他的背影,一点金澄澄的光线洒入,更显他在暗处里的落寞和忧愁。
她闲来无事,看到案桌上摆着纸笔,坐了过去,她手执墨锭,在砚堂里徐徐推转着,沙沙的摩擦声与淡淡的墨香混合着,清水渐浓,化作乌亮的一潭,她取下笔,慢慢浸透,笔尖瞬时饱满而滴水不漏。她抬笔剔去余墨,悬于纸上空,思考一番后才落笔。
江宇然查看好后理了下办公室的陈设,出来看到桌上出现一行娟秀的小字,拿笔的人气定神闲,他凑近一看,不住夸赞。
“有意向去报社吗?”他抬手在旁磨着墨,又像想到什么般,摇摇头,“你刚回来,估计父母不会同意。”
周亦安看着他在旁,磨墨的手上浮现淡淡的青色血管,动作幅度不大,却呈现出细腻与沉稳的内劲。
她突然掉了几滴泪,一些画面重叠后让她似想到了什么般,如闪电般劈入脑海,世界的一切瞬间失去焦点,继而被拉远,变得扭曲,最后而剩下了空洞的嗡鸣,她清晰地听到颅内血液奔流的轰响,皮肤一阵过电的酥麻感,情绪以滔天巨浪的百倍强度扑了过来,强行将她拉了出来......
泪浸枕边,天已彻底黑了下来,月光洒入窗内,房间里没开空调,她身体有些发凉,周亦安慢慢起身,睡了个长觉的她手脚发软,离开沙发时差点摔了下去。
梦中梦,周亦安脑袋里反应过来这个梦境,回想得脑袋发胀,全身疲惫。
手机里弹出的消息还没来得及看,林铮的电话打了进来。
“终于接了!大姐,你猪啊,都睡到大半夜了。”接进后就是一句劈头盖脸的骂。
周亦安立马把手机拿远些,看了眼时间,不过九十点,还挺早,“我饿了。”她没理林铮的抱怨。
“行行行你是我祖宗。”他早吃完了饭,还不太饿,但要陪她去吃顿夜宵。
周亦安门一打开,就看到林铮不带着好脸色,他朝她怀里扔了件外套。
这边天气好像突然降下了温,呼出的白气也愈浓,电梯里的金属壁上迅速凝结成一片极薄的雾膜,开门后又快速消退,留下一道短暂的水痕轨迹。
“你真没事?”林铮看她的面色不佳,以为还没休息好。
周亦安摇摇头,问吃什么。
这个点大多吃烧烤,他看到观众有评论了一家,正要往那边走,不算远,走了几分钟就到了。
林铮看她一坐下来就撑着脑袋,没问她要吃什么,按以前的习惯点。
饭店里的孜然和香辣香浓得直冲鼻,许是饿的,周亦安闻了几口后才舒服些,手脚渐渐回暖。
老店翻新,她看到地板上隐隐透着些以前的油污,老旧结合得让人心感踏实,灯光并不那么明亮,暗且柔和,墙壁被浸润得光滑,气味复杂,包含得不止是香料,还带着久远的纸墨、木头的暖意和干货的咸腥......
店里进来了几个外国人,说着日语,周亦安撇了一眼,内里露出一丝反感,江宇然捕捉到了这丝表情,笑着问她:“又怎么了?”
周亦安摇摇头,让他快吃。
愤恨是从内心底发出的,虽是梦,但却真实得令人战栗,她没有再看那边。
没吃几口就饱了,林铮迅速消灭了剩下的,捂着肚子对镜头说周亦安的坏话,她走在前头,风大得很,装作没听到他嘴里发的牢骚。
回到酒店后周亦安睡不着,又给爸妈打了个电话,周岭笑嘻嘻地看着镜头。
“宝宝还没睡啊?”秦玉没接到,估计在洗澡,群聊里只剩父女俩。
周亦安摇头,一脸认真地问:“老爸,你最近都在干嘛?”
周岭年纪上来了,单位安排的工作也渐少,他有摆摊的想法,正和秦玉商量着卖什么。
“爸最近挺闲的,过段时间和你妈妈进货去,奶茶咖啡?还是小蛋糕......卖衣服玩偶也行。”他又想了一下,声音突然变小,“你妈妈生日快到了,我琢磨着送点什么,安安,你有什么想法?”
去年送的手作满天星上的闪片到现在还在家亮着,除了上面用RMB折的玫瑰花,秦玉一度吐槽那些亮片“回到家都不用开灯”;前年是件大花袄子,周岭买了三套,一家人一起穿,不过秦玉到现在都没有穿出去过;还有嫩得不行的唇釉,涂在嘴上一闪一闪的、超白的粉底,一涂上像堵白墙、手表买的老贵,小半年后发现指针动不了,到处找师傅都修不好......
周亦安没有回答,她不敢开口,怕又给父亲种下什么天马行空的种子,吵闹归吵闹,秦玉收到后还是很乐呵的,一年四季收到老公送的礼物不少,平常表现还可以,一到节假日的周岭总能让人眉头惊诧。
聊了会儿后秦玉催他去洗漱,周亦安见家里没什么不对劲,她放下了心,入睡时心态放松了许多。
“怎么了?”江宇然见她脸上的泪痕,以为是受到了什么欺负,“他们伤害你了?”他放下墨锭,轻正过她的双肩。
周亦安止住泪,上前拥住他,“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回家后周亦安在书房里翻找着什么东西,屋外的父母聊的声细小,她没有仔细去听,让他们放心聊。
周岭敲敲门才进来,“安安,听杨先生说你字写得不错?”
周亦安转过头来,房间里的东西大多是她在这里上学的书本,没什么别的信息,“还好吧,杨先生说的太夸张了。”
周岭正要坐下来,秦玉便也推门而入,“不行,我放不下心。”
周亦安一脸无措地看着他们,“怎么了爸妈?”
女儿回来后秦玉的脸色才好了许多,肉眼可见的舒展开来,但刚和周岭聊完后,那副担忧的神情又上来了,似下了什么后悔的决定,她才进来要把周岭拉走。
周岭拍拍她的手背,“你放心,女儿肯定不会有事的。”
说时迟那时快,秦玉的眼角已然落下几行泪,周亦安走过来,“爸妈有什么想法和我说。”
秦玉紧闭嘴,而周岭闭上眼,睁开后艰难地开口:“安安,有没有去报社的想法?”
周亦安不明白,“我要做什么?”
“写写文章,排字和印刷,不需要外出,你安心在屋内处理新闻。”周岭说完后秦玉补了一句:“一定不能外出。”
周亦安点点头,“可以啊我可以!”
周岭眼角放松了许多,“年龄上小了些,不过有我在,爸爸会护着你。”
秦玉抱紧了女儿,不舍得女儿去,可什么都不做,一天到晚呆在家里也不是任何人想看到的,周亦安耸耸肩,不明白这有什么不好。
报社的工作并不复杂,周亦安刚来,跟着工人一起在震耳欲聋的噪音和油墨里操作着印刷机,没过半天,便被周岭看到一脸灰扑扑的她,手上也是脏脏的。
他摸摸女儿的头,理好她额前的碎发,把饭盒递给她,菜比学校里的精致许多,定是秦玉赶着送来的,还冒着热气。
父女在阶梯上坐下,一起吃饭,周岭看着女儿,眼里满是柔意,“累的话就不去了,咱们回学校继续上课。”
周亦安立马摇头,她这个年纪可以继续去学校上课,但大多孩子早出来工作了,她不想回学校,周岭也想让她看看外面的世界,“爸,这挺好的,除了每天都有点提心吊胆,其它的没什么。”
“提心吊胆?”
“对啊!万一又打起来了,太可怕了。”她吃口饭,“不过我不怕!”
眼神里泛着光,周岭欣慰地看着女儿,“那就行,我们安安最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