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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团聚 领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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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头的嘴角抬起一丝弧度,“要你一个人放了所有人?”他慢慢逼近周亦安,“小丫头,话不能乱说。”
“要么听我的,要么你们得不到一点消息。”周亦安直视他的双眼,没有丝毫害怕。
“不行!我带你们去。”身后响起周家人的声音,一个个跪站着望向领头的。
两人对视良久后,领头的才收回目光,似沉思了一番后才说:“就她了,走。”
周亦安被他们拉了起来,推到队伍最前头被架住带路,身后的周家人边爬边求人,手指缝里满是泥,腿脚已走不了路。
“小姐,不能去啊!”他们爬了过来,大门却已被关上,轰隆的敲门声响彻整夜。
天际微亮时,领头的才看出这是他们来过的地方,眼神里闪过些不悦,“警告你,别耍花招。”
周亦安一瘸一拐,脚踝上被木板进行了简单的固定,白布上隐隐透着血色,似失去牵线的皮影。她没有回应,嘴唇惨白,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没走一会儿突然被一脚踢到了腘窝,她顺着力道倒了下去,嘴里吃了几口土,正咳嗽着,领头的掰过她的下巴,质疑道:“小丫头,这条路我们昨日来了不止一次,你到底带的什么路?”
离村子远了太多,这会儿再折返回去一定追不上了,周亦安看向他,眼里没了畏惧,“就在前面,信不信由你。”
温热的气息直逼向他,带着不倔感,柔中带硬,领头的撇掉她的下巴起身,大步向前跨去,“给我搜!”
周亦安已然没了痛觉,倒在了地上,看着他们四处搜查得头脑发热,出来时气急败坏地向她走来,她眼角含笑地闭上了眼。
“呜——轰!”是炮弹划破天际的长啸声,震耳欲聋,如同黑暗中被猛然拉起电灯,周亦安意识被强行拽了过来,她睁开眼,猛地坐起,浑身冷汗,心脏狂跳。
眼前的弥漫着黄褐色的浓雾,空气中的硫磺味浓得发苦,混合着一些未能处理的尸体的恶臭味。周亦安捂紧口鼻,赶忙躲到隐蔽的地方。
我是谁?我在哪?周亦安脑子里反复冒着这两个疑问,她脑袋混沌,脚步却没停,本能地逃开刚才的地方,不久身后便夷为了平地。
快点,再快一点,她开始还不太敢用力跑起来,因为脚踝前不久被挑了筋,但走了会儿后发现无事,她才开始用力奔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周围建筑慢慢高了起来,体量逐渐增大,出现了对称的拱券、柱廊和穹顶等西方古典元素,屋顶却是歇山式,墙面上绘着中式浮雕。她大致一瞧,发现现在妥妥处于民国时期。
她脑袋纷乱,继而开始抓狂,来不及细想,便听到不远处的读书声,朗朗传来,清亮且整齐,她跟着声音走过去。
“公园里的花,不能摘,我们都爱花,花才能越长越好......”带着晨曦与草露的清新,和刚才的泥泞仿佛不在同一个世界,周亦安在墙角里看着这群鲜活的孩子,手指触碰到窗台,不知为何,泪滴了下来。
轻微的抽泣声一下吸引了教室里的老师,他转头看去,二人对视的那一刹仿佛静止了时间,周亦安清晰地听到心跳在胸膛直撞的声音,“嗵!嗵!嗵!”迅猛强劲得几乎要撞了出来。他的脸慢慢从杨先生变回了江宇然,一颗、两颗、三颗,继而连成一道沉默的急流,没有抽噎,泪水沉重地跌落到地面。
“安安?”江宇然走了出来,看向她的双眼,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手帕递给她,周亦安穿得破破烂烂的,脸上的灰尘左一块右一块,被泪水浸湿后像初雨后的泥土,鼻子被冻得通红,头发也蓬乱乱的。
周亦安一把拥了上去,别开他的目光,双手紧紧搂着,“你哪去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声音里带着颤音,她边说边锤他的肩膀。
江宇然看了看周围,见没人才敢轻抚上去,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背,“我没事,可你知道你父母有多着急吗?那日后便找不到你的身影,他们都以为你出事了。”
周亦安抬起头,疑问地看向他,“什么时候?”
“日军炸毁的齐镇的那天。”江宇然把外套脱下,披在她的身上,捂紧领口。
周亦安默默骂了句“小日本鬼子”,然后和他说:“带我回家。”
江宇然点点头,让她在办公室坐会儿,他先去上课。
学校不算破,但也算不上有多好,周亦安没耐心继续坐着,在校园里到处溜达。房屋的墙面上出现了很多裂缝,灰尘也颇大,但阳光甚好,才显得没有那么可怕。
周亦安既觉得这是梦境,也开始怀疑上自己,挠了下头后放弃思考,在校园里走了一圈才回到他的班上。课上得差不多了,他收拾了一下和学生们告别,出门带着周亦安离开。
街道上的吆喝声很快让周亦安回过神来,可却不让人感到这儿带着生活的气息,空气中持续不断弥漫着恐慌感,仿佛下一秒头便能落地。
下了电车后又拐了几个角,江宇然上前敲敲门,过了一会儿后黑漆木门被缓缓打开,探出一个白了半边头的阿婆,脸上皱纹如大树般层层叠起,看到周亦安的那一刹皱在了一起,“安安啊!”
周亦安在原地愣住,听到熟悉的声音后才反应过来这是老去的母亲,身后屋子里的人听到动静走了出来,看到来人后泪一下涌了出来,赶忙检查她身上有没有受伤的地方。
“爸妈!”周亦安张开双臂抱住父母,老去的父母在此刻更让人心碎,“我没事,你们还好吗?”
秦玉点点头,双眼离不开女儿,似突然想起来什么,对着江宇然深深一鞠躬,“多谢杨先生!”
江宇然摇摇头,婉拒了他们留他用晚餐的邀请。
一家人团聚后秦玉烧了一桌的好菜,周岭拿出壶小酒,眼里藏不住的笑意,内敛而深沉。
“安安先吃,锅里还炖了汤。”秦玉让她坐下,自己又去厨房里忙碌起来。
家不算大,但温馨得让人无比安心,色调暖黄,空气中的暖花香让人身心放松了许多。周亦安冲洗了一下,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褪去灰扑扑的尘土后,人都好像轻了许多。桌上都是她爱吃的菜,她先夹了块鸡翅,见父母都望向她,以为有什么不对,又要遵循什么规矩,她赶忙放下,擦擦手和嘴。
“安安受苦了......”秦玉看着女儿小心翼翼的动作,话还没说完眼里便不住地流泪,刚止下去的情绪又涌了上来,被旁边的周岭抱住。
“好了好了,女儿平安回来了。”他轻轻拍着妻子的后背,声音里带着哽咽,“不担心了”。
周亦安连忙起身,上前抱住父母,“爸妈,我都好好的,你们看!”她拍拍父母的肩后,原地转了个圈,“女儿什么事都没有,你们别担心了。”
周岭连着点点头,一家人坐下来吃饭。
“爸妈,我们在这儿安全吗?”周亦安舀了口饭,含糊不清地问,看得出来这里不会太平下去。
秦玉不住地往她碗里夹菜,周岭看了眼妻子的神色,才说:“安安,你好好在杨先生那学习,别的事我们会想办法。”
又是学习,周亦安放缓了吃饭的速度,“为什么一定要跟着他学习?”
周岭放下筷子,叹了口气,“随时都有危险的可能,但有我在,拼死都会护住你们母女......”
“说什么呢!”筷子重敲在碗上,秦玉打断了他的话,“我们一家人都不会有事。”
周岭再次叹了口气,抬起头时对妻子绽出了一个笑,“好!我们一家人都好好的!”
周亦安的心出了家门后一直定不下来,在学校里上课也是心不在焉,江宇然看出了她的烦心事,主动找她谈话。
“是有什么心事?”他坐在了她的对面。
周亦安没有抬头,只一味低头画着画,还没开口回答他的问题,屋外响起了吵闹声,江宇然起身出去。
“你们上课不讲日语还怎么教学?”他拿起课桌上的书,将那页撕下,揉成团踩在地上,“都是没用的东西!”他抬步巡视着课堂里的学生,“你们要好好学日语!”
台下的学生有些捏紧了拳头,有些对着日军点头哈腰,有些一脸漠然似事不关己。
江宇然走到门口,大部分学生看到他后才松下了拳头,他招呼着日军去办公室喝茶。
台上的老师重新拿起课本,看日军走远后说了句“继续”。
周亦安混了进去,坐到后排听课,向旁边的学生打听情况,“这是怎么回事?”
看着女孩年龄不大,他看了眼背过身的老师,问她:“第一次碰到吧?你要想活命就和他们一样,点头哈腰的,恭敬点就没事儿,运气不好的话脑袋当场就掉了。”
周亦安点点头,这些事大多在书上看过,可真实的经历才让会人不住地感到害怕,周亦安深呼吸一口气,继而听到办公室传来一阵异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