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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守护 屋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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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的声响很小,听得出他们不敢发出太大动静,但在这儿却显得异常清晰。
周亦安在屋内看着书本,心却无法彻底静下来,父亲母亲一直未出现,杨先生也不知生死,她的心被直揪着不肯放下,哪怕心里恻隐些明白这里并不是真实,可被环境和事情发生的影响下她根本无法做到无感。
“小姐,喝点汤暖暖吧。”女使端了碗蛋花汤进来,看着没有一滴油水,蛋花也是稀稀散散的。
周亦安起身,绕过她去院子里看其余人的吃食。别说是蛋花汤,大多数人的碗里连黄颜色都未见到丝毫,与一碗热水无异,老人和看着虚弱的人碗里才稍微看得出是蛋花汤。
“我不需要特殊对待。”周亦安转头对她说,把自己的碗端了出去分给大家。
女使见拉不动,只好对大家使了个眼色。
“谢谢小姐......”下面的人纷纷道谢,虽然分到的都不多,但好歹一行人终于都可以喝上一口。
周亦安端回空碗,去厨房里冲洗了下,回到房间把女使叫了进来。
“你叫什么?”周亦安问。
“小姐可以唤我翠云。”
周亦安把他们带来的包裹一一打开,里面关于吃食的并不多,大多是典籍和财物,她把干粮拿了出来,翠云看到后双腿直跪。
“小姐!这些是到不得已才能用上,您的东西好好收着,我们会想别的办法!”翠云语气急促了许多,“老爷夫人交代过,把您照顾好他们才能放心啊!”
周亦安理出来后点了一下份量,“如果我父母在这儿,他们也不会坐视不理的。”她看着翠云,“那位碗还没动过的是你的母亲吧?”从出来到现在,那位稍年长的阿婆一直在关心着翠云,明眼人估计都能看出来,“她在留给你喝。”
翠云不忍看过去,垂下眼轻轻点头。
“估算了一下,每个人每天吃一个饼子,这些干粮也不过撑个三四天。但有总比没有好,你看他们现在都没精神去做别的事。”周亦安向门外扬了个头,他们委曲在这里,不仅是躲藏,也是在保护古籍,“听我的。”
周亦安的眼神仿佛给了她一个定心丸,翠云听话地和她出去分干粮。
大家不敢伸手去接,翠云隐忍着泪,声音带颤,“大家听小姐的,我们一同进退才能够挺过来。”
不由得他们点头,周亦安把饼子都放到了他们身旁。
天色渐暗,吃的差不多后大家都陆陆续续回到屋内休息,男女分两屋,门外轮流有人看守,他们不敢点灯,天彻底黑下来后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周亦安不敢睡,接下来的这几天都没怎么熟睡过,一有动静她就起身看窗外,床上每天都是轮换着睡,今天周亦安睡地上。
地板冰凉,铺再厚的衣物都依旧挡不住冷气,周亦安不觉冷,她起身看窗外,心中一直定不下来,她把自己的被褥往他们身上盖着。
月明星稀,月光透过薄窗纸映入屋内,莹白的微光孱弱地喘息着,凄凉却又带着分锐利,冷与沉洒在了这片院子。
慢慢地,似有一阵马蹄声、细语声,还有微微的火光在黑夜里无比清晰,周亦安把翠云叫醒,两人轻手轻脚地出去查看,把看守的小厮弄醒了。
他打了会儿瞌睡,一脸无措地看着二人,双眼迷蒙,看到她们使的眼色后,才感受到一群人在慢慢逼近,心都沉了下来。
屋内的人都被慢慢叫醒了,穿好衣裤后把行囊背在身上,寒冬里竟冒着汗,每个人的脸上都紧绷着,不敢多说一句,趁军队还没往他们这边来,收拾好后全都躲在了后门的一处,在黑夜里看不太出,呼吸都似被止住般。
“呜——呃......”一声,沉闷的声响带着黏滞感,随后是一个火把的丢入,来人推开大门后进了几个士兵,一身全黑,披着深黑皮甲,在火光下铁青反光,行动时札甲叶片会随着步伐不断摩擦而发出“唰唰”的声响,听得人心中战栗。
“有人?”声音嘶哑,话一出口让暗处的周家人慌了些许。
他看了眼屋内,黑夜里看不出什么,他拿着火把踹门进去,身后还跟了几个人,一阵窸窣后才走了出来。
“走吧,没东西。”看着像领头的招呼大家离开。
周亦安心绪平缓了些,听到脚步声渐远,过了好一会儿大家才从暗处走出,一个个回到屋内歇息。
“小姐,快睡吧,我来看着。”翠云看着眼下乌青渐重的周亦安,满眼都是心疼。
周亦安确实睡不着,她出去把看守的小厮换了下来,翠云也没了困意,两人在屋外互相磋磨着双手发热。
“我父母亲什么时候会到?”周亦安想起杨先生的话。
翠云迟疑了一下,面色不佳,转而抬眼看她,“小姐放心,再过两日即可。”
周亦安看到了她那重隐去的表情,心中闪过不好的感觉,没等她开口疑问,门被猛地踹开,士兵们跑进来拔出刀剑架在他们脖子上,身上未穿盔甲,怪不得没有声音。
屋内的人大多没睡着,听到声音反应过来立马将古籍藏到床下,继而双手颤畏着举起,一群人在院子里蹲下。
“说,藏哪了?”领头的拔出剑挑起小厮的下巴。
小厮默不作声,一味地盯着他的双眼,双眼无惧。
没有得到回应后,领头的招呼手下的士兵去屋内搜查,除了干粮和金财后,并未发现别的,而有些人的双眼正盯着珠宝放光。
领头的再次将剑抵在他脖子旁,“说。”语气阴森得似要把人吞了。
小厮咬紧牙关,“听不懂。”
他没了耐心,“嗤”的一声,一转刀便割破了小厮的喉咙,他吃痛倒下,闷哼声小,哪怕临死前也死死盯着这群人,血流了一地,暗红且滚烫。
身后的周家人狠狠瞪着他们,年纪大的一口啐去,“呸!腌臜蛮夷。”
领头的看了过去,好笑似地看着他们,“哈哈哈!就你个老妇还敢在这儿嘴硬?”
他把阿婆提了起来,扔到院子中央,小兵架了把刀在她脖子上,翠云一看,再也忍不住了,跪着双膝过去。
“回去!”阿婆厉声呵斥。
翠云连摇头,看向拿刀的小兵和领头的,“大人!求您放过我们!”
领头的擦着剑,在月光下冷厉得吓人,双眼只剩轻屑,高挺的鼻梁带着利落的杀伐感,嘴唇薄得似利剑,“藏哪了?”
翠云紧闭双唇,小兵见状,一刀抹下阿婆的脖子,淋淋鲜血冒了出来,刀口不深,但骇人,阿婆一声不吭,硬是不说一句。
翠云一看,急向他们磕起头,“求求您放过我们!求求您!”
领头的这会儿放下擦拭的白布,俯视着她,“最后问一遍,在哪?”
翠云眼里有些动摇,嘴唇似蝴蝶的翅膀般颤得不停,脸被吓得煞白,阿婆看到了女儿犹豫不定的神色,在她开口前直扑向领头手里的剑。
“娘!”一声魂啸般的嘶吼后,鲜血喷涌而出,翠云的泪再也止不住,满脸的热泪与母亲溅出的鲜血混合着,她跪去母亲身旁,抱着她的尸首,想要捂紧那个伤口,盼着一丝希望,却怎么也捂不住。
领头的和那群小兵眼里并无诧异,仿佛在看什么可笑的事般,哈哈笑起来。
周家人的心被阿婆拼死护住秘密的举动震颤着,有小厮站了起来,拿起小刀向敌人拼杀去。
有小兵没缓过神,胸口已被刀口深深扎入,吃痛要拔剑刺去,女使们见状,胆子大的也开始和敌人厮杀,院子内瞬时刀剑声不停,血腥味浓烈得刺鼻,低处已蜿蜒着暗红的绝望的湖泊。
领头的看出周亦安身着不一,慌乱中拿起剑架住了她,“一看就是大小姐出生,没吃过这种苦吧?”
见周亦安被定了下来,他把剑收起,左手挑起她的脖子,“模样生得倒还可以,兵荒马乱的日子不好过,不如随了我,新君上位后,还能保你一命。”
周亦安在他脸上看到了许多故人的影子,追求过她的、纠缠过她的,模样千变万化,而目的都是让她老实的屈服下来。
她恶狠地瞪过去,一张口咬住他的手踝不松口,另一只手从袖口里拿出刀刺向他的胸口。力量悬殊,领头的一下就按住了她,刀被甩得飞远,他一巴掌打了下去。
清脆声下,周亦安的脸上破了个口,嘴角渗着血,“呸!”
领头的没了耐心,“把他们腿筋都挑了!”小兵们听到后,手下狠了些,三两下收拾好了周家人,刀在脖子上,双手都被绑好来。
“你们没有退路了,是等天亮后我们自己去翻,还是你们现在说出来,自己选。”他擦去剑上的血水,“现在说,可能还会留你们一命。”
地上已然躺了几具尸体,血流得触目惊心,周亦安背挺得笔直,发丝紧紧贴着颧骨,脸上的血珠在月光下泛着锐光,嘴唇紧抿,失了血色,干裂地渗血,她开口提了个条件:“不在这里,你把他们放了,我带你们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