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梦》Ying溪

15、材料 瞳孔逐

　　瞳孔逐渐放大，眼白急剧增多，她的上眼睑在止不住的颤抖，嘴巴也无意识地微张，背后冒出丝丝冷汗，血液仿佛瞬间被抽空，腿好像被水泥封住了般，整个人呆滞在那里。
　　缓了好一会儿后，七七才鼓气勇气准备过去，可双腿止不住的发软让她瞬间失去了平衡，“啪嗒”一声，整个人跌在了草丛里。呼吸变得急促，她慌乱地爬起，手指缝里嵌满了泥。
　　她明白光靠那个视频解释不了什么，院长绝对有可能反将一军，她必须找到更核心更直接的证据。腿颤畏地朝那边走去，身体止不住的哆嗦，她强行按捺住身体的反应，举起手机，将隐秘的暗房里发出的声音尽数录下。
　　殴打声、轻声抽泣声、瓶瓶罐罐碰撞声、类似针管注射声、还有男人的交谈......
　　她已然不敢继续听下去，预备报警时周围却怎么也没有信号，这时暗门从里面打开了，出来了个男人，是刚才那个穿黑色工装服的男人，全身包得严实，拿起手电扫射周围。
　　七七躲在那些被遗弃的摆件后，双手捂紧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脸上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汗还是泪，早已糊满一头。
　　外面的男人还在到处查看，但没有往她的方向走来，七七呼吸缓了许多，而下一秒陡然被人从背后捂嘴，呼吸悬停，猝不及防地被拉到草丛里。
　　鼻腔的闷哼和喉咙的哽咽声在黑夜里似被阴霾笼罩，她手脚并用，挣扎着向外乱踹，树枝被压折的声音和杂草的窸窣声被无限放大。
　　“别动，安静！”声音沉稳有力，一下镇住了眼里还含着泪的女孩。
　　她眼珠波动，内里带着一丝狠劲，身体还在反抗，似不肯屈服，男生继续说：“想活命就老实点！”
　　七七眼睛瞪得老大，恶狠狠地盯着，身体被轻松扛到了那扇门旁边，手脚绑起，全身被男生用树木遮住，他对地上的人做了个“嘘”的手势，她不发出动静的话是没人注意得了的。
　　他转身回去，脸上立马换了个笑容，对门里的人说：“放心章院长！发现不了的。”
　　里面又发出了些细微的声音，不过动静不大，更多的是环境太过压抑而放大的声响。七七面色惨白，死盯着门，她紧握着拳头，这会儿少了些因害怕而不住的颤抖。
　　“好，有你们在我就放心了。”门再次被打开，章院长拍拍他们的肩，转身离开，表情比来时放松了许多。
　　门外剩下的两个男人也打了个简单的招呼，白大褂对他点点头，脱下衣服后也走了。
　　男人环顾四周后确认没人，走到旁边的草丛里，抓小孩般将七七提到屋里去。
　　“呸！”七七对着他喷了口唾沫，转眼含泪的看着床上的孩子们。
　　说是床，不如说是手术台，有的脸上红润，有的却煞白，双手双脚被禁锢在上面，还打着不知名的点滴。屋内有些器械已出锈，架子上摆了几个器皿，里面东西并不太看得清，但却令人感到害怕，角落里还结了网，地上有些浅淡的红，不知是不是血迹。仔细往里一看，还有一个门，门把手坏了，悬空晃在上面。
　　七七被松了手脚后，径直往里走去。
　　“吱嘎”一声，门被推开，里面正排排坐着小孩，上到十二三岁，下到三四岁。震惊之余，七七疾步回头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你们还是人吗！”她一拳打过去，对面的人没躲，硬生生挨了这一杵。
　　“咳咳......”他笑了一下，再次抬起头时眼里似带着光，“好，太好了。”
　　七七愤恨之下看到了对方的正脸，笑容复杂又动容，混合着天真与炽热，她稍许镇定下来，静等对方开口，呼吸渐渐平缓。
　　“抱歉，刚才吓到你了，我叫夏涛，我们不是敌人。”他的眼神坚定且认真。
　　七七还不信，他边挨揍边说：“我是被家人安排到这边的！一开始只想着逃离，但现在我要带这些孩子们一起走！”他的嘴角被打得渗出了血，眼神愈发坚毅，还带着些恨意，与七七如出一辙。
　　他见她还有些迟疑，于是把手机里整理好的文件给她看，七七抬手还想继续揍他，一看到手机里视频的画面，瞬时泪流满面，“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夏涛看着她哽咽地发出这声疑问，眼里也冒出了些泪光，闭紧嘴咬紧牙关，手机递给了她，“他们会得到报应的。”
　　在一个深沉的拥抱下，两人成为了盟友。
　　夏涛显然比七七更了解这些人的作风，之前并不是没有人发现，只是大多畏惧于高官或折服于金钱。夏涛不敢赌每个人的选择，所以一直都是一个人默默收集罪证。
　　江宇然听完后，大致猜到了接下来发生的事，周亦安的出现便是上面的人预备捂上的盖子。
　　“江警官，我知道你，一心为民，凡事都是亲力亲为，这个年纪能独立带队，有些靠关系，有些靠能力，我相信你是后者。”夏涛看向他的双眼，似将最后的期望放在了他的身上。
　　命案发生后七七被关了起来，有人怀疑上夏涛，他们便被隔开了。夏涛硬是借着和家人再三保证自己的战队才稍微放过了他，一出来便径直往七七那跑，掩护着她离开，将自己所有的资料都交给了她。
　　这些天七七在电视台反复呈交材料给领导，却都被打了回来，原因尽是“证据不够充足”，接着便是让她写检讨，直到去警局的前不久，有人跟踪她，从电视台一直到家里，她往人多的地方钻，却怎么也甩不掉，直到对方快没了耐心，欲想下手时，刚好和赶来的警队碰上。
　　“本职所在......所以......”还没等他开口，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江宇然轻眯眼，顺即将u盘放到旁边周亦安的手心里。
　　“江警官，来开个会。”是那天的那个小跟班，眼里含笑，带着一股寒意，屋内四人顿时深感不妙。
　　江宇然看了一眼他们三个，起身跟去了。
　　周亦安瞄了眼手里的u盘，立马明白了是什么，合上手心，将它放进贴身的衣服里。
　　门口静得可怕，可以清晰地听到钟表转动的声音，周亦安看着面前的两位都被一一带走，自己也开始按捺不住。她轻手将椅子移开，装作没事人般往卫生间走，路过的工作人员也只是问了两句后就让她去了。
　　她看着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打开水龙头猛的冲了两下让自己清醒过来，周亦安深呼吸了两下，然后看向了旁边的窗台。
　　警局里还是有很多人紧盯着她，除了偷偷逃出去也没有别的办法。
　　梦里跳楼应该没事吧？
　　她反复做了几次心理建设，明知是梦，心里却还是紧张。往下一看，楼层不高，地上都铺满了叶子，深黄一片，她微睁眼，一鼓作气，爬山围栏，跳了下去。
　　风刺啦啦地刮着脸，还没等周亦安感受到疼痛，双眼便睁开了。

　　“你一直攥着我胳膊干哈？”七七在床上坐了起来，一只手玩手机，一只手被周亦安攥得老紧，看她醒了，一脸无奈地看着手上被她掐红的印子。
　　周亦安松开手，不好意思地笑了两下，“嘿嘿，今天天气真好。”
　　七七抽回胳膊，重新躺回床上，指挥到：“去，给本大王煮碗粉来。”
　　周亦安回回神，抬手伸了下懒腰，下床拉开窗帘，屋外太阳已高高挂起，确实是好天气，不远处已有大爷在打着太极，小狗在楼下嗷嗷叫唤。
　　养个小狗也不错，她看着楼下和主人玩耍的小狗，有些羡慕。小时候她也养过一只，可却发生了意外，爸妈怕她难过，只说是送去奶奶家了，周亦安天天求着要回老家，到后来长大些才知道，是早已阴阳相隔。
　　她看得入迷，不自觉低下了头，旁边七七催促着：“别偷懒噢！我看着你呢。”
　　她回过神，偷笑着对七七说了句话，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跑了，“家里这不就养了只小狗吗？”
　　听到身后的七七喊了几句她也没回，准备早饭多放些辣椒。
　　煮粉的时候她看着锅里冒着咕噜噜的气泡，思绪拉回到梦里发生的事。
　　有时候梦没有做完会接着梦到，她没了刚开始时的沉浸其中，许久无法走出，甚至会因为一个梦直接干扰到正常生活。现在的她复盘着梦里的细节，不仅因为江宇然，还有那些让人需要正视的事，都让她无法轻视。
　　“诶呀！”七七闻到香味，从房间里走出来，抻了下懒腰，已然化好了妆。
　　周亦安把粉端到桌上来，两人坐在同一边，一起看平板里放着的电影。
　　“这好看吗？”七七撇了几眼，没怎么看进去，又说：“放个喜剧片瞅瞅。”
　　周亦安不听，回了句：“慢慢品。”
　　七七大口嗦了两口粉，再喝了口汤，舒畅地呼出口气，“你品你品，姐姐我上班班去啦！”
　　周亦安点点头，收拾完厨房卫生后她也准备去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