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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追光的视线 惊鸿一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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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江郁领校服后就和陆校长说了一声,就去了学校物理实验室。刚推开门,视线便被实验桌上的物件定住——崭新的量子力学实验器材码得齐整,旁边摊着本烫金封皮的习题册,扉页印着“全城仅一份·量子力学进阶题库”的字样。
他脚步微顿,平日里没什么波澜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光亮,快得几乎捕捉不到,指尖也只是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这些器材是他上周在学术期刊上见过的新款,国内仅有几所顶尖高校配备,而那本题库,更是他找了许久都没门路入手的稀缺资料。
江郁缓步走到桌前,指尖轻触冰凉的金属器材外壳,动作依旧沉稳,只在翻说明书时,指腹摩挲纸张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半分。翻开题库,里面的题型刁钻又新颖,精准切中量子力学核心难点,他薄唇抿成的弧线,几不可见地松了一瞬。
他拉过椅子坐下,将器材摆到手边,笔尖落在题库上开始演算。窗外阳光渐渐偏移,从斜洒书页到隐入教学楼阴影,走廊的人声、远处的下课铃,甚至天色由亮转暗的变化,都被他隔绝在感知之外。
他的世界里只剩公式推导、实验数据演算,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唯一的声响。复杂的量子力学难题,在他眼中不过是待解的谜题,解出一道的瞬间,他也只是垂眸继续下一道,没有丝毫多余的神情。时间在数字与符号的交织中悄然流逝,他却浑然不觉,只沉浸在物理与知识构筑的天地里,连实验室的门被风吹得轻响,都没能让他抬一下头。
正当江郁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时,时间悄然流逝,上午的课程已然结束。直到一位老师抱着资料走进来,将资料重重搁在后方的实验台上,“砰”的一声闷响撞碎了实验室的静谧,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江郁的笔尖骤然停住,墨色在纸页上洇出一小团晕痕。他缓缓抬眼,平日里淡漠无波的眸子凝着一层冷翳,眼梢微微向下压着,眉峰也几不可察地蹙起,带着被骤然打断的明显不悦。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视线冷冷扫向声源处,薄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下颌线绷得棱角分明,周身瞬间漾开的低气压。
让那位老师都下意识顿了顿动作,有点不知所措,僵硬开口“你是我们一中的学生吗?怎么在物理实验室里。”
“我是新来的学生,来这里是已经争取得陆校长的同意。”
那想必你也是很是热爱实验的“抱歉同学,刚刚打断了你的思路,但是现在已经放学了,如果是住校生,那就回寝室,如果是走读生的话,该回家吃饭了。”
“行。”江郁应了老师一声,声音里没什么起伏。
他站在走廊上,瞥见楼下乌泱泱的人群,心底莫名泛起一股烦躁,连带着太阳穴也隐隐发紧。指尖捻了捻校服的布料,他干脆把刚领的校服外套套上,又拉了拉卫衣的帽子,将大半张脸都掩在阴影里,这才觉得稍稍舒坦些。
走到楼下的阶梯上,他随意地低头扫了一眼,目光却骤然顿住。
不远处的花坛边,两个女生正并肩说笑下着阶梯,其中一个,正是他这些今天总会不经意留意的钟离曦。
雨后的太阳破开云层,金晃晃的光落在她身上,像给她镀了一层柔软的光晕。她白净的脸颊上漾着笑,眉眼弯成了月牙,两个浅浅的梨涡陷在嘴角,晃得江郁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原本邹着的眉悄悄松了些,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校服的衣角。连那股莫名的烦躁,也像是被这抹笑揉碎了,散在风里。他就那样站在阶梯上,目光胶着在她身上,连自己都没察觉,眼底的冷意淡了几分,竟藏了点自己都未曾留意的柔和。
上午的开学班会终是散了,班主任们对着话筒念叨的新学期寄语,翻来覆去不过是“努力加油”“莫要懈怠”的老话,听得人耳朵都快起茧。
下课铃的余音还绕在教学楼的走廊里,钟离曦和祝杉已经手牵着手,挤进了熙攘的人流。指尖相扣的温度暖融融的,两人肩并肩蹭着走,脑袋挨得极近——祝杉咬着唇憋着笑,低声讲着班会课上班里的糗事,钟离曦听得肩头直颤,笑得连脚步都跟着轻快地晃,帆布鞋踩在台阶上,踏出一串雀跃的声响。
一路叽叽喳喳地走出校门,秋日的阳光斜斜洒下来,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根拧在一起、怎么也拆不开的线。
出了校门,两人只觉得浑身轻快,连平日里看着就犯怵的“天梯”台阶,此刻也顺眼了不少,仿佛瞬间卸了千斤重担,年轻了十岁似的。
正说笑着,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一阵短促的提示音,硬生生打断了这份热闹。钟离曦摸出手机扫了眼屏幕,脚步猛地顿住,指尖攥着手机微微收紧:“我妈让我去容城医院陪她,今天没法跟你一起回家了。”
祝杉正低头扒拉着书包找公交卡,闻言立刻抬眸,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指尖带着温温的力道:“行,别慌。阿姨那性子沉稳得很,肯定没什么大事,何况你爸爸不就在医院工作吗?路上慢点儿走,别毛毛躁躁的。”
这话像一颗定心丸,钟离曦紧蹙的眉头慢慢舒展开,眼底的慌色也淡了些。
“那杉杉,我先走了,你一个人回家也小心点。”她摆了摆手,转身就小跑着往路口去。
祝杉望着她的背影,扬声喊:“对了!明天记得带昨天说的那本笔记!”
风里飘来钟离曦比出“收到”的手势,下一秒,她就抬手拦了辆出租车,身影迅速钻了进去。
祝杉站在原地,望着出租车驶远的方向,眉头轻轻皱了皱,才慢吞吞地转过身,朝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站在原地不动的江郁,目光一直追随着钟离曦,他看着她匆忙拦车的模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口袋的边缘,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出租车的车门关上的瞬间,他清晰地捕捉到她转身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那点慌乱像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让他原本平静的心跳陡然乱了节奏。但和她本就毫无交集,只能站在原地,无奈看着车开远。
江郁缓缓收回目光,抬脚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刚下到一半的楼梯,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沉闷的嗡嗡声在安静的校园里格外清晰。他顿住脚步,拿出手机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医院的号码,眉梢又沉了沉。
“喂。”他接起电话,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耳廓却微微动了动,听着电话那头护士的叮嘱。
语气没有温度的开口“知道了,等会就过去拿药。”
简短应了两句便挂了电话,他将手机塞回口袋,指尖却不自觉地又触到了屏幕边缘,脑海里竟又晃过钟离曦方才焦急的脸。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台阶,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抬脚继续往下走,只是那脚步,比先前慢了几分,心里那点莫名的牵挂,竟和医院的事缠在了一起,让他没来由地烦躁。
出租车里,钟离曦刚跟司机说清“容城第一人民医院”,就立刻点开微信给妈妈发消息,指尖飞快地敲着屏幕,又紧接着拨了电话——听筒里只有单调的忙音,响了许久,终究是无人接听。
她咬了咬唇,又翻出通讯录,拨通了父亲钟离昀沐的电话。铃声响了三四声,电话终于被接起,钟离曦的声音瞬间带上了哭腔,急切地追问:“爸爸,你在妈妈身边吗?我给妈妈发消息、打电话,她一直都没回我!”
“别着急,初初,你妈妈没什么大事了,现在已经歇下了。”
“爸爸,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妈妈近期接了一桩刑事案件,是抢劫罪还致人死亡的案子。被害方不满罪犯原本的量刑,发起诉讼后,刑期从十年有期徒刑改判为无期徒刑。结果离场的时候,那男人突然暴动,伤了你妈妈。”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絮絮说着案件后续的细节,钟离曦却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攥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指节都泛了白。
“那个男人……就因为改判了刑期,就敢对我妈妈动手?”她的声音发颤,压抑着翻涌的愤怒,“十年改无期是他罪有应得!他害死了人,自己却还活着,死者家属看着离世的亲人,心里该有多痛?他凭什么迁怒无辜的人?我妈妈不过是做她该做的工作,他有什么资格伤害她?”
说到最后,钟离曦的声音陡然哽咽:“爸爸,妈妈做这份工作,到底还要面对多少这样的危险啊?之前她总说只是处理法律相关的事务,可现在连人身安全都保不住了……我真的怕,怕下次再接到这样的消息,会是更糟糕的结果。”
电话那头的父亲沉默了片刻,才低叹着开口:“初初,你妈妈做的是正义的事,只是这次遇上了极端的人……当年她选这份工作时,就已经下定决心,要为人民、为国家做些事。”
“可正义也不能拿自己的安全当赌注啊!”钟离曦猛地打断他,鼻尖发酸,“我宁愿她辞了这份工作,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重要。”
挂断电话,出租车又行驶了十五分钟,终于停在容城第一人民医院楼下。钟离曦问清楼层和病房号,走到病房门外,抬手按了按发烫的眼眶,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才轻轻推开病房门。
消毒水的味道瞬间呛入鼻腔,刺得她鼻尖一酸。她看见妈妈躺在病床上,右臂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也散乱地贴在鬓边,衬得整个人愈发憔悴。
钟离曦放轻脚步走过去,攥住妈妈没受伤的左手,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到了嘴边的话,一下子哽住了:“妈……”
妈妈缓缓睁开眼,看到钟离曦时,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想抬手摸她的脸,却被纱布牵扯得皱了皱眉。“傻丫头,怎么哭了?”
“还说呢!”钟离曦吸了吸鼻子,眼泪却掉得更凶,“我们多久没见了,你就出了这种事。那个混蛋凭什么对你动手?你做这份工作到底图什么啊?明明这么危险,就不能为了我和爸爸,把工作辞了吗?”
她越说越激动,想起父亲电话里描述的暴动场景,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紧,疼得厉害:“我一想到你差点出事,就后怕得不行。以后再也不要做这种工作了,好不好?”
妈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里带着无奈又温柔的笑意:“初初,妈妈做的事,是在为受伤害的人讨公道啊。只是这次的意外,让你们担心了。”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钟离曦的手背,声音放得更柔:“但这份公道,从不是坐在办公室里敲敲键盘就能得来的。妈妈见过太多人被欺负了却喊不出声,见过蒙冤的人熬白了头。要是连我们这些做律师的都怕危险、都退缩,那他们该找谁去呢?”
妈妈抬手替钟离曦擦去脸颊的泪,眼底藏着坚定的光:“这份工作确实苦,要熬夜翻卷宗,要跟不讲理的人对峙,甚至要直面这些明枪暗箭的危险。可每次看到当事人因为我们的努力沉冤得雪、拿到应有的赔偿,那种踏实和骄傲,是任何事都换不来的。”
“妈妈也想每天陪着你和爸爸,吃热乎的饭,聊家常的天。”她叹了口气,费力地抬手将钟离曦揽进怀里,“但总有人要站出来,把弯掉的天平掰直。妈妈只是恰好选了这个站出来的身份而已。”
钟离曦埋在妈妈的怀里,鼻尖蹭着熟悉的衣料,眼泪还在掉,却慢慢止住了哽咽。她攥着妈妈的衣角,声音闷闷的:“我知道……我知道您是在做对的事,可我就是怕啊,怕您出事,怕再也看不到您。”
她抬起头,眼眶红得像只兔子,却用力眨了眨眼睛,把剩下的泪憋回去,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以后您出去办案,一定要跟我和爸爸报平安,手机不许关机,遇到危险第一时间躲起来,好不好?”
妈妈看着她又气又软的模样,笑着点头,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好,都听我们初初的。”
钟离曦吸了吸鼻子,伸手抱住妈妈的脖子,声音带着点小倔强:“那……那我也努努力,以后也成为妈妈这样的人,跟您一起帮人讨公道。这样您就不是一个人了,我能看着您,保护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