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纪人她不要我了》辛春棵

4、第 4 章 七年

　　七年前
　　公司的训练室里还残留着隔夜泡面的气味。明离靠在走廊尽头的防火门边，看着手里的艺人评估表，这是她转正为执行经纪人的第一个月，需要从这批选秀淘汰的练习生里挑一个带。

　　名单上打了三个勾，都是外形条件好、有点基础、看起来“听话”的苗子。她把表格对折塞进文件夹，准备离开。

　　然后听见了哭声。

　　很压抑的哭声，从楼梯间方向传来，断断续续，像被人捂着嘴。

　　明离的脚步顿了顿。她不该管闲事，带新人的第一条准则就是别惹麻烦，尤其是那些情绪不稳定的。

　　但哭声里有什么东西留住了她。

　　她推开楼梯间的防火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一个女孩蹲在转角处，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训练服后背湿了一大片，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是苏景。明离认出来了，名单上那个她没打勾的。

　　理由很实际：二十三岁，年龄偏大，非科班出身，基本功差，最重要的是，性格太硬。上次评审时评委说她“眼神太倔，不会讨好人”，她当场回了句“我是来唱歌的，不是来讨好的”。

　　明离当时在后台看着，心想这姑娘大概第一轮就会被刷掉。

　　果然。

　　她转身想走。但就在这时，哭声停了。

　　不是渐渐停下的，是突然止住的，苏景的肩膀还保持着微微颤抖的弧度，但已经没声音了。

　　明离停在门口。

　　苏景慢慢抬起头。她的脸上全是泪痕，妆花了，眼线晕开，看起来有些狼狈。她只是盯着面前那面落灰的穿衣镜。

　　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头发凌乱。

　　苏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她抬起手，很用力地抹了一把脸。力道大得让皮肤发红，像是要把什么脏东西擦掉。

　　然后她撑着墙站起来，动作有些摇晃。

　　明离看着她转过身，看着那双还湿着的眼睛。苏景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看向走廊方向。

　　“看够了吗？”苏景的声音很哑。

　　明离没说话。

　　她说完就要往外走，脚步有些虚浮。经过明离身边时，明离突然感觉心里有根弦动了。

　　“等等。”明离开口。

　　苏景停住，没回头：“怎么？”

　　明离从文件夹里抽出那张评估表，走过去，递到她面前。苏景低头看，看见自己的名字那一栏是空白的，没打勾也没打叉。

　　“我叫明离。”明离说，“公司的经纪人。”

　　苏景终于转过来看她，走到墙角又蹲下“所以？来通知我收拾东西走人？”

　　“来问你一个问题。”明离把表格收回去，拿出一包纸巾递给他，“先擦擦眼泪吧。”

　　苏景愣住了。她盯着明离。

　　“你什么意思？”她问。

　　“我要你，但条件是听我的。”

　　苏景的嘴唇动了动。她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眼泪又涌上来一点，但她狠狠眨了眨眼，憋回去了。

　　她说，声音还是哑的，“但你能给我什么？”

　　“机会。”明离说得很直接，“

　　苏景沉默了很久。楼梯间的应急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光线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为什么选我？”她最终问，“我明明被淘汰了。”

　　明离想了想，实话实说：“因为你在哭。”

　　苏景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变态吗，喜欢看人哭。l

　　“如果我带你，”明离没管她说的话自顾自说，“你得完全听我的。我让你练到凌晨你就练到凌晨，我让你推掉的饭局你就推掉，我让你演配角你就演配角。做不到，现在就拒绝。”

　　“我能做到。”苏景说，这次回答得很快。

　　明离看着她，那双眼睛还红着。

　　她从口袋里拿出笔，在评估表上苏景的名字旁边，打了个勾。

　　“明天早上八点，三楼会议室。”明离把表格收起来，“别迟到。”

　　她转身要走。

　　“明离。”苏景叫住她。

　　明离回头。

　　苏景看着她，很认真地说：“我会让你觉得这个勾没打错。”

　　她说这话时，脸上还挂着泪痕。

　　明离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走了。

　　那天晚上，明离在公寓里重新看苏景的参赛录像。镜头里的姑娘唱功确实一般，跳舞也生涩，脸太出众，让人只能把视线聚焦到她的脸上，“或许并不适合当爱豆。”明离心想。

　　手机响了，是带她进公司的前辈打来的：“听说你要带那个苏景？想清楚啊，那姑娘性格硬，不好管。”

　　“嗯。”明离说，“我知道。”

　　“知道还带？”

　　明离看着电脑屏幕上定格的画面——苏景在台上鞠躬，腰弯得很低。

　　她轻声说，“试试吧。”

　　电话挂了。公寓里重新安静下来。

　　明离关掉录像，走到窗前。夜色里的城市灯火通明。

　　她想起下午苏景最后说的那句话：“我会让你觉得这个勾没打錯。”

　　说那话时，苏景的眼睛还是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