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纪人她不要我了》辛春棵

5、第 5 章 从s市回

　　从s市回来后，工作重新填满了苏景的生活。

　　明离将筛选后的行程表放在她面前，用指尖点着其中几项：“这三个综艺曝光率不错，但制作周期会占用你准备下部戏的时间。这两个商业站台和品牌调性契合，建议保留。”

　　她的声音平稳专业，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但苏景注意到，在行程表的最下方，一个文艺片项目被红笔划掉了——划得很干脆，几乎没有犹豫的余地。

　　“张导这个项目，”苏景抬眼看向明离，“我记得上周你说会再评估。”

　　“评估过了。”明离翻开另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拍摄周期三个月，需要全程跟组，期间不能参与任何商业活动。我们下半年有三个重要代言需要续约，时间完全重叠。”

　　她顿了顿，又抽出第三份文件：“这是医疗团队提供的评估报告。拍摄地海拔偏高，昼夜温差大，你去年拍《冬夜》时出现的呼吸道问题很可能复发。”

　　每一份资料都整理得无可挑剔，每一条反对理由都有数据支撑。这是明离的工作方式，用事实说话，用证据决策，从不掺杂个人情绪。

　　但苏景看着那行刺眼的红叉，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张导的作品是叩开国际电影节的敲门砖。”苏景说，语气平稳但坚定，“明离，我需要这个。”

　　“我们可以接都市现实题材，”明离开口，声音依然平稳，“或者历史正剧。风险可控，转型效果同样显著。”

　　“但张导的项目不一样。”苏景也站起身，走到她身侧，“你知道的。”

　　明离转过头看她。那一刻，苏景在她眼睛里捕捉到某种一闪而过的东西

　　“你的胃，”明离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经不起三个月吃盒饭。”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但苏景听见了。

　　“我有胃药。”苏景说，“而且你在。”

　　话音落下的瞬间，办公室里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明离的侧脸线条绷紧了。

　　苏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七年来，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承认自己对明离的依赖，尽管是以这样轻描淡写的方式。

　　“医疗团队可以随组，”明离重新开口，声音恢复了完全的平稳，“但需要额外预算。品牌方那边如果要协调档期，可能需要你在别的地方做出让步。”

　　她又变回了那个专业的经纪人，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异常从未发生过。但苏景看见了，看见了她迅速眨动的睫毛，看见了她喉结轻微的滚动，看见了她转过身来时，眼底深处尚未完全平复的波澜。

　　“这些都可以谈。”苏景说。

　　明离点点头，走回桌前，重新拿起那支钢笔。她在被划掉的项目旁边停顿了一下，然后翻开新的一页，开始快速书写调整方案。

　　她想起七年前的那个地下室，明离递给她纸巾时说“我要你，但条件是听我的”。

　　那时候她以为那只是一句交易的开场白。

　　现在她忽然想，也许那句话里藏着别的意思——不是控制，是一种承诺。一种“我会对你负责”的承诺。

　　而明离用七年时间，兑现了这个承诺。用一种近乎固执的、密不透风的方式。

　　“明离。”苏景轻声唤她。

　　明离抬起头，笔尖停在纸面上。

　　“如果我坚持要接这个项目，”苏景问，“你会支持我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轻，但办公室里空气的流动似乎停滞了一瞬。明离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苏景几乎以为她不会回答。

　　然后明离垂下眼，笔尖重新落在纸上，写下第一个调整项。

　　“会。”她说，声音平静如常，“这是我的工作。”

　　但苏景看见，她在写下那个字时，握笔的手很稳，稳得有些刻意。

　　那天下午，明离重新制定了完整的方案。她没有再说一句反对的话。

　　傍晚六点，方案完成。明离将文件夹递给苏景，指尖无意中擦过她的手背，很凉。

　　“如果决定接，”明离说，“按这个方案去谈。品牌方那边我来沟通，医疗团队我联系，拍摄期间的饮食我会安排人专门负责。”

　　她说得简洁利落，每个字都是工作语言。但苏景听出了那些话里没说出口的部分——听出了那些“我来”“我安排”背后，那种熟悉的、近乎本能的保护欲。

　　“谢谢。”苏景接过文件夹。

　　明离摇摇头，开始收拾桌面。她的动作依然精准高效，但苏景注意到，她收钢笔时，手指在笔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就是那一秒，让苏景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塌陷了一小块。

　　她突然意识到，这七年来，明离也许从未把那句“我要你”当作交易。

　　可能是一个需要用尽全力去守护的誓言。

　　而现在，苏景想做的，是告诉明离：你可以放松一点了。

　　我可以自己站得很稳了。

　　也可以，在你累的时候，扶你一把了。

　　晚上八点，苏景离开公司时，看见明离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她推门进去，明离正对着电脑屏幕，侧脸在蓝光里显得过分苍白。

　　“你还没走。”苏景说。

　　“处理完这些邮件。”明离没有抬头，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苏景走过去，看见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英文邮件——是在联系国外的医疗团队。她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办公室。

　　十分钟后，她提着外卖袋回来，放在明离桌角。

　　“粥。”苏景说，“趁热吃。”

　　明离的动作顿了顿。她抬起头，看向那个袋子，又看向苏景。暖黄的外卖袋在冷白的办公室灯光下，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柔软。

　　“……谢谢。”明离说。

　　苏景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门轻轻合上。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脑风扇的嗡鸣和键盘敲击声。

　　明离停下手指，看着那个外卖袋。良久，她伸手打开，里面是一碗山药鸡茸粥，还冒着热气。旁边附了张纸条，是苏景的字迹：「你的胃，也经不起饿。」

　　字写得很认真，像小学生练字。

　　明离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然后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温度刚好。

　　她慢慢吃着，一口接一口，直到碗底见空。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办公室里的灯光冷白如昼。

　　对明离来说，这温度烫得她眼眶发酸。

　　她仰起头，眨了眨眼，将某种涌上来的东西压回去。

　　然后她关掉电脑，收拾东西，离开办公室。

　　走廊的感应灯随着她的脚步依次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