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都像是背叛 楚瑜一 ...
-
楚瑜一时语塞,正要开口时,一阵轻微的抓挠声从采访区侧面的走廊传来。
紧接着,有一道雪白的影子灵巧窜出,在众人反应过来前,跃上肖清鹤的膝头。是糯米糍——似乎不满被独自留在露台,或被室内动静吸引,旁若无人地在肖清鹤的腿上踩了踩后蜷下,懒洋洋瞥了眼对面目瞪口呆的楚瑜和镜头,眼神与肖清鹤惯有的疏离有几分神似。
录制现场陷入微妙的停滞。灯光师举着反光板忘了调整,摄像师下意识推近镜头,给突然闯入的布偶猫特写——冰蓝色的瞳孔在强光下如剔透的宝石。
肖清鹤垂眸,看自己膝上俨然反客为主的“小小少爷”,手指自然落在它后颈轻挠,小家伙的满足咕噜在录制现场清晰可闻。
楚瑜从错愕中回神,这简直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话题!
“看来我们今天的访谈,迎来了一位特别的嘉宾。肖总,这是您的布偶?真漂亮。”
“嗯。”肖清鹤一个单音节,算回答。
但楚瑜到底是经验丰富的主持人,岂会放过这个机会,她继续将话题引向更私人的领域:“没想到肖总这样日理万机,还有闲暇和爱心养育这么精致的宠物。它看起来和您很亲近,一定养了很久吧?听说布偶猫性格温顺,但似乎也挺挑主人的?”
在监视器后的谢洧安差点笑出声,赶紧用拳头抵住嘴唇,眼神瞟向朱晗,发现她正盯着屏幕,没想打断这意料之外的发展。
小家伙似乎被问话打扰,不满地用尾巴扫它“爸爸”的手腕。
肖清鹤沉吟了不到一秒,再开口时声音平缓却有着终结话题的力度:“宠物是我个人生活的一小部分,与今天的访谈无关。我们是否该回到肖氏私募在亚太区的新能源投资布局上?”
楚瑜笑容一僵,判断出强行追问会自讨没趣,甚至可能触怒肖清鹤,于是从善如流地点头:“当然,是我跑题了……那么关于新能源投资,我们注意到肖氏近期在氢能储能领域有一个大手笔的动作……”
访谈重回预设轨道。
然而,糯米糍却打定主意要抢镜,前爪隔着衬衫布料,一下一下有节奏交替按压,粉嫩的肉垫若隐若现,发出的咕噜比刚才更响亮和满足,全然不顾周遭有多少双眼睛和镜头正对着它。
肖清鹤抚摸“儿子”后颈的手指一顿……糯糯极少在外人面前这样,只有在极度放松或思念遥远的安全感时才会如此。
楚瑜几乎是屏住了呼吸。
这画面太过反差,也……太有价值,虽不能直接追问猫的来历,但可以旁敲侧击。
她笑着,语气放缓,“看来我们的小嘉宾对肖总非常依赖和信任。踩奶行为通常是猫在妈妈身边才会有的,表达舒适和安全感。肖总给予了它非常好的照顾。”
肖清鹤没回答,顺着糯米糍脊背梳理,目光低垂、落在雪白蓬松的长毛上,仿佛在看一件极其珍贵的易碎品。
糯米糍被“爸爸”摸得惬意,仰头用下巴蹭他手掌,动作愈发卖力。
几秒钟的沉默被拉长,整个现场都沉浸在一种奇特的氛围里——严肃的财经访谈与温馨人宠互动的诡异交织。
终于,肖清鹤抬起眼,目光迎上楚瑜,之前的恍惚已被收敛,但眼底深处未散尽的柔光,让他看起来不再遥不可及。
“它……比较念旧。”
五个字,轻飘飘的。
念旧。
念谁的旧?
楚瑜心念电转,直觉告诉她必有故事,但肖清鹤明确表示这话题到此为止。她深知过犹不及,便顺着道:“动物往往比我们想的更长情……好,让我们回到新能源的话题,关于氢能储能技术的商业化路径,肖氏似乎选了条与市场主流不同的方向……”
糯米糍在完成“踩奶大业”后,心满意足地蜷在“爸爸”腿上,俨然将海城最具权势的膝盖当成专属御榻。
肖清鹤一边条理清晰地阐述肖氏对氢能核心技术专利布局的长远眼光,一边捻着猫的耳后绒毛。
小家伙在梦中发出更惬意的咕噜,仿佛梦见它有无限的鳕鱼干……大山。
访谈在微妙的平衡中走向尾声。
楚瑜最后的问题回到硬核的财经分析,与肖清鹤有来有往,虽然未能再挖掘出更多私人信息,但肖清鹤关于市场趋势的判断,已足以让朱晗满意。
随着打板声响起,录制灯熄灭,现凝固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工作人员有序地收拾设备。
楚瑜起身整理套裙后走到肖清鹤面前,笑容比之前多了真诚的钦佩。
“肖总,非常感谢您的分享,今天的内容很精彩。”她说着目光扫过酣然的猫,忍不住莞尔,“您的小搭档,是今天的意外之喜。”
肖清鹤颔首,小心调整姿势,以便更稳托住腿上的糯米糍。
谢洧安跟着高欢溜达过来,掏出手机对“父子情深”的画面快速抓拍了一张。“年度最佳封面《资本家与猫》。鹤哥,标题我都想好了,‘冷面CEO的铁汉柔情’。”
肖清鹤懒得分给他一个眼神,对上前的朱晗道,“后续事宜,高秘书与贵台对接。”
“当然,我们会尽快完成剪辑,初版会先发贵司审核。”朱晗应着。
送走摄制组,大堂休息区重归属于顶级公寓的静谧。
肖清鹤低头,仔细端详怀里的糯米糍。
小家伙睡得毫无防备,鼻尖翕动,胡须随呼吸轻颤,一只前爪还搭在他西装裤上。
两年时光,将它从猫咖需要沈伊珞哄喂的小可爱,变成挑食矜贵的“糯米糍大帝”,可某些刻在骨子里的习惯,譬如寻求安全感时的踩奶,却从未改变。
负责照顾糯米糍的生活助理陈嫣挪动到高欢面前。
“高欢姐,我确认过露台的门关好了,不知道糯米糍怎么……”
她不敢去看肖清鹤,糯米糍是老板掌上明珠,这点整个肖氏私募总裁办乃至洛水湾物业都清楚……今天这场合,算重大失误。
高欢还尚未开口,肖清鹤先出了声。
“糯糯颈圈有A区所有非加密区域的通用权限,智能锁记录调出来就知道它怎么出来的。下次注意就好。”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陈嫣几乎要哭出来。
高欢颔首,对陈嫣使示意退下的眼色。
陈嫣躬身迅速离开,生怕多待一秒都会改变老板难得的“宽宏大量”。
在一旁的谢洧安啧啧称奇,“鹤哥现在会体恤民情了?看来猫的治愈效果立竿见影。”
他凑近,去捏睡梦中的猫耳朵尖,得到预料中的哼唧猫叫,才意犹未尽地晃了一下手机,“沐瑶催我去接机,走了啊鹤哥,有事电话。”
肖清鹤略一点头,目光仍落在猫身上。
谢洧安转身,单手插兜,走向电梯间,背影很快消失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廊柱后。
大堂重归空旷的寂静。
肖清鹤站在原地,怀里抱着温热一团。
他垂眸,看糯米糍睡梦中无意识用脑袋蹭他衬衫前襟,留下几根银白色浮毛。指腹拂过,触感轻柔。小家伙左耳后那撮比别处略深的灰色绒毛,在明亮光线下清晰可见,像个隐秘的标记。这个标记,曾属于另一个人的指尖,在她梳理它幼嫩皮毛的午后,在她低声哄它喝羊奶的黄昏。
心脏某处被不轻不重地扯了下,细微的酸胀感蔓延开。
他抱着猫转身走向专属电梯。电梯厢壁光洁如镜,映出一人一猫的身影。
男人身形颀长,衣着考究,面容是无可挑剔的俊美,却也笼罩着挥之不去的清寂。怀里的布偶猫睡得香甜,仿佛拥有了全世界最安稳的港湾。
电梯无声上行,数字跳动。
回到顶层,智能门锁识别开启。
踏进玄关,智能系统感应到主人归来,灯光次第亮起。空气里苦橙香氛的气息恒定而疏淡,是精心调配后、不会打扰任何思绪的味道,却也少了点“家”该有的、杂乱鲜活的生气。
糯米糍在熟悉的气息和“爸爸”的怀抱里动了动,似乎要醒。
肖清鹤换鞋走到客厅视野最佳的落地窗前。
窗外,海城天际线在午后阳光下舒展,江面波光粼粼,游轮如精致模型缓缓移动。
繁华盛景尽收眼底,却仿佛触手可及,又遥不可及。
他将糯米糍放在窗边它专属的软垫上。小家伙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前爪张开,露出粉嫩的肉垫,后腿蹬直,每一根脚趾都用力舒展,银缎般长毛动作泛起涟漪。
做完这套“醒神仪式”,才慢悠悠坐起,眼睛还有些迷茫,习惯性先抬头看肖清鹤,确认“爸爸”在身旁,然后用前爪认真洗脸,舔舐,姿态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
肖清鹤就在一旁看着,没去处理堆积的邮件或未接来电。
高欢会筛选过滤,真正紧要的,她自会汇报。
此刻,他莫名不想立刻投入那些数字、条款和博弈中去。
他走到中岛台边,给自己倒了杯冰水。倚着台沿,目光再次落向窗边的猫。糯米糍已洗好脸,正端坐着,尾巴圈住爪边,望着窗外某个定点,神情是猫科动物特有、仿佛在思考宇宙奥秘般的专注,又或许是单纯地被一只飞过的鸟吸引了注意力。
可是……糯米糍就是有时会这样,对着虚空发呆,然后发出困惑的呜咽。王苡苏和谢洧安都说过,猫的记忆力很好,尤其是对幼年时期照顾它的人。
糯糯它……是不是在那些发呆的瞬间,依稀想起了什么?想起了午后阳光里温暖的怀抱,想起了带着笑意的轻柔呼唤,想起了它曾全心全意依赖过、悄然消失的“妈妈”?
这个念头让他心口发闷,握着玻璃杯的指尖收紧。他仰头,将杯中冰水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暂时压下了那股莫名的焦躁。
转身走向书房,经过客厅时,顺手拿起被高欢放在茶几上的平板。解锁,屏幕上是待处理的日程和邮件摘要。他划了几条不太紧要的,目光在“晚上八点,云境,任沐瑶接风宴”上停留了一瞬。谢洧安提过,傅以宁一家也去。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还是点了“接受”。或许出去透透气,看小时宝,听以宁和时宜说说家常,也好过一个人对着这满室寂静,和一只同样在等待的猫。
吾玉酒店门口,沈伊珞换了身条纹衬衫,外罩米色风衣,浅蓝色牛仔裤,脚上是舒适的白色运动鞋。
长发依旧绾在脑后,露出额头和苍白的脸。
她站在酒店门廊立柱旁,目光投向车流不息的街道。
一天奔波毫无收获,疲惫从骨缝渗出。她甚至去了更远的宠物收容所,对笼里一双双或警惕或麻木的眼睛,轻唤“糯糯”,回应她的只有陌生的喵呜和犬吠。
贴出去的寻猫启事连涟漪都看不见。
晚风拂面,吹起颊边碎发。
她抬手拢了拢。手机屏幕亮着,显示与江照临的微信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二十分钟前:【快到了,在门口等我。】
远处,一辆深灰色沃尔沃XC90驶来,打着转向灯缓缓停在酒店门前的临时停车区。车身线条硬朗,是江照临偏好的实用风格。
车门打开,江照临从驾驶座下来,穿了件立领休闲夹克,里面是白色T恤,下身是深色长裤,身形挺拔如昔。
他一眼就看见了立柱旁的沈伊珞。
路灯的光晕柔和地笼着她,像株在晚风里打颤的芦苇。心口有些闷疼。
“小珞。”他关上车门,快步走过去。
沈伊珞闻声抬眼,看逆光走来的身影,紧绷一天的神经松动了一丝。她努力想扯出轻松的笑,嘴角动了动,却牵出略显僵硬的弧度。
“照临哥。”
江照临在面前站定,借灯光仔细看她。
眼里的光黯淡了许多,眼底有浅阴影,嘴唇发干,脸色在灯光下过于素净,甚至有点透明感——是累的,也是急的。
“等很久了?”
“没,刚下来一会儿。”沈伊珞摇摇头,松开背包带,指尖蜷了蜷。
江照临没拆穿她显而易见的憔悴,侧身拉开车门,手习惯性地护在车门顶框。
“上车吧,带你去吃点东西。海城有家新开的江南菜,师傅是苏帮菜传人,我记得你爱吃清淡的。”
动作自然熟稔,一如多年以前在京市,他骑自行车载她上下学,总不忘回头叮嘱她抓紧。
沈伊珞低声道了谢,弯腰坐进副驾驶。
车内干净,香薰是熟悉的海洋水生调。
中控台上放着太阳能摇头摆件是只憨态可掬的宇航员小猫——那是她多年前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没想到他还留着。
江照临绕回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
引擎声低柔,车子平稳滑入主路。
“猫……还没消息?”他目视前方,语气放得很缓。
沈伊珞看着窗外的街景,“嗯”了一声。
“原来的猫咖关了很久了,新店看着不像会收留普通猫咪的样子。附近的宠物店、医院、救助站,我都问遍了,都没有。”她说着声音低下去,“照临哥,我是不是……真的找不回它了?它胆子那么小,又挑食……”
“别瞎想……”江照临打断她自我否定的倾向,“只要它在海城,就一定能找到。明天我让助理把寻猫启事印一些,发到各个社区和物业。网络上的信息扩散太杂,精准投放效果更好。还有,‘等风来’那边,我托人问店主是谁,盘店时有没有接收旧店的猫。”
条理清晰地说着,每个方案切实可行,带着做事一贯的风格——沉稳,周全,不疾不徐,却步步为营。
沈伊珞转过头看他,江照临握方向盘的指节修长有力。他总这样从不多问,默默地把事情安排妥当。
“会不会太麻烦?”她有些过意不去,“你项目刚启动,肯定很忙。”
“项目再忙也不差这点时间。”江照临趁着红灯,转头看她,“小珞,我们之间……不用总说麻烦。”
这句话很轻,却重重落在沈伊珞心上。
她垂下眼帘,看自己放膝上的手,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却因一天的奔波和焦虑,指尖冰凉。“我只是……不想总是依赖别人。糯糯是我自己没照顾好才……”
“紧急项目,你尽力了,现在第一时间回来找它。小珞,别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沈伊珞鼻尖一酸,没再说话。
窗外的落日明明灭灭,映在她的眸里。
糯米糍黏她黏得紧,仿佛它的世界里就只装得下她。
观测项目启动,她走得着急,来不及给糯米糍办《动物检疫合格证明》回京市……徐洛初又飞国外参与跨国的官司,江照临对猫毛过敏,一时之间……竟找不到放心能把糯米糍交托的人。
而且糯米糍还认人,除了她和苏姐,对旁人都警惕得很。有次徐洛初来店里看她,想rua猫,手没碰到,糯米糍就竖尾巴哈气,躲到她腿后面不肯出来。苏姐打趣说,这小家伙是把小珞当成自己的猫妈妈,领地意识强,旁人碰不得。
更何况那时候陶艺馆接了个大单,日夜赶工烧制一批定制茶具,窑火几乎没熄过,妈妈和江姨忙得脚不沾地。
她试着打电话,母亲声音里是压不住的疲惫,背景音里有拉胚机的嗡鸣。她怎么也开不了口,把一只可能因分离焦虑而绝食的猫送回去,增加她们的负担。
车子拐进一条绿树掩映的安静街道,停在白墙黛瓦的院落前,是家私房菜馆。
江照临泊好车,绕过来为她拉开车门。
包厢是提前订好的,临着一方小天井,种了株晚开的玉兰。
菜也是他按她口味点的……龙井虾仁、蟹粉豆腐、清炒鸡毛菜,还有热气腾腾的腌笃鲜,汤色奶白,笋尖脆嫩。
“先喝点汤,暖一暖。”江照临盛一小碗放到她面前。
沈伊珞道了谢,拿起汤匙。
温热汤汁顺着食道滑下,似乎连紧绷的神经都熨帖了些。
她吃得不多,更多时候拿着筷子,看着碗里的菜出神。
江照临也不催,不时用公筷帮她添菜,自己吃得也慢。
“其实,我有时候会想,如果那时候的我再努力一点,想想别的办法,是不是就不会把它一个人留在那里。”她忽然开口,目光没焦点地落在汤盅氤氲的热气上。“导师说机会可能几十年才有一次。我知道我不能不去。可糯糯它什么都不懂,只会蹲在门口等我。走的那天早上,天没亮,它还在窝里睡着,蜷成很小一团。我隔着玻璃,连进去抱抱它都不敢……我怕一抱,就舍不得走了。”
江照临放下筷子,静静地听着,此刻的沈伊珞不需要空洞的安慰,而是一个出口。
“项目基地在高原,信号时断时续。有次好不容易通了电话,我问苏姐糯糯怎么样,苏姐说一开始不吃不喝,整天躲窝里,后来好像肯让人靠近喂食了。我听了,心里稍微好受一点,又更难受。”她扯了扯嘴角,是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好像它没有我,也能过得下去。可我又希望它过得好。”
“小珞,猫的记忆和情感或许不像我们想的那么简单。它记得你,才会等你。苏姐说它后来肯吃东西,未必是忘了你,也可能是在学着适应没有你的日子,好撑到你回来。”
这个角度沈伊珞从未想过,怔怔抬头。
江照临继续,“能挺过最开始的那些天,就说明它有活下去的意志。你现在回来了,在找它,自责改变不了过去,但我们可以尽全力改变现在的结果。”
沈伊珞看着他,眼眶发热。他不说过分感性的话,却在她最彷徨的时候,给她一个可以抓住的理性支点。
她用力点头,把鼻腔酸涩压下去。“嗯,我继续找。明天去‘等风来’附近问问,也许有常驻的环卫工人或者报亭老板记得什么。”
“我陪你。”江照临毫不犹豫,见她似乎要拒绝,又补充道,“上午我有个项目碰头会,下午就没事了。两人分头问,效率高。而且我对这片还算熟,之前在这里做过社区改造的调研。”
沈伊珞知道他是借口,心下感激也不再推辞。
“好,那……谢谢照临哥。”
“跟我还客气。”江照临笑了笑,舀了勺蟹粉豆腐给她,“多吃点,才有力气找猫。”
心底却在想,沈伊珞从小就安静,喜欢看星星,喜欢捏泥土,被欺负也不怎么哭,抿着嘴,眼睛红红地跑回家,躲自己房间。
是他一次次把抢她画册、嘲笑她没爸爸的混小子揍跑,也是他陪她在夏夜的屋顶,指着天上模糊的光点,听她讲星座的故事。
后来她改了姓,努力活得明亮开朗……可骨子里对失去的恐惧和小心,从未褪去。
她不敢轻易依赖,害怕自己成为负担,连难过都是静默的。
就像现在明明焦虑得快崩溃,对他努力挤出笑容,让他宽心。
而沈伊珞则想起糯米糍刚睁眼那会儿,冰蓝色的瞳仁像蒙着水雾,颤巍巍在她掌心挪动,发出细弱的叫声。
那时它只认她的气味,别人一碰就哈气躲到角落。后来长大,也只肯让她抱,让她梳毛,晚上一定要挨着她手臂才肯睡。
苏姐常说,这小家伙是把所有的信任和依赖都给了她。
她怎么能……就那么把它丢下了呢?
即便有再多的理由,都像是背叛。
海城的夜晚,总是来得很快。
聚月轩的“隐”字号包厢,木窗外是仿古园林的一角,竹影婆娑,流水潺潺,营造的静谧却被包厢里鲜活的谈笑打破。
肖清鹤抱着糯米糍进去,就见谢洧安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紫砂杯,对斜倚在窗边软榻上一身绛红色丝绒长裙的任沐瑶挑眉。
“哟,这不是我们大明星吗?春风满面、眼波含水的,昨晚被聿为哥‘吃抹干净’了?”
最后一个词被他咬得暧昧又戏谑。
任沐瑶撩了撩颈侧卷发,眼风如丝斜睨过去。
她让谢洧安来接机,是今天最大的一个错误……车后座,谢洧安的碎嘴就没停过,不知怎的拐到了她身上。
靠在椅背昏昏欲睡的任沐瑶,听他说话也只懒懒掀了掀眼皮,丝质衬衫领口随动作滑动,露出一小截肩颈,上面隐约可见几点的暧昧红痕,在车内昏暗光线下并不明显,却逃不过谢洧安的眼睛。
谢洧安当时就压低声音:“哇哦,这战况聿为哥是把半个月的‘公粮’一次□□清了?任老师,腰还好吗?”
任沐瑶困得眼皮都懒得抬,只逸出一声轻笑,裹了裹身上的毯子,“洧安,你这体验卡式恋爱的单身狗,是不会懂的。这叫……琴瑟和鸣,懂吗?”说完就翻身面朝舷窗,用后脑勺对着谢洧安,补她的美容觉去了。
此刻在聚月轩,旧事重提,任沐瑶换了个更慵懒的姿势,指尖绕着垂胸前的发尾,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
“谢医生这职业习惯,看谁都有‘被吃抹干净’的潜质?可惜啊,我家段老师最近修身养性,只吃水煮菜,清淡得很。”她顿了顿,轻点自己锁骨下方被衣领半掩的淡红印记。
“至于这个……是蚊子咬的。京市春天,蚊子就是多,还专挑细皮嫩肉的地方下嘴,你说是不是,洧安?”
“噗——”坐圆桌旁正在给妻儿剥橙子的傅以宁没忍住笑出声,顺手把一瓣橙子喂到老婆嘴里。
小时宝眨着葡萄似的大眼睛,看任沐瑶又看看谢洧安,含糊不清地问:“爸爸,蚊子为什么只咬沐瑶姨姨,不咬谢叔叔呀?”
童言无忌,一屋子人都乐了。
谢洧安被噎得差点呛到,放下茶杯作势去捏甄宥肉嘟嘟的脸蛋,“小时宝,你谢叔叔皮糙肉厚,蚊子叮不动!专找你沐瑶姨姨这种香喷喷的下口!”
小时宝咯咯笑着往妈妈怀里躲。
“别闹他……”甄时宜揽着儿子,“刚吃了橙子,一手黏糊糊的。”
任沐瑶则趁机反击,“听见没?连小时宝都知道,只有‘香喷喷’的才招蚊子。某些人怕得反省反省自己,是不是该换香水,或者提升一下个人魅力?”
“嘿!”谢洧安坐直身体正要再接再厉,包厢门又被推开,洛尘走了进来。
“老远就听见里头热闹。”他含笑招呼,目光扫过一圈,落在肖清鹤怀里的糯米糍,笑意加深,“看来我们的‘特别嘉宾’也到了。”
糯米糍在肖清鹤臂弯甩了甩尾巴,眼睛扫过洛尘——这人类身上总有让它想打喷嚏的颜料味,但看在他总是乖乖给它当模特的份上,勉强算“自己人”。
肖清鹤对洛尘微一颔首,抱猫在预留的主位坐下。
服务员悄无声息上菜,清淡淮扬菜符合在座大多数人的口味——除了任沐瑶单独摆的色拉和鸡胸肉,她最近有个高端护肤品的代言,需要严格控制饮食。
傅以宁将转盘转到肖清鹤面前,“清鹤,尝尝这个蟹粉狮子头,火候正好。”
肖清鹤夹了一小块,吹了吹送入口中,细嚼慢咽后评价:“不错。”
洛尘盛了碗文思豆腐羹看肖清鹤。“下午去‘等风来’,新到了一批猫爬架,设计挺有意思,给你拍了照片,回头发你。”
“嗯。”肖清鹤应着,梳理糯米糍颈后的毛发。
小家伙被摸得舒服,在他腿上摊更平,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噜。
谢洧安见状又忍不住嘴欠:“看看,我们肖总这‘慈父’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糯米糍是亲生的。鹤哥你天天抱着,以后有了孩子,是不是也得这么揣着?”
这话一出,桌上气氛微妙的静了一瞬。
任沐瑶在桌底下踢了谢洧安一脚,眼神示意他闭嘴。
傅以宁和甄时宜交换了个无奈眼神。
洛尘则垂眸,吹了吹羹汤的热气。
孩子……这个问题在肖清鹤这里,似乎还遥不可及,甚至前提都尚未出现。
肖清鹤本人倒没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撩起眼皮、淡淡瞥了眼谢洧安。
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谢洧安后颈一凉,赶紧给自己找补:“咳,我的意思是……糯糯这待遇,简直人不如猫,人不如猫哈!”
恰在此时,糯米糍偷偷舔了一口他碗里诱猫的香喷喷食物——一块清炖狮子头边缘汤汁,咂咂嘴地意犹未尽,眼睛瞄向转盘上晶莹剔透的虾仁。
肖清鹤低头,屈指在它脑门轻轻一弹。
“规矩忘了?”
糯米糍缩回脑袋,无辜地眨了眨眼,把脸埋进他臂弯,留条蓬松的大尾巴在外边,心虚地扫了。
任沐瑶噗嗤笑出声,“看吧,我们糯米糍还是很懂‘家规’的,尝个味儿就收手。不像某人,嘴比脑子快。”
谢洧安举手投降:“行行行我错了,自罚一杯!”说着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又笑嘻嘻地转向洛尘,“尘尘,苏黎世那展前会怎么样?有看中的新锐画家没?”
话题被自然而然引开。洛尘放下汤匙,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还不错。看中两个,笔触有灵气,就是风格不够稳定。画廊那边在谈,如果合适,年底或许能在海城做个联合展。”他顿了顿,看肖清鹤,“其中一位擅长星空题材的油画,笔法有点像你之前提过的感觉。我拍了作品照片,回头发你看看。”
“星空题材”四个字,让肖清鹤握筷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他面上不显,只淡淡“嗯”了一声。
糯米糍仰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他的下巴。
他垂眸,掌心覆上它的脑袋,揉了揉。
傅以宁适时接过话头聊起糖衣娱乐最近投资的一部科幻电影,里面涉及大量的宇宙和星空的视觉特效,向洛尘咨询艺术顾问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