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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朕高贵的毛   裴氏安 ...

  •   裴氏安宁马场迎来了糯米糍大帝。
      欧陆驶离主干道,转入柏油路,两侧是望不到边的白色栅栏。
      冬日阳光惨淡,好在空气清冽,糯米糍蹲在副驾的专用宠物座椅上,安全带松松地固定着它的身体。
      它已经适应了车行,正盯着窗外飞掠的景色——与海城高楼林立的街景截然不同。
      开阔,空旷,栅栏后是覆盖薄雪、泛着枯黄的广袤草场,远处有疏朗的树木,枝桠指向天空。
      鼻子微微翕动,收集着空气中陌生的、强烈的气味信息。草、土、某种大型动物的粪便、还有一种……让它隐约觉得熟悉、却又带着压迫感的陌生气息。
      车子沿着蜿蜒道路又行驶了一段,前方出现了片建筑群,有马厩,有训练场,还有几栋颇具设计感的低矮建筑。
      裴祁安等在主楼前。穿着黑色羽绒服,没系扣,当看到欧陆停下,肖清鹤从驾驶座下来,目光扫过副驾时,眉梢动了一下。
      肖清鹤绕到副驾打开门,解开安全带,将糯米糍抱了出来。
      小家伙一落地,先是在肖清鹤脚边蹭了蹭,留下气味标记,然后才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最后落在几步外的裴祁安身上。
      裴祁安。
      糯米糍认识这人。为数不多的、能踏进洛水湾,在“爸爸”书房待很久、说话很少、气息很冷的“两脚兽”之一。
      他身上有团宝的味道……
      “来了。”裴祁安走向肖清鹤,目光落在仰头盯着被牵走的大黑马的糯米糍身上。
      “把它也带来了。”
      “嗯。”肖清鹤弯腰,将试图追马匹味道往前溜的糯米糍捞起来,“珞珞想它,过两天带过去。”
      裴祁安挑了挑眉,没说什么,转身示意肖清鹤跟他走。
      “房间准备好了。跟我来。”
      他们离开主宅,沿着更安静的走廊来到一栋独立小楼。这里是预留的贵宾客房区,装修是简约现代的北欧风,与主建筑的古朴不同,大面积落地窗,采光好,窗外对着个小型私人庭院,有落了叶的树和石桌。
      “这间安静,不会有人打扰。需要什么就直接按铃。”裴祁安推开门,看了眼在肖清鹤怀里扭动、想去下地探索的糯米糍,“猫……别让它靠近马厩和训练场,不安全。院子里随便它跑,栅栏都检查过,跑不出去。”
      “知道。”肖清鹤将猫放在地上,小家伙立刻就巡视新领地,鼻子贴着地板和家具腿细细嗅闻。
      裴祁安看着猫熟门熟路地跳上沙发,又跳下来,钻进茶几底下,片刻后叼出不知道哪次客人遗落、塑料包装的茶包,玩得不亦乐乎,嘴角抽了一下。
      “你打算住几天?”
      “两三天。备点东西,休整下。”肖清鹤打开行李箱,拿出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给糯米糍带的猫粮、零食、玩具和它的小毯子也一一拿出来。
      他听着,靠在门框上,看他井井有条地安置,又瞟向放弃茶包,正试图跳上书架,对一排精装书脊产生兴趣的糯米糍。
      “它好像对纸质品有特殊癖好。”
      “嗯,尤其财经类。”肖清鹤语气平静,将踮着后脚、爪子快要够到一本书的糯米糍抱下来,“这里的书不能啃。”
      糯米糍在他怀里“喵”了一声,扭头去看书架,眼神恋恋不舍。
      “需要我让米珏采购一批……‘可啃咬’的读物吗?裴氏最近的投资报告摘要,或许会合大帝口味。”
      肖清鹤:“……不用,谢谢。”
      裴祁安不置可否,看糯米糍在好友怀里还不安分,爪子试图够他袖扣的样子,难得补了一句:
      “马场有宠物医院,是二十四小时值班。如果它有什么不舒服,随时联系。”
      “嗯。”肖清鹤应下,将猫放回地上。
      小家伙溜达到落地窗边,蹲坐着看外面光秃秃的庭院,尾巴摆动,不知在想什么。
      裴祁安不再多留。
      “晚餐会送到房间。需要用车或者别的,跟管家说。”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肖清鹤走到窗边,在糯米糍的旁边蹲下,顺着它的目光看外面。
      京市的冬日下午,天色灰白,庭院里的枯枝在风中微微摇晃。
      “明天,”他对猫说,“带你去见她。”
      糯米糍转过头用鼻尖碰了碰他的手指,短促地“喵”了一声,像是在说:好。
      夜色渐深,肖清鹤结束一个视频会议,合上电脑,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沙发角落——糯米糍团在从洛水湾带来的小毯子上,抱着个从马场宠物商店“勒索”来的、填充了猫薄荷的胡萝卜玩具,又咬又蹬,睡得四仰八叉。
      小家伙适应能力出乎意料地强。
      不到一个小时,就迅速摸清了这套房子的每个角落,确认猫厕所、食碗水碗的位置(被肖清鹤安置在卫生间干区),甚至试图打开通往庭院的玻璃推拉门,未果后,便在室内称王称霸。
      肖清鹤起身,走到窗边。
      天色已完全暗下来,马场点缀着地灯,更远处是沉入夜色的山峦剪影。
      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置顶聊天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沈伊珞半小时前发的,说她和妈妈、江姨、照临哥在吃饺子,很开心,还发了张桌上丰盛菜肴的照片。
      他回了句:
      【Lovien】好好陪沈姨。糯糯睡了。
      附带一张糯米糍抱着胡萝卜玩具、睡在毯子上的照片。
      消息发出去,几秒后,沈伊珞回复了。
      先是一个“亲亲”的表情包,然后是一段语音。
      肖清鹤点开,沈伊珞带笑的声音传出,背景隐约有碗碟轻碰和说笑声:
      “糯糯睡得这么香呀!给它盖好小毯子,别着凉。你吃晚饭了吗?海城那边冷不冷?记得多穿点。”
      他听完按住语音键,将手机凑到唇边。
      “吃过了,你也是,别贪玩熬夜。”
      发送。
      沈伊珞很快又回过来,这次是文字:
      【珞】知道啦~ 肖老师!妈妈和江姨在商量明天去买年货的事儿,你要不要也列个清单?虽然洛水湾就你和糯糯,但过年也要有过年的样子呀!
      肖清鹤看到“肖老师”,嘴角弯了一下。他想起她每次有求于他,或者心虚撒娇时,就会这么叫他。
      【Lovien】嗯,列。
      【珞】真乖~对了,糯糯的罐头和猫粮带够了吗?要不要我在京市买了给你邮过去?过年邮寄东西方便吗?
      【Lovien】够。方便。不用折腾。
      【珞】那好吧……那你和糯糯好好的,我晚点再跟你视频!妈妈叫我了!
      【Lovien】好。
      对话暂时结束。肖清鹤收起手机,走回沙发边。糯米糍醒了,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见他过来,软软“喵”了一声,伸了个懒腰,然后走过来,用脑袋蹭他小腿。
      肖清鹤弯腰把它抱起来,走到落地窗边的沙发坐下。
      糯米糍在他腿上团好,又开始打呼噜。
      他一只手抚着猫背,另一只手拿起旁边小几上的财经周刊,却没翻开,望着窗外的沉沉夜色。
      离见到她的南小年还有两天。
      计划是明天处理完京市这边的一点遗留事务,后天晚上,带糯米糍去“釉见”。
      他想沈怡雯仍有顾虑,江奈和江照临也在观望。但更知道沈伊珞值得一切最好的,包括家人的全然放心和祝福。
      所以,他来了。
      带着他们的糯米糍,来到她在的城市,她的家门前。
      肖清鹤垂下眼,看腿上银白色的一团,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它耳尖的绒毛。
      糯米糍被他捻得有点痒,耳朵抖了抖,仰起头,用下巴去蹭他手指。
      “想妈妈了?”他低声问。
      糯米糍:“喵呜~” 声音拖得长,带着点委屈,又像是在确认。
      肖清鹤没说话,将猫往他怀里拢了拢,目光投向窗外。
      京市的夜,只有一片暗红色天幕,没有多少星星。
      但没关系,他想。
      很快,就能把星星,以及他们的猫一起拥入怀中。
      南小年傍晚,天文台的同事聚餐,定在京市一家颇有名气的创意菜餐厅“肆野集”。
      沈伊珞原本只喝果汁,但架不住师兄姐们热情的祝贺和劝酒,又想着过年了,心情放松,便浅尝几杯餐厅自酿的梅子酒。那酒入口清甜,带着梅子的果香,后劲却足。
      几杯下肚,她觉得脸发烫,眼前灯光都似乎朦胧许多,心里却轻飘飘的,有种难得的微醺快乐。
      聚餐持续到晚上九点多才散场。
      走出包厢,夜风带着夏日的微热拂面,她觉得头更晕了些,脚步也有些虚浮。扶着走廊墙壁稳了稳身形,同行师姐关切问:
      “伊珞,你没事吧?脸这么红,住哪儿?我们送你回去。”
      “没事……就是有点晕,我让朋友来接我就好。”沈伊珞摆摆手,摸出手机,解锁屏幕都有些费劲。她眯着眼找到徐洛初的微信,手指不太利落地打字:
      【Cx330】洛初……我在“肆野集”,喝了点酒……你来接我一下好不好?[晕]
      还没按发送,她脑子里像塞了团棉花,思绪变得缓慢。恍惚地想,肖清鹤和糯米糍在海城,不知道睡了没有……好想他们……
      “咦?那是不是只布偶猫?好漂亮!就是有点脏……”旁边有女同事低声道。
      “真的哎!冰蓝色眼睛!品相绝了!怎么跑到餐厅门口来了?”
      “看它旁边……我的天,那男的好帅!但有点冷……”
      “是来接人的?带猫等女朋友?这画面也太养眼了!”
      “等等,那猫……是不是在拍打玻璃门?想进来?”
      零碎议论飘进她嗡嗡作响的耳朵里。
      布偶猫……冰蓝色眼睛……很帅的男人但有点冷……
      她迷迷糊糊抬起头,顺着同事们目光的方向,望向餐厅入口处明亮的玻璃门。
      “肆野集”的门面设计现代,整面玻璃幕墙将室内外的光影分隔。
      此刻门外暖黄灯光下,蹲坐着一团……银白色的、沾了灰尘和疑似泥水、显得狼狈的毛茸茸身影。
      那身影抬起只沾污渍的前爪,有节奏、坚持不懈地拍打着玻璃门,发出轻微的“啪、啪”声。
      而在它旁边,站着位身材挺拔的男人。
      穿着白色T恤和卡其色长裤,头发被夜风吹得凌乱。正蹙着眉,垂眸看脚边执着拍门的猫,眼里是无奈,还有……纵容。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沈伊珞混沌的脑子“嗡”一声,被眼前这不可思议的画面冲击得退散了大半。
      她眨了眨眼,又用力眨了眨眼。
      不是幻觉。
      不是她喝醉了产生的幻象。
      玻璃门外,那个眉眼间难掩倦色却依旧俊朗得让她心悸的男人,是肖清鹤。
      而他脚边把自己弄得脏兮兮、像流浪猫一样执着拍门的小毛团,是他们的糯米糍。
      他……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不是在海城吗?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京市?
      在“肆野集”的门口?
      还带着猫?
      无数个问号在脑海里炸开,让她一时间僵在原地,做不出任何反应,只能怔怔望着门外。
      肖清鹤的目光在餐厅内逡巡,视线掠过靠墙站的、脸颊绯红、眼神迷茫的沈伊珞时骤然停住。
      四目相对。
      隔着玻璃,隔着餐厅喧闹的人声,隔着半个大厅的距离。
      肖清鹤很轻地弯了一下嘴角,对她点了点头。
      然后弯腰伸手将还在拍门的猫捞起来。抱在臂弯里。
      小家伙猝不及防被抱起,在“爸爸”怀里扭了扭,不满地“喵”了一声,爪子指向玻璃门内的方向,急切催促。
      肖清鹤便抱着糯米糍,推开餐厅玻璃门走了进来。
      他走进来的那一刻,仿佛自带聚光灯。
      原本喧闹的大厅入口处,有那么几秒钟的安静。无论是正离开的客人,还是沈伊珞的同事,目光都不由自主落在这个抱着猫、气质卓然却的男人身上。
      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向靠在墙边、仿佛被钉在原地的沈伊珞。
      她看着他越来越清晰的脸,看着臂弯里虽然脏了但努力探头看她的猫,喉咙发紧,心跳如擂鼓。
      直到他在她面前站定。
      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混了夜风、以及属于他的苦橙。也能看清他T恤领口处有一道不太明显的、疑似猫爪勾出的细小褶皱。
      “伊珞。”他开口。
      沈伊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酒精让她的思维迟钝,大脑一片空白。
      肖清鹤看着她绯红的脸和迷茫的眼神,眉头又蹙了下,伸手碰了碰她的脸。
      “喝酒了?”
      沈伊珞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你怎么来了?糯糯……它怎么……”
      话没说完,肖清鹤怀里的猫已迫不及待挣扎起来,伸长脖子,用湿漉漉、沾着可疑黑点的鼻尖去碰沈伊珞垂在身侧的手,发出委屈至极、又软又嗲的“喵呜~~”,眼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尾巴无精打采地耷拉着,整只猫写满了“妈妈!朕好想你!朕一路过来好辛苦!看朕都脏了!快抱抱朕!”
      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沈伊珞也顾不上肖清鹤怎么突然出现,连忙伸手想从他怀里接过猫。
      “糯糯乖,妈妈在……”
      肖清鹤却侧身,避开她的手。
      “它身上脏,别弄脏你衣服。”他说着将猫抱稳了些,目光扫过沈伊珞身后那些目瞪口呆、眼神在她和他之间来回打转的同事,对其中一位看起来像负责人的师兄颔首。
      “抱歉,打扰各位。我是肖清鹤,伊珞的男朋友。
      那位师兄被“肖清鹤”这个名字震了下。虽常驻学术研究,但也听过“海城肖家”的,只是从未想过会和自家师妹扯上关系,还以这种抱着脏猫、深夜突袭餐厅的方式出现。
      “肖总,您好,久仰。我们刚结束聚餐,伊珞她……可能多喝了几杯。正说送她回去呢。”
      “不麻烦各位,我来接她就好。”肖清鹤语气平和,低头看在往沈伊珞方向拱的猫,又看向眼神迷离的爱人,对师兄道:“失陪,我先带她回去休息。”
      师兄连忙点头:“应该的,应该的,伊珞今天辛苦了。那伊珞,回去好好休息啊!”
      其他同事附和,目光在肖清鹤、沈伊珞和脏兮兮但难掩美貌的布偶身上流连,八卦之火燃烧,但碍于肖清鹤身上的气场,没人敢多问。
      沈伊珞这时稍微清醒了些,意识到场合不对,脸更烫了。她对着同事们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师兄,师姐,那我先走了……今天谢谢大家,改天再聚。”
      “快走吧,路上小心!”同事们善解人意地挥手。
      肖清鹤对众人再次点头,然后一手稳稳抱着猫,另一手揽过沈伊珞的肩,带着有些晕乎的她,转身朝餐厅外走去。
      走出餐厅,夜风一吹,醉意似乎又涌上了来些,脚步越发虚浮。
      肖清鹤察觉到,手臂收紧,半抱着她,走到路边一辆等候的黑色宾利添越旁。
      司机早已下车马,拉开车门。
      肖清鹤先将怀里的糯米糍放进后座——小家伙一上车,就自觉跳到旁边铺了软垫的宠物座位上,端坐下来,舔脏兮兮的爪子,试图恢复一点“大帝”的体面。
      然后,他扶着沈伊珞,让她坐进后座,自己才绕到另一侧上车。
      车门关上,车内空调温度适宜,弥漫着淡淡的皮革清香和……隐约的、属于糯米糍不太美妙的气味。
      沈伊珞靠在皮座椅里,脑子还是晕的,侧过头,看身边的肖清鹤。
      他正拿湿巾擦拭手上刚才抱猫时沾到的污渍,侧脸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清晰,也格外……好看。
      “你怎么……突然来了?”她再次问出这问题。
      肖清鹤擦完手将湿巾扔进车载垃圾袋,转头看她。目光在沈伊珞因酒意而水润迷蒙的眼睛和嫣红的脸上停留,眸色深了深。
      “工作都处理完了。”他言简意赅,伸手将她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正好有航线……就想着……给你个惊喜。”
      惊喜……这简直是惊吓了。
      沈伊珞眨了眨眼,脑子转得慢。
      “那糯糯……怎么弄得这么脏?”她看向宠物座上正跟后爪顽固泥渍较劲的猫,心疼又疑惑。
      提到糯米糍,肖清鹤的嘴角抽了一下。瞥了眼“罪魁祸首”。
      “一下车就闻到你的味道,非要自己找。看到个水坑,就故意跳进去滚了一圈,然后开始拍门‘表演’。拦都拦不住。”
      沈伊珞:“……”
      她看向糯米糍。
      小家伙听懂了“爸爸”在告状,停下舔爪的动作,抬起湿漉漉、还沾着泥星子的脸,冲沈伊珞“咪呜”一声,眼里写满“爸爸冤枉!朕只是不小心!妈妈抱抱!”
      那模样,确实让人心疼得不行。
      沈伊珞的心又软了,伸手想抱它,再次被肖清鹤拦住。
      “等洗干净再抱。”他对林伯道,“去‘釉见’。”
      林伯应声,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沈伊珞靠在座椅里,酒意和疲惫涌上。她侧头看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京市的夜和海城不同,更厚重也更……有归属感。因为妈妈在这里,现在……他和糯糯也在这里。
      她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肖清鹤:“你住在哪儿?酒店订了吗?”
      肖清鹤正闭目养神,闻言睁眼看她:“没订。跟你回去。”
      沈伊珞一愣:“跟我回……‘釉见’?”
      她想起那方小院落和仅有的两间卧室。
      “可是……那里地方小,而且……”
      而且妈妈还在。虽然妈妈已经知道了,也同意她带他回去看看,但这样毫无预兆、深夜带微醺的她、还有脏兮兮的猫登门……
      肖清鹤似乎知道她顾虑什么。“来之前,我跟沈姨通过电话了。也说了会去接你。她……没反对。”
      沈伊珞睁大了眼睛。
      他……已经跟妈妈打过电话了?
      所以妈妈知道他来了,还会去接她?
      那她刚才在门口震惊到失态的样子……妈妈要是知道了,会不会觉得她太不稳重?
      脸更热了,不知道是酒意还是羞窘。
      “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啊?”她小声抱怨。
      “告诉你,还算惊喜吗?”肖清鹤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让她靠自己肩上,“睡会儿吧,到了叫你。”
      靠在他肩头,鼻尖萦绕着他的气息,她含糊地“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宠物座上,糯米糍把自己爪子上的泥渍舔干净了大半,心满意足地团成了一团,也打起了瞌睡,发出满足的细微呼噜。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穿过先半个京市,在胡同口停下时,沈伊珞已经睡熟了。
      肖清鹤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伊珞……到了。”
      沈伊珞蹙着眉,咕哝一声,没醒。
      肖清鹤看她毫无防备的睡颜便先下车,从宠物座拎起车载猫窝睡得香甜的糯米糍,然后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弯腰将她打横抱了出来。
      沈伊珞在失重感中惊醒一瞬,迷蒙睁眼看到近在咫尺的肖清鹤,又闭上眼,往他的怀里缩了缩。
      肖清鹤便对林伯吩咐让他明早再来接后转身,抱着沈伊珞,还揣着糯米糍,走向“釉见”紧闭的木门。
      深夜的胡同寂静,远处有隐约的狗吠。
      肖清鹤站在门前,正思索是按门铃还是打电话,木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
      沈怡雯披着外套,站在门内。看到门外抱着女儿、右手提着的猫窝里团着脏兮兮猫的肖清鹤,她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目光在肖清鹤略显疲惫但依旧从容的脸上扫过,又落在女儿酣睡的脸上,最后落在银白色、此刻格外“落魄”的布偶身上。
      她的眉头蹙了下。
      “沈姨,抱歉这么晚打扰。”肖清鹤率先开口。
      沈怡雯侧身让开:“先进来吧。”
      肖清鹤抱着沈伊珞走进去。
      “珞珞房间在左边。”沈怡雯指了下。
      肖清鹤颔首,抱着沈伊珞走向她房间。房门虚掩着,他用手肘推开走进去,借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将沈伊珞轻轻放在床上。
      沈伊珞接触到床,无意识蹭了蹭枕头,又沉沉睡去。
      肖清鹤直起身,替她脱掉鞋子,拉过被盖好。
      做完这些,他才转身看跟来的沈怡雯,以及床尾猫窝里扭动的糯米糍。
      “这是糯糯。”他将猫窝提起来递了递,介绍,“路上……出了小意外,弄得有点脏。给您添麻烦了。”
      沈怡雯看眼前这只虽然脏了,但依旧能看出品相极佳、眼神灵动的布偶。
      她记得女儿提起过,这只猫,是她亲手接生的,也让他们俩重逢。
      此刻,猫正用冰蓝色、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带着点好奇,胡须抖了抖,发出一声试探性的“喵?”
      这声“喵”又软又糯的……
      沈怡雯沉默几秒,伸手从肖清鹤的手中接过提手式猫窝。
      猫窝不重,但里面银白毛团在陌生环境和陌生气息中又“喵”了声,身体往软垫缩,但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沈怡雯。
      她叹了口气对肖清鹤道:“你也累了吧?右边有客房,平时收拾,能住。浴室在走廊尽头,热水器开着。猫……我先带去洗洗。”
      “谢谢沈姨。”肖清鹤真诚道谢。沈怡雯态度上有了软化,至少,没将他拒之门外,也没有对糯米糍表现出厌恶。
      沈怡雯没再多说,抱着猫转身出去了。
      肖清鹤在沈伊珞床边,借着微光,看了她的睡颜一会儿,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后才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传来隐约的水声和糯米糍被压制的“咪呜”,以及沈怡雯压低声音的安抚:
      “别动,很快就好……脏成这样,不洗澡怎么行……”
      然后是糯米糍的“呜……呜……”,大帝被“血脉压制”了——“妈妈的妈妈”太可怕了,比“爸爸”还可怕!“爸爸”最多让它跑步,外婆直接上手抓它洗澡!
      水!
      到处都是水!
      朕的毛!
      朕高贵的毛!
      小家伙在浴室发出凄惨又不甘、被扼住命运后颈皮般的哀鸣,爪子徒劳地划拉,却不敢真伸指甲——动物本能告诉它,抱它的女性人类虽然动作不粗暴,但有种不容违逆的气场,且“外婆”有“妈妈”的味道,不能抓。
      沈怡雯将糯米糍放进塑料盆里,用花洒调到温和水流,冲洗着猫身上干涸的泥点。
      温热的水流冲走了污垢,露出银白原本蓬松华丽的长毛。
      糯米糍起初挣扎,被她一手稳稳按住,另一手快速而轻柔揉搓着专用的宠物香波,泡沫渐渐丰富,掩盖了脏污和异味。
      “好了好了,马上就好,乖……”沈怡雯平和的声音在哗哗水声中甚至带着哄孩子般的耐心。
      她仔细揉搓猫的脖颈、背脊、肚子,连尾巴根和爪子缝都没放过。
      糯米糍的哀鸣渐渐变成了委屈的呜噜,大概发现挣扎无用,渐渐放松紧绷的身体,眼睛湿漉漉地望着沈怡雯,胡须沾着泡沫,一副“朕屈服了,但朕非常不高兴”的样子。
      肖清鹤在浴室门外不远处阴影里,静静听着里面的动静。
      水声,沈怡雯低声的安抚,猫从抗议到妥协的呜噜。
      见糯米糍安分下来,便转身走向沈怡雯指给他的客房。
      客房整洁,床单被罩棉麻质地。他放下行李袋,走到窗边。
      窗外的小院,月光洒在石缸水冰面上,泛起碎光。
      这里一切都与洛水湾的奢华截然不同,却有让他有种属于“家”的安心温暖。
      浴室里,水声停了。
      传来吹风机嗡嗡声,以及猫不甚情愿、但比平静许多的细微叫声。
      沈怡雯在给猫吹毛。
      肖清鹤换了T恤和休闲裤,走到堂屋,给自己倒了杯水。
      刚喝了一口,浴室门开了。
      沈怡雯抱着用浴巾裹得严严实实、露出毛茸茸脑袋的糯米糍走出来。
      猫已被彻底吹干,银白色的长毛蓬松,还带着暖风和宠物香波混合的清新气味。它被裹得像只猫卷,在沈怡雯怀里还算安分,眼睛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爸爸妈妈”。
      看到肖清鹤,它“喵”了一声,带着告状和求救的意味。
      沈怡雯将猫放到堂屋竹椅上解开浴巾。
      重获自由的糯米糍抖了抖全身的毛,让蓬松度达到极致,然后跳下椅子跑到肖清鹤脚边,用脑袋蹭他裤腿,仰头“喵呜喵呜”地诉苦,眼里的委屈几乎要溢出来——爸爸!外婆给朕洗澡!还用那个吵东西吹朕!朕的毛都不顺了!
      肖清鹤弯腰揉了揉它蓬松的脑袋,“谢谢沈姨,麻烦您了。”
      沈怡雯用另一条毛巾擦着手,看蹲地上和猫互动的肖清鹤。
      想起珞珞说,他对糯糯很有耐心。
      “不麻烦,顺手的事。”她说着,将毛巾搭椅背上,走到桌边也倒了杯水,“这猫养得挺好,毛色油亮,骨架也匀称。”她指了一下正蹭肖清鹤小腿的糯米糍的后胯位置,“就有一点胖,后腿这里……摸起来肌肉有点松,是不是以前伤过?”
      肖清鹤意外沈怡雯的细致,“是,它以前出了意外,伤到了腿,恢复后一直比同龄猫弱些。一直做理疗和康复训练,最近在控制体重,增加运动。”
      “嗯,是该注意。胖了毛病多。”沈怡雯喝了口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坐吧,别站着了。珞珞睡了?”
      “睡了。”他在旁边竹椅坐下。
      糯米糍见“爸爸”坐下,就跳上他膝头,在他腿上团好,舔舐自己有些潮湿的爪垫,发出满足的咕噜。
      一时间,堂屋里安静下来。
      沈怡雯看着对面的肖清鹤。
      他坐姿挺拔,即使穿着休闲,也掩不住通身的清贵气度。
      和那个人……年轻时真像。血缘真是个奇妙的东西,缘分更是。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垂下眼,看杯中晃动的水面。
      多年前,母亲文慧指着相册泛黄照片,照片上的肖锦年眉目清朗,穿着旧式西装。母亲说:“是你锦年叔,以前很照顾我……”
      语气平淡,但沈怡雯记得母亲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
      命运兜转,如今,肖锦年长孙,坐在了她家堂屋里,是她女儿的男朋友。
      “听珞珞说你祖父身体还硬朗?”沈怡雯放下杯子,语气平常,像随口提起故人。
      肖清鹤抬眸,看沈怡雯。
      这个问题突兀,但并非不能回答。
      “祖父身体康健,每日仍会打太极,处理家族事务。”他顿了顿,目光在沈怡雯的脸上停留一瞬。这张脸……尤其眉眼间的神韵,让他心里掠过抓不住的熟悉感。似乎在哪儿见过类似的轮廓气质,却又想不起来。
      是错觉吗?还是因为她是伊珞的母亲,所以觉得亲切?
      “那就好。”沈怡雯点点头,转而看专心舔毛的猫,糯米糍感觉到“外婆”注视,停下动作,抬起眼睛与她目光相接,轻轻“喵”了一声。
      这小家伙,倒是灵性。
      “珞珞跟我说,你们是因为猫重逢的。”
      “是。”肖清鹤抚着猫背,“糯糯很聪明,也……很黏伊珞。”
      “猫认主有灵性。记得珞珞是缘分。”她说着,目光落回肖清鹤脸上,带着更直接的审视,“肖先生,有些话,珞珞在场,我不好多说。现在她睡了,我想问问你。”
      肖清鹤坐正了些,迎上沈怡雯的目光。
      “沈姨您说。”
      “你对珞珞,是认真的?不是一时兴起,或者……”沈怡雯顿了顿,选了一个相对委婉的词,“不是觉得新鲜?”
      肖清鹤神色未变,“我以肖家的声誉和我个人向您保证,我对伊珞是希望共度余生的认真。不是一时兴起,更不是觉得新鲜。我清楚自己选择意味着什么,也准备承担随之而来的责任。我尊重欣赏她,爱她,包括她的独立、专业,以及她珍视的一切……比如糯糯,比如您和这个家。”
      沈怡雯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以肖家的声誉”,在某种程度上,已是最重的承诺。
      “肖家门槛不低。”沈怡雯缓缓道,“珞珞是我女儿,我比谁都了解。她聪明有主见,但性子单纯,不擅那些弯弯绕绕。你们……那样环境,她适应起来会不会吃力?会不会受委屈?”
      这是她最深的担忧。
      女儿可以不要大富大贵,但不能在母亲看不见的地方,因出身差异而被看轻,因为不懂“规矩”而暗自神伤。
      肖清鹤沉默。原来这才是沈怡雯真正的心结。
      “沈姨,我无法向您保证,肖家或我所在的圈里,每个人都绝对地友善,毫无偏见。那是不现实的。”他坦诚以告,“但可以保证的是,第一,我的家人,我的至亲,都已经知道了。他们认可的是伊珞,而不是其他。第二,在我身边,没人敢给她委屈受。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说着,看向沈伊珞的房间方向,声音放轻,却更显郑重。“伊珞不需要去刻意‘适应’什么,或改变自己来迎合谁。她只需做她自己。喜欢研究星空,那就继续研究;她想有自己的房子车子,那就去买;她愿意和我在一起,那我就陪着她。其他的有我。”
      堂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良久,沈怡雯端起水,喝了一口。
      “珞珞爸爸的事……你知道了多少?”她问,话题转得有些快。
      肖清鹤眸光微动。
      “知道一些。伊珞简单提过,父母离异,她随您生活。”
      他没有说更多,这是沈伊珞的私事,未经她允许,他不会多谈。
      沈怡雯扯了扯嘴角,“她爸爸……当年也是信誓旦旦。可后来……男人的承诺,有时轻得像片羽毛。”她不是在针对肖清鹤,更在陈述一个残酷的事实,一个她亲身验证过的事实。
      “我不是不相信你,肖先生。我只是……作为一个母亲,不得不多想一点。”
      “我明白。”肖清鹤颔首,“您的顾虑合情合理。时间会证明一切。而且沈姨,或许您不太了解,家里有些规矩与外界想的不同。家规第四条是太奶奶当家后亲自订立,沿用至今——‘肖家子女及其配偶背叛婚姻者,则族谱除名,财产归零’。”
      沈怡雯端着杯子的手晃了下,水面漾开细微涟漪。
      她抬起眼,看肖清鹤。
      肖清鹤迎着她的目光,继续道:“这不是一句空话。就在五月,我一位堂叔,因婚内出轨,被太奶奶亲自下令从族谱除名,名下所有产业、股份、信托尽数收回,如今孑然一身。我自幼受教于此,也从未想过要成为另一个李建明。”
      “李建明”三个字,他说得平静,却让她握着杯壁的指节泛白。
      堂屋里,连糯米糍都感受到骤然凝重的气氛,停下舔毛的动作,耳朵向后撇,发出一声细微的“咪呜”。
      肖清鹤伸手,安抚地揉了揉猫“儿子”的脑袋,“我无法改变伊珞父亲的所作所为给您和伊珞的伤害。但在我这里,这条规矩,是悬在每个肖家人头顶的利剑。我向您保证,只要伊珞选择我,我此生绝不会让这把剑,有落下的理由。”
      沈怡雯沉默良久,放下了握着的杯子,目光落在肖清鹤年轻却沉静的脸上,这脸与锦年叔年轻时候的轮廓隐约重叠,却又带着独属于他这一代的清冷与锐利。
      肖家的规矩……第四条。她听过传闻,但从未如此直接从肖家人口中以如此郑重的口吻说出来。
      它意味着如果肖清鹤将来背弃伊沈珞,他失去的不仅是个人名誉和财富,还有整个家族的根基。
      对一个肖家嫡系、法定的继承人而言,这几乎是不可想象的自我毁灭。
      可谁能保证以后?
      时间能磨蚀誓言,富贵能滋养贪欲。
      现在年轻,情浓时自然千好万好。
      十年、二十年后呢?等他坐稳了位置,看腻了身边人,会不会觉得珞珞太过简单,配不上他日益煊赫的身份?
      到那时,他会不会反过来算计,逼珞珞主动提离婚,全了他自己的名声,还能规避家规严惩?
      毕竟,是女方“自愿”离开,算不得他“背叛”。
      又或者……更阴暗的念头悄无声息钻进沈怡雯的脑海。
      珞珞会离奇失踪,或一场精心策划的“意外”……就像莉莎姐那样。
      莉莎姐出身不低,当年下嫁徐明远,陪他白手起家,结果呢?
      病重离世不到三个月,徐明远就带外室和私生子登堂入室。
      对外说前妻福薄,情深不寿。
      可她们这些知根知底的都清楚,江莉莎的病来得蹊跷,去得也快。
      徐明远是不是动了手脚,没人有证据,但时间点太巧,巧得让人心寒。
      而江家在江莉莎去世后,似乎也默认了这个结果,再未深究。
      亡妻自然无法追究丈夫是否“背叛”。
      家规再严,能管到阴间去吗?
      还有江奈,江莉莎的妹妹,她的好姐妹当年不顾家里反对,嫁给了爱情,结果呢?男人一旦变心,翻脸比翻书还快,抛弃发妻幼子,毫不犹豫地投向新欢的怀抱。
      江奈带着年幼的江照临,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泪,才把儿子培养成才,自己在“釉见”旁开了间工作室,勉强立足。
      豪门水深,人心鬼蜮。江莉莎那般出身的女子都未能幸免,落得了个“情深不寿”的凄凉结局。
      她的珞珞,自小在胡同里长大。哪里是在名利场浸淫、惯会玩弄人心和规则之人的对手?
      更何况世家出身的人,有太多不露痕迹的办法来“规避”风险,达成目的。
      联姻是利益,感情是点缀,必要时,连人命都可以是砝码。
      但眼前男人……他是锦年叔的长孙……她母亲信肖锦年,她也信。
      锦年叔的后代……他十年、二十年后,万一变成了另一个李建明?
      甚至……更可怕。
      李建明那点小权小势就膨胀得忘了自己姓什么,可肖清鹤拥有的,是整个肖氏,是盘根错节的资本与影响力。
      这样的人若起了异心,想摆脱一个人,甚至让她“合理”消失,会有多少不为人知、不落痕迹的手段?
      不,不会。
      锦年叔的后人,不该是那样。
      锦年叔是好人。可锦年叔老了,能护着珞珞多久?
      肖家其他人呢?他们能容得下一个出身普通、除了“肖清鹤喜欢”以外没有任何背景加持的珞珞,稳坐未来主母的位置吗?
      她不敢赌。
      尤其不敢用珞珞的一生去赌。
      沈怡雯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夜鸟扑棱飞过,久到糯米糍在肖清鹤的腿上发出昏昏欲睡的绵长呼噜。
      “肖……” 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停了一下,改口,“小鹤。”
      肖清鹤眸光微动。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再严的规矩也挡不住人心会变。你拿家规承诺,是你有诚意。但日子是你俩自己过的。珞珞的脾气我清楚,骨子里有主意也倔。真受了委屈,未必会说出来,更不会拿什么家规讨说法。她只会自己忍着,或者……转身离开。”
      她太了解她的女儿了。像她又不像她。比她更清醒,也更……决绝。
      “所以,我要你保证的,如果有一天,你觉得累了,烦了,或有了别的想法,请坦坦荡荡告诉她,放她干干净净离开。别骗她,别耗着她,别让她成为最后一个知道的人。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要求。”她说完起身,不等肖清鹤回应就转身回到自己房间。
      直到房门关上,肖清鹤一直挺直的背脊才微微放松,靠向竹椅椅背。
      掌心竟有些汗湿。
      一场和爱人母亲谈话,比他谈下数亿的并购案更耗心神。
      膝上的糯米糍抬头看他,胡须抖了抖,发出一个带着询问的、细弱的“咪呜?”
      肖清鹤低头,揉了揉猫脑袋,嘴角泛起带着疲惫的笑意。
      “没事了,糯糯。外婆,接受我们了。”
      糯米糍听懂了,用脑袋顶他手心,然后在“爸爸”腿上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很快便睡过去。
      小家伙累坏了,滚水坑,被迫洗澡,还夹在“爸爸”和“外婆”间……猫生艰难。
      肖清鹤又坐了一会儿,听怀里猫均匀的呼吸声。然后小心抱起熟睡的糯米糍起身,走向沈怡雯指给他的客房。
      房间收拾得干净。他将糯米糍放在床尾软垫上——那是沈怡雯提前放好的棉垫。小家伙在“爸爸”的气息和软垫上蹭了蹭,睡得更沉。
      肖清鹤简单洗漱后,躺上床。侧过头,看向窗外。这里的一切都透着时光沉淀下来的温和,像沈怡雯……也像沈伊珞。
      有沈伊珞,有糯米糍的地方,才是他的归处。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沈怡雯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如果有一天……放她干干净净地离开。”
      他不会让那一天到来。
      绝对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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