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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三堂会审” 海城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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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天文研究所,沈伊珞和团队为一批来自深空探测器的原始数据焦头烂额。信号干扰比预期严重,关键波段校准屡屡出错,项目进度卡住了。
她连续熬了两个大夜,眼底青黑明显,靠着浓咖啡和意志力强撑。手机调了静音,只在每天固定的时间回复妈妈、肖清鹤以及徐洛初的消息,报个平安,简单说几句。
肖清鹤发来聚餐照(通常是菜品或集体举杯的远景),她匆匆扫过,当例行应酬,回个“少喝点酒”或者“看着很好吃”,便埋首于闪烁的屏幕和浩瀚的数据海洋。
直到周四下午,一个关键算法模块调试成功,困扰多日的噪声被成功剥离,清晰的信号图谱跃然屏上。
实验室里爆发出欢呼。
沈伊珞长舒一口气,揉了揉酸痛脖颈,这才觉得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领导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小沈,干得漂亮!这几天辛苦了,赶紧回去休息,周一再来,不着急。”
沈伊珞谢过导师,拖着沉重步伐回滨江公寓。
进门甩掉鞋子,也顾不上洗漱,把自己摔进沙发,瞬间就被睡意淹没。朦胧中,她摸出手机给肖清鹤发了条语音,“清鹤……我这边搞定了……先睡会,晚上再……”
话没说完,人已陷入昏睡。
洛水湾,主卧。
糯米糍正蹲在沈伊珞枕头正中央,盯着门口,尾巴不耐烦拍打床单。
已经第四天了!
“妈妈”还没回来!
“爸爸”最近回来也晚,身上总带着各种奇怪味道(烤肉!香水、酒味……),陪玩也心不在焉,总是看手机!
不行,大帝不能再忍了!
于是当肖清鹤结束又一(市场部)聚餐回到卧室,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糯米糍在沈伊珞的枕头中央,面前整整齐齐摆着三样东西——它最心爱的老鼠玩具(被咬得耳朵都缺了)、一根沈伊珞常用的发绳及肖清鹤失踪的另一只拖鞋。
大帝昂着头,一脸严肃仿佛在说:证据确凿,有什么好说的?再不把妈妈找回来,朕就采取进一步措施!(比如把沙发抓花,或者在你的西装上磨爪子。)
肖清鹤站在门口,看床上“三堂会审”般的阵仗,以及糯米糍在昏暗光线里格外幽怨的蓝眼睛,竟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松了松领带,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想去拿那只拖鞋。
糯米糍“喵嗷”一声,一爪子按住拖鞋,不许他动。
蓝眼睛瞪着他,满是控诉。
肖清鹤与它对峙片刻败下阵来。揉了揉眉心,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点开与沈伊珞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是他晚上发去的聚餐照片(市场部选在一家音乐餐厅,气氛倒是很活跃),她没回。
可能还在忙。
他正想着,手机震了下,一条语音消息跳了出来。
是沈伊珞。点开,带着浓浓困倦的声音传出来,话没说完就没了下文。
肖清鹤眉心一跳,将语音又听了一遍。确定她是累极了睡着而非其他,才稍放松,但听到她疲惫至极的语气,心又密密地疼。
他起身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一边拨通高欢的电话。
“高欢,安排一下,我现在去滨江。另外联系云栖那边打开暖气,准备易消化夜宵,温着就行。”
电话那头的高欢似乎愣了一下,“好的,肖总。车马上备好。需要通知沈小姐吗?”
“不用,她睡了。明天上午所有行程推迟或取消。重要的文件发我邮箱。”
“明白。”
挂断电话,肖清鹤换下带着酒气的西装快速冲了个澡,换了身休闲装。回到卧室,糯米糍还维持原来的姿势,并警惕地看他。
他走到床边看着那双蓝眼睛,难得耐心解释:“去接你妈妈回来。”
糯米糍耳朵一动,歪了歪头。
“听话,在家等着。”肖清鹤伸手成功地拿走了拖鞋,连同小老鼠玩具和发圈一起,放到床头柜上。
然后揉了揉猫脑袋,“很快。”
或许是“妈妈”这个词触动了它,或许是肖清鹤语气里不容置疑的笃定,糯米糍看他换鞋拿起车钥匙,然后“喵”了一声,跳下床跟到门口,蹲坐着,目送他离开。
夜色中,普尔曼驶出洛水湾,向滨江的方向疾驰而去。
先去公寓。
想立刻见到她,确认她只是累了睡着,而不是又像之前那样,强撑着不舒服。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在云栖楼下。
肖清鹤上楼,用她之前给的钥匙开门。
客厅光线昏暗。
沈伊珞蜷在沙发上睡得很沉。手机滑落手边,屏幕亮着,停留在他们的聊天界面。
肖清鹤放轻脚步走过去了蹲在沙发边。就着微弱的光线,凝视她的睡颜。
眼下是明显的青黑,嘴唇有些干,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蹙着。
他伸手拂开她颊边的发丝,指尖触到她皮肤的温度,正常,才略略放心。又将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也是温凉的。
只是累极了。
悬着的心彻底落回实处。
肖清鹤俯身,连人带毯子一起抱起来。
睡梦中的沈伊珞在他胸前蹭了蹭,含糊咕哝一声,更深的睡去。
这一觉睡得极沉,连何时被抱起,何时进卧室都毫无所觉。
直到意识从深海浮起,喉咙干得发疼,睫毛颤了颤,缓缓睁眼。
入目是熟悉吸顶灯,光线被调得很暗,透着暖黄。
这是……云栖小顶层的主卧。
她怎么在这?
明明在沙发睡着了,还给肖清鹤发了条语音……然后呢?
她动了动,想坐起来,却发现腰上搭着一条坚实的手臂。
侧头看,肖清鹤的脸近在咫尺。他似乎刚睡着不久,呼吸均匀。
窗外天色仍是沉沉的墨蓝,远处有零星灯火。
应该是后半夜了。
沈伊珞转过头看他。这些日子忙得昏天暗地,此刻看着他睡颜,才骤然惊觉,自己似乎忽略了他很多。
他眼下淡淡阴影,下颌冒出的青茬……是不是也没休息好?
心头泛起细细密密的疼。她抬手,想碰他的脸,又怕惊醒,指尖在半空停住。
就在这时,肖清鹤缓缓睁开眼睛。
在初醒的朦胧中,他几乎立刻就察觉到她的注视,目光聚焦,与她对上。
“醒了?”他开口,手臂收紧将她往怀里带了带,“还早,再睡会儿。”
“我……怎么在卧室?”沈伊珞问,喉咙干涩,声音有些哑。
肖清鹤另一手从被里伸出,拿起床头柜一直温着的保温杯,拧开试了试温度,递到她唇边。“先喝点水。”
沈伊珞就着他的手,喝着蜂蜜水。
喂她喝完水,肖清鹤将杯子放回,拂过她眼下青黑,语气听不出波澜,却让她莫名有点心虚:“在沙发睡着了,毯子都没盖好。手机也没电了。”
“太累了,就……”沈伊珞下意识解释,对上他的眼眸,声音渐小,“让你担心了。”
肖清鹤看她片刻,他低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下次累了,就告诉我,我去接你。别一个人硬撑,好不好?”
他呼吸拂在她脸上,沈伊珞鼻尖一酸,轻轻“嗯”了一声,抬手环住他的脖子,将脸埋进他颈窝。“遇到了点麻烦,不过解决了。我保证,以后不会了。”
“解决不了也没关系。”肖清鹤吻了吻她的发顶,手臂将她环得更紧,“有我。”
沈伊珞在他怀里点头,疲惫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被暖意和安全感包裹。她想起来什么,抬头:“对了,你怎么突然来了?公司不忙吗?”
肖清鹤沉默一瞬,想起过去一周自己“流窜”各部门聚餐的诡异行为,以及摆出“三堂会审”阵势的布偶猫,觉得还是不要详细解释比较好。
“嗯,刚好这边有点事。”他转了话题。
“饿不饿?厨房温着粥。”
沈伊珞确实饿了,晚上没怎么吃东西。她点点头。
肖清鹤起身开了盏落地灯,去厨房端来一直温着的鸡丝瑶柱粥和小菜。
粥炖得糜烂,香气扑鼻。
沈伊珞披着他外套,靠在床头喝粥。
肖清鹤坐在床边看她吃,时不时用纸巾擦她嘴角。
一碗热粥下肚,沈伊珞觉得身上暖和,精神也好了些。她放下碗,看肖清鹤收拾,问:“你过来,糯糯一个人在家?”
提到“糯糯”,肖清鹤顿了下。“嗯……有陈嫣在。”
“肯定又闹脾气了。”沈伊珞想到糯米糍见不到她又会对肖清鹤“横眉冷对”的样子,有点想笑,又有点心疼猫,“我们明天一早就回去?”
“不急,再多休息会儿。”肖清鹤将碗碟放到托盘上,看她气色确实好转,才道,“它好得很。”至少,在他出门前,那小子还懂得用证据“控诉”,而不是直接上爪。也算……进步?
“对了,”沈伊珞想起他发来的那些聚餐照片,“你最近好像参加了很多的部门聚餐?以前好像没这么……频繁?”
肖清鹤面不改色,语气平静,“嗯,新年例行激励,稳定军心。”
沈伊珞不疑有他,“也是,多出现,大家干劲更足。不过你也别太累,少喝点酒。”她记得有张照片里,他面前放着酒杯。
“嗯……没喝多少。”肖清鹤从善如流。
实际上,除必要的礼节性举杯,他几乎没碰。那些酒大多进了各部门总监和员工的肚子——老板亲临,谁不得表现一下?
“那就好。”沈伊珞放下心来,又打了个哈欠。虽然睡了一觉,但连日的疲惫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除的。
肖清鹤扶着她躺下,盖好被子。“睡吧,我在这儿。”
沈伊珞抓着他的手,闭上眼睛,感受着彼此依偎的温暖。很快又沉入梦乡。
这一次,眉头是舒展的。
肖清鹤等她呼吸均匀,才抽出手去简单洗漱了一下,然后回床上,将她揽入怀中。
至于洛水湾里,某只因为“爸爸”出门前那句“去接妈妈”而勉强按捺下捣乱的心思、正蹲在门口玄关地毯上一边打瞌睡一边竖着耳朵听动静的布偶猫,此刻正陷入一种焦躁与困惑交织的情绪。
起初,它自认为很乖。
在肖清鹤离开后,没有立刻去抓挠那只被“爸爸”放回床头柜的拖鞋泄愤,跳到客厅最高的猫爬架顶端,像哨兵一样,盯着紧闭的大门,尾巴尖不耐烦地轻轻拍打。
“爸爸”说很快。
糯米糍对“很快”的理解,大概等于吃完一顿猫粮、舔完毛、再小睡一觉的时间。
然而,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的夜色从浓黑变成深蓝,远处城市的天际线的灯光稀疏了些。
厨房智能喂食器“咔哒”一声吐出凌晨的加餐,它跳下去吃完,又回到门口地毯上。
“很快”已经过去了很久。
“妈妈”没回来,“爸爸”也没回来。
地毯被它抓出了几道痕迹。尝试用爪子扒拉门缝,当然,毫无作用。
对着门“喵嗷”几声,声音在空旷安静的客厅里有些孤单。
陈嫣听到动静从客房出来看过两次,想抱猫去睡觉,被大帝躲开,只肯蹲在门口,一副“不接到人不罢休”的架势。陈嫣无奈,只好给它端来水碗,又在旁边放了它最喜欢的毛绒小老鼠,便不再打扰。
糯米糍用爪子拨弄小老鼠,兴趣缺缺。跳上玄关柜,试图从旁边的窗户望向车道,但角度有限,看不太清。
又跳下来,耳朵贴门板,仔细听。只有风声,和极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没有熟悉的引擎声,没有脚步声。
它开始怀疑“爸爸”那句话的真实性。
该不会是骗猫的吧?
就像上次骗它洗澡,说洗完给吃最贵的罐罐,结果洗完只给了几粒冻干!
大帝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它决定了,要制造一点“动静”,来表达不满。
首先把陈嫣放好的小老鼠玩具叼起来,扔进客厅的观赏鱼缸里。然后,跳上沙发,把靠垫一个个推下去。接着走到肖清鹤常坐的单人椅旁,伸出爪子,对着椅背,比划了一下……
但最终只用爪子碰了碰,没真抓下去。
算了……“爸爸”虽然有时候讨厌(比如霸占“妈妈”,还总想把它从床上挤下去),但……他真去接“妈妈”了。
万一把椅子抓坏了,“妈妈”回来会不会不高兴?
糯米糍收回爪,烦躁地在地毯上磨,把自己团成一团,下巴搁爪子上,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缝底下透进的微弱的光。
等着等着,困意再次袭来。
小脑袋一点一点,耳朵却竖着,时不时颤动一下。
就在它半梦半醒,几乎放弃坚持、准备跳上沙发睡觉时——
“咔哒”。
极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钥匙转动声,从门外传来。
糯米糍瞬间惊醒,耳朵“唰”地转向门的方向,全身的毛炸开,眼睛瞪得溜圆。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先一股室外的清冷空气涌进。
然后,是“爸爸”身上的味道,以及……裹挟在其中,让它魂牵梦萦、独属“妈妈”的温暖馨香!
糯米糍“噌”地站起来,尾巴高高竖起,像根蓬松的旗杆。
门完全打开了,肖清鹤抱着裹在毯子里的沈伊珞走了进来。
沈伊珞睡得很沉,脸埋在肖清鹤颈窝,只露出小半张侧脸和散落的发丝。
糯米糍想立刻冲上去,蹭“妈妈”的腿,想“喵喵”叫着诉说自己的委屈和等待。但它看到肖清鹤微微摇头示意,以及“妈妈”安睡的容颜,又硬生生刹住脚步,焦急地在原地小幅度踏步,发出压抑、急切的“呜呜”声。
肖清鹤抱着沈伊珞往卧室走去,经过猫身边时,说了句:“她累了,别闹。”
糯米糍亦步亦趋跟到卧室门口,眼睁睁看着“爸爸”把“妈妈”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然后转身,带上了卧室门。
门在它鼻子前合拢。
糯米糍:“……”
不敢挠门怕吵醒“妈妈”。
但好委屈啊!等了一晚,就看了一眼!还不让靠近!
它气得用脑袋顶了下门板,没发出什么声音,然后沮丧地蹲下来,尾巴耷拉在地。
过了一会儿,卧室门又打开。
肖清鹤出来,换了家居服,拿着沈伊珞的外套。
看到蹲在门口、一脸“生气了快哄我”的猫,他弯腰,伸手在它下巴上挠了挠。“妈妈睡了,明天陪你。”
糯米糍从鼻子里哼了声偏开头,但身体很诚实地就着他的手蹭了蹭。
算了,看在“妈妈”真的回来了的份上,暂时原谅“爸爸”一点点。
肖清鹤收回手,去厨房将粥设置好,又检查了一遍门窗。
糯米糍跟在他脚边,寸步不离,像是在监督他有没有好好照顾“妈妈”。
等肖清鹤再次进卧室,糯米糍在门口的地毯上趴下来,脑袋朝门,尾巴圈住身体,把自己团成一个毛球。
这次终于可以安心守着“妈妈”睡觉了。
虽然隔着一道门,但“妈妈”的气息就在里面,很安稳。
它打了个哈欠,眼睛慢慢闭上,胡须随呼吸颤动。
陷入沉睡前,糯米糍迷糊地想:明早要第一个跳上床钻进“妈妈”怀里,把没蹭到的都补回来……还有“爸爸”拖鞋好像还在沙发底下?
算了,明天再拿出来吧……
洛水湾主卧里,沈伊珞是在一片温暖和熟悉的苦橙气息中醒来的。
意识回笼,发现自己被肖清鹤紧紧圈在怀里,手臂横在她腰间,下颌抵着她发顶,呼吸绵长。
而她胸口,还趴着团毛茸茸、沉甸甸的东西。
沈伊珞微微抬头,就对上一双圆溜溜、冰蓝色的猫眼。
糯米糍端坐在她胸口,见她醒过来,就立刻“喵”了一声,声音又软又嗲,带着十足的委屈,然后低下头,用毛茸茸的脑袋使劲蹭她的下巴和脸颊。
沈伊珞被它蹭得发痒,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抱住它。
“糯糯……乖,别蹭了,好痒……”
她的动静惊醒了肖清鹤。
他手臂收紧,将她往怀里带了带,眼睛没睁开,“……它天没亮就挠门。”
沈伊珞侧过头看到他眼下淡青,心疼地抬手摸了摸他的脸。
“吵醒你了?你再睡会儿。”
“不了。”肖清鹤睁眼,眼底还有惺忪,看了眼在她胸口“踩奶”、一副“霸占成功”模样的糯米糍,伸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下猫耳朵。
“下去,重。”
糯米糍耳朵一抖,非但没有下去,反而整个身子趴下来将脑袋搁在沈伊珞锁骨上,挑衅地看着肖清鹤,尾巴尖得意地晃了晃。
沈伊珞被父子俩的互动逗笑,搂着猫坐起身。“好了好了,糯糯想我了嘛。”她看向肖清鹤,“你昨天怎么突然过来了?还把我接回来……我睡得太死了,一点都不知道。”
肖清鹤也坐起来,靠在床头,将她连人带猫揽进怀里,“某个小家伙列罪证,催我来接人。”他说着,瞥了眼正把猫脑袋往沈伊珞手心拱的糯米糍。
“罪证?”沈伊珞好奇。
“拖鞋,发绳,玩具老鼠。三堂会审。”
她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揉了揉猫的脑袋,“天哪……我们糯米糍这么厉害?还会搜集证据了?”
糯米糍享受着她的抚摸,呼噜声更响,还不忘朝肖清鹤丢去一个“看,妈妈夸我”的眼神。
肖清鹤无奈摇头,眼底浮起笑意。收拢手臂,将一大一小都圈在怀中。
“还累不累?”他低声问沈伊珞。
“睡饱了,不累了。”沈伊珞靠着他梳理糯米糍的背毛,“研究所那边暂时告一段落,导师给我放了几天假。”
“嗯。”肖清鹤吻了吻她发顶,“那就在家好好休息几天。”
“你呢?今天不用去公司?”
“晚点去。”肖清鹤看了眼时间,“上午没什么要紧事。”
两人一猫在床上静静相拥了一会儿,直到糯米糍的肚子发出“咕噜”一声响,打破了宁静。
沈伊珞失笑,拍了拍猫屁股。“饿啦?走,给你开罐罐去。”
听到“罐罐”,糯米糍瞬间精神从她怀里跳下床冲向门口,还不忘回头“喵喵”催促。
沈伊珞笑着起身,肖清鹤也跟着下床。
早餐是陈嫣准备的,清淡养胃。沈伊珞喝着小米粥,看肖清鹤喝咖啡看平板的财经新闻,糯米糍在它专用的餐碟前埋头苦干,尾巴愉快地摇晃。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暖融融铺了半室。
饭后,沈伊珞抱着糯米糍在客厅地毯上玩新买的逗猫棒,肖清鹤在旁边沙发上处理邮件。
糯米糍对带羽毛和铃铛的逗猫棒展现了极大热情,上蹿下跳,扑抓撕咬,玩得不亦乐乎。
沈伊珞也被它逗得笑声不断。
玩累了,糯米糍摊地毯上喘气,沈伊珞靠在沙发边,额头有细密的汗。
肖清鹤放下平板,递了杯温水给她,又抽了张纸巾给她擦汗。
“歇会儿,别累着。”
“不累,跟糯糯玩高兴。”沈伊珞就着他的手喝水,眼睛弯弯的。
肖清鹤见她恢复神采,便问:“下午想做什么?或者想去哪儿走走?”
沈伊珞想了想,摇头。“哪儿也不想去,就在家。晒晒太阳,看看书,陪糯糯玩。”她说着看肖清鹤,“你呢?下午要去公司吧?”
“嗯,有会。”肖清鹤看了眼时间,“还能陪你一会儿。”
“好。”沈伊珞点头,想起什么,“对了,你之前给糯糯买的绘本,它看吗?还是继续啃你的杂志?”
提到这个,肖清鹤表情有一丝微妙。
“看。尤其喜欢带各种鱼图片的,能趴着看好久。”他顿了顿,“不过昨天发现它试图把《世界上最简单的会计书》拖进猫窝。”
沈伊珞:“……它该不会真对经济学产生兴趣了吧?”
肖清鹤看了眼地毯上正抱着尾巴尖啃的糯米糍,语气平静中透着难以言喻的微妙:
“或许。至少,它对资产负债表上的线条排列表现出了比对毛线球更持久的关注度。”
沈伊珞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整个人歪倒在肖清鹤肩上。
“天哪……我们养了只金融猫?还是说,糯糯其实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研读’你的资产报告?”
“可能它觉得,啃那些数字,比啃猫草更能彰显家庭地位。”肖清鹤一本正经地分析,顺手揽住笑倒的沈伊珞。
糯米糍察觉到父母的话题中心是自己,停下啃尾巴的动作,冰蓝色的眼睛望过来,歪了歪头,发出一个疑惑的短音:“喵?”
“看,被说中了,还知道回应。”沈伊珞笑着朝糯米糍伸出手,小家伙立刻丢开自己的尾巴,走过来,用脑袋顶她的手心。
肖清鹤看着眼前一幕,目光落在沈伊珞含笑的侧脸和糯米糍依赖的姿态上,连日来因她爱人忙碌分离、以及被猫“排挤”而生的烦闷,烟消云散。
他低下头,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阳光在室内移动从地毯攀上沙发扶手,暖融融包裹着相拥的人和撒娇的猫。
沈伊珞逗着糯米糍,想起什么,“你之前参加那么多部门聚餐,真的只是例行激励?感觉不像你一贯的风格。”
肖清鹤捏她手指的动作一顿,面不改色地道:“了解基层动态,也是一种管理。”
“哦——”沈伊珞拖长音调,“那……财务部的聚餐,以宁哥也去了吧?陪时宜姐?”
“嗯。”肖清鹤应了一声,想起好友不动声色地秀恩爱、还“坑”他买单的行径,眼底掠过笑意,“他倒是会找借口。”
“时宜姐最近孕吐好些了,但容易累。有以宁哥陪着,她也能轻松点。”沈伊珞说着,戳了戳肖清鹤的手心,“你让裴旎买的绘本,糯米糍最喜欢哪本?我看它好像对海洋鱼类挺专注?”
肖清鹤握住她的手指,包在掌心。
“《深海奇遇记》。画面色彩鲜艳,鱼种类多。其次是本讲农场动物的,里面有会动的折页设计,它喜欢用爪子扒拉。财经杂志和会计书已经收进书房带锁的柜子里了。”
沈伊珞想象肖清鹤将《华尔街日报》和《世界上最简单的会计书》锁进柜子,而猫蹲在柜门外一脸“朕的读物呢”的困惑表情,再次笑出声。
“那我们是不是该考虑,给糯糯报个……家养猫早教班?或者宠物智力开发课程?”她开玩笑地说。
肖清鹤低头看正用爪子勾他家居裤脚、试图将其当成模拟猎物又扑又咬的糯米糍,听着沈伊珞带着笑意的调侃,稍微一思索,竟拿起了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你认真的?”沈伊珞看着他解锁屏幕,有些讶异。
“咨询一下,未尝不可。”他说着,手指在通讯录里滑动,“周朗好像提过,他表姐的布偶参加过什么宠物行为训练班,据说收效显著。”
沈伊珞:“……”
收效显著指的是不拆家了,还是学会了握手?
没等她消化完信息,肖清鹤已经拨通了电话,并且顺手开了免提。
几声忙音后,电话被接起。
“肖总,下午好。是糯米糍有什么情况需要咨询吗?”
“下午好。”肖清鹤开门见山,“我想咨询目前海城或国内,有没有比较专业、系统化的家养猫行为训练或者……认知启蒙课程?类似于宠物学校,但更侧重于家庭环境下的智力开发和行为规范。”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饶是经验丰富、见多识广如周朗,也被问得停顿了一下。
“……肖先生,您是指为糯米糍寻找……学校?”周朗确认道,声音里带着讶异。
“可以这么理解。”肖清鹤说,目光扫过地毯上已经抱他拖鞋磨牙的糯米糍,“糯米糍现在三十四个月大,接近三岁。精力旺盛,好奇心强,对特定类型的印刷品表现出不同寻常的关注度。我和伊珞讨论,认为它可能需要更结构化、更具启发性的活动,来满足它的认知需求,规范一些……过于有主见的行为。”
他顿了顿,补充:“当然,前提是安全、科学,以动物福利为先。学校接不接受三岁大的布偶猫,教学模式、课程设置、师资,这些都需要评估。”
沈伊珞捂住嘴,肩膀抖动,生怕笑出声打扰这通“严肃”的咨询电话。
糯米糍察觉到话题与自己相关,停下了动作,竖起耳朵,看拿着电话的“爸爸”。
两人就给“猫”找学校,讨论很久,定下一家叫Paws & Think”的机构。
课程包括了“基础解谜游戏”、“气味追踪探索”、“初级指令学习与互动”、“喵星人社交茶话会”等,看起来有模有样。
环境是宽敞明亮的Loft风空间,有各种猫爬架、隧道和益智玩具。
师资介绍里,负责人是位有动物行为学硕士学位的女性,还有两位持有专业宠物猫训练师证书的导师。
随后电话挂断,客厅静了片刻。
沈伊珞终于忍不住笑倒在肖清鹤身上。
“天啊……清鹤,你真……真的去问‘猫学校’了?还问得这么认真……接不接受三岁布偶猫……”她脑海里全是肖清鹤一脸严肃地和周朗讨论糯米糍“认知需求”和“行为规范”的画面。
肖清鹤将手机放到一边,伸手揽住笑倒的沈伊珞,“不是你先提议的么?家养猫早教班,宠物智力开发课程。”
“我那是开玩笑!”沈伊珞抬头,“谁知道你真当真了,还立马打电话……周老师刚才肯定也懵了。”
“周朗很专业。”肖清鹤淡定道,顺手将想溜去够杂志的糯米糍捞回来,放在腿上,揉了揉猫脑袋,“既然有益,试试无妨。”他捏了捏糯米糍的前爪子,“能让糯糯少啃几本杂志,少藏几次拖鞋。”
糯米糍被锢在“爸爸”腿上,“咪呜”一声,扭着身子想下去,却被按住,只好仰头看“妈妈”,眼里写满了“救命”。
沈伊珞戳了戳猫鼓起来的腮帮子。
“听到了没,糯糯?你就要上学啦。好好学习,不准欺负爸爸的拖鞋和书,知道吗?”
糯米糍:“喵嗷!”(抗议!)
“抗议无效。”肖清鹤屈指,轻轻弹了下猫耳朵,眼里带点丝“终于找到治你法子”的愉悦,“下周一就入学,表现好有奖励,表现不好……”他没说下去,但眼里的意味让大帝打了个小哆嗦,耳朵往后撇,脑袋往沈伊珞手心里钻。
“好了,别吓它。”沈伊珞把猫抱过来,搂在怀里顺背毛,“我们糯糯这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对不对?”
糯米糍在“妈妈”怀里蹭,发出一串含糊的呼噜声,也不知是同意还是敷衍。
但在沈伊珞眼里,这就算同意了。很快又想到一个很关键问题,眼睛眨了眨,带着几分促狭看向肖清鹤:
“清鹤,那以后谁送糯糯去上学?谁给它开家长会?考试不及格怎么办?请家长呢?”
“……”肖清鹤被问住了。他联系周朗,纯粹基于“解决问题”和“优化宠物行为”的理性考量,还真没细致规划到“家长”这个层面。
糯米糍见话题走向对它越发地“不利”,停止了呼噜,从沈伊珞怀里抬起头,警惕地在两个人类之间来回扫视。
肖清鹤沉吟片刻,给出了个非常“肖清鹤式”的解决方案:“有接送,额外付费即可。至于家长会……”他顿了顿,在权衡,“如果需要,我调整日程。考试标准由机构制定,我们可以先设定一个合理的预期目标,比如减少破坏性行为频率百分之七十。如果被‘请家长’,”他看了眼沈伊珞,“那就你去。你是它‘妈妈’,更擅长沟通。”
沈伊珞被他的认真劲儿逗得又想笑,又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
谁能想到在外杀伐决断、动辄牵动亿万资本的肖清鹤,此刻会如此一本正经地和她讨论猫的“学业”和“家校沟通”问题。
“我去就我去,”她应下,挠着糯米糍的下巴,“到时候就跟老师说,我们家糯糯不是故意啃爸爸的财经杂志,它只是对全球经济走势有着过于超前的忧虑,需要啃东西缓解焦虑。”
肖清鹤的眼底漾开笑意,伸手将沈伊珞连猫一起揽近,“嗯,这理由很充分。说不定老师会觉得它天赋异禀,建议跳级。”
两人笑作一团,被夹在中间的糯米糍,不满地“喵”了一声,挣扎着跳下,迈着矜持的步伐走到自己的猫爬架顶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沙发上笑闹的人类,尾巴尖不耐烦甩动,仿佛在说:愚蠢的两脚兽,朕的烦恼,你们不懂。
阳光继续西斜。笑闹过后,沈伊珞靠在肖清鹤肩头,看着糯米糍在爬架上顾影自怜的背影,轻声说:“其实这样挺好的。”
“嗯?”
“就是这种琐碎的的小麻烦。以前总觉得生活要惊天动地,波澜壮阔才算精彩。现在觉得,能和你,还有糯糯,一起为‘猫要不要上学’、‘谁去家长会’的事情讨论,甚至有点犯愁……就很好。很踏实,很暖和。”
肖清鹤没说话,收紧了手臂,他懂她的意思。那些浩瀚星空的数据,那些资本市场的翻涌,那些需要全神贯注决策,是构成他世界的重要部分。但怀中爱人的体温,偶尔惹祸、时常争宠、现在可能会即将成为“问题学生”的布偶猫,才是他世界里,最真实、最不容有失的底色。
“那就让它上。”他最终说,“看看糯糯能学出个什么名堂。家长会,一起去。”
沈伊珞仰头看他,笑着点头:“好,我们一起去。”
爬架顶上,糯米糍耳朵动了一下,似乎听到了“上学”、“家长会”等关键词,回过头,冰蓝色的眼里映着相拥的两人。看了几秒,扭过头,用后脑勺对着“爸爸妈妈”,尾巴却悄悄卷了起来,尾尖那一点雪白,在阳光里轻轻晃了晃。
窗外,冬日的天空高远澄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