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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严重不满 元旦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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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过后的两天,空气里还残留着节日余温,年味儿却已随着腊月渐深,一日浓过一日。
快过年了,沈伊珞骤然变得忙碌起来。生活被密密麻麻的数据报告和会议填满。
工作日大多住滨江,离研究所近,加班晚了也方便。
只有周末,才驱车回到洛水湾。
于是乎,常驻洛水湾的肖清鹤和糯米糍便成了“留守家属”。
肖清鹤自然是忙的。元旦过后,集团的事务千头万绪,跨国会议、战略决策、项目巡视,日程排得密不透风。
可无论多晚,他必定回到洛水湾。
起初,沈伊珞在滨江忙碌,周末回家,后来项目进入关键期,有时一周,甚至更久才回来一次。
糯米糍大帝对此表达了严重不满。
新虽日渐圆润的布偶猫,将“妈妈不在,爸爸嫌疑最大”的定律刻进了DNA。
头两天还能维持高冷,趴在沈伊珞常坐的沙发角落,或主卧飘窗上望着窗外,一副望穿秋水的模样,对肖清鹤的示好(喂食和梳毛)爱答不理。
到第三天、第四天,沈伊珞还没回来,糯米糍的情绪就开始外显了。
具体表现为:
故意在肖清鹤看文件时跳上书桌用屁股对他,尾巴扫过键盘;把他放床头柜的手表拨到地上;甚至有一次趁肖清鹤洗澡,把他拖鞋叼走,一只藏进沙发底下。
肖清鹤拿着另只孤零零的拖鞋,看蹲在沙发边、一脸无辜舔爪的糯米糍,气笑了。拎着后颈皮把“逆子”提溜起来,四目相对。
“你妈不在,你就造反?”
糯米糍冰蓝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毫不畏惧地“喵嗷”一声,尾巴竖起,表达“你能奈我何”的态度。
肖清鹤拿它没法,总不能跟只猫计较。就放下,看它迈着高傲的步伐,跳到沈伊珞的枕头边,蜷成一团,只留给他一个毛茸茸的背影。
更难的是沈伊珞回来的时候。
只要门口一传来钥匙响动,无论糯米糍在哪个角落打盹都会瞬间弹射起步,闪电般地冲到门口,绕着沈伊珞的脚边疯狂打转,蹭来蹭去,叫声又嗲又委屈,仿佛分别几个世纪。
等“妈妈”换了鞋,放下包,它更是寸步不离,沈伊珞走到哪儿跟到哪儿,上厕所都蹲在门口守着。
晚上睡觉,一定挤在两人中间,用身体牢牢霸占住沈伊珞的怀抱,脑袋还要枕着她手臂。
肖清鹤若是想靠近,搂下沈伊珞的腰,糯米糍立刻竖起耳朵,转过头用蓝眼睛“死亡凝视”他,发出不满的呼噜,爪子还会搭在她身上,一副“我的,不许抢”的护卫姿态。
肖清鹤:“……”
沈伊珞被逗笑,摸糯米糍的头,又看看一脸无奈的肖清鹤,忍着笑劝:“你跟它计较什么呀,糯糯想我了嘛。”
肖清鹤看她眼下因忙碌而淡淡的青影,又看看她怀里那只得意洋洋、仿佛在说“爸爸又输了”的毛团,只能将涌到嘴边的话咽回,化作几不可闻的叹息,伸手揉了揉沈伊珞的发顶。
“累不累?研究所那边还顺利吗?”
“还好,就是新设备调试有点麻烦,不过快解决了。”沈伊珞说着,忍不住打哈欠。
肖清鹤眸色一深。“早点休息。”看了眼占据最佳位置的糯米糍,最终只俯身,在她额上落下一吻,“它今晚陪你。”
然后,在糯米糍胜利般的目光(如果猫有这种眼神的话)中,肖总拿着自己枕头,默默去了隔壁客房。
一两次尚可,次数多了,最难的莫过于肖清鹤。
爱人工作忙,聚少离多本就思念熬人。偏偏家里还有个跟他“作对”的猫,且还理直气壮,毛茸茸的,打不得骂不得。
糯米糍大帝,只要“妈妈”在家,眼神就黏她身上,走哪跟哪——沈伊珞坐书桌前,它跳上桌,用身体挡住电脑屏幕,或趴在她摊开的文献上,用无辜的眼睛看着,直到她无奈放下笔,把它抱进怀里顺毛。
肖清鹤想靠近?那更是难上加难。
好几次,肖清鹤想从背后搂住正在阳台看星星的沈伊珞,手还没碰到她腰,银白色的影子就会“嗖”地窜过来,隔在两人中间,竖着尾巴,发出不满的“呜呜”声,眼睛警惕地盯着肖清鹤,仿佛在说:“爸爸走开!妈妈是我的!”
若肖清鹤想晚上亲近沈伊珞,那更是要过五关斩六将。
门必须关严实,否则糯米糍会用爪坚持挠门,配上凄厉的喵喵叫,活像被虐待了。
即使关好了门,也能在门外制造出各种动静,踢翻自动饮水机,或者把逗猫棒甩到门上,啪嗒作响,直到肖清鹤冷着脸开门,便迅速挤进来一跃上床,钻进沈伊珞怀里,把自己摊成一张猫饼,得意地冲着“爸爸”甩尾巴尖。
沈伊珞往往哭笑不得,看怀里撒娇耍赖的毛团,再看床边浑身散发低气压的男人,只好哄完这个哄那个。最后通常会是糯米糍成功霸占“妈妈”怀抱,而肖清鹤只能退而求其次从背后搂住她,还要忍受大帝甩过来的带着“胜利者”姿态的尾巴。
肖清鹤尝试过“收买”——顶级猫罐头、新奇的电动玩具、甚至专门空运、据说猫都无法抗拒的木天蓼棒……糯米糍照单全收,但态度依旧:东西我要,妈妈还是我的。
于是在一个沈伊珞又去滨江、糯米糍再表现出“爸爸勿近”倾向的早晨,肖清鹤提前到了公司。
肖氏私募,总裁办公室。
高欢拿着行程表做例行汇报。结束时,她犹豫着开口:“肖总,按照惯例,元旦过后各部门都会有聚餐,您看今年……”
往年,肖清鹤只出席核心高层年会,各部门的聚餐,让高欢代表出席,或者批一笔丰厚的经费,由各部门自行组织。
肖清鹤闻言从文件上抬头,敲了敲桌面片刻后开口:“安排一下,下周开始,各部门的聚餐,我亲自去。”
高欢一愣,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您……亲自去每个部门?”
“嗯。”肖清鹤语气平淡,“时间你协调,尽量不占用晚上。”
高欢迅速反应过来立刻道:“是,肖总,我马上安排。”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肖总这是体察“民情”?还是有什么新的管理动向?
不对啊,往年也没见这么“亲民”……
消息很快在公司内部不胫而走。起初是总裁办和核心部门总监层面知晓,但肖清鹤的行程向来都是高欢亲自协调,消息很快便捂不住了。
“听说没?肖总要来参加部门聚餐!”
“哪个部门?所有部门?”
“好像是!高特助正在排时间表!”
“真的假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该不会是要裁员前的‘送行宴’吧……”
“别瞎说!听说是因为去年整体业绩好,肖总想慰问一下。”
“慰问?往年不都是发奖金吗?”
“奖金照发,饭也吃。不行吗?”
猜测众说纷纭。
但无论如何,肖总“御驾”各部门聚餐的消息,让原本例行公事般的年末聚餐,瞬间变得“意义非凡”。
财务部是第一个“中奖”的。
时间定在周四晚上,地点选在海城颇负盛名、以精致本帮菜和绝佳私密性著称的“澹月轩”。
裴旎接到部门主管口头通知时,正对着电脑核验跨境资金流水的凭证。指尖在键盘顿住,抬头确认:“肖总……参加我们部门的聚餐?”
主管是个四十出头、不苟言笑的女人,此刻表情也有些微妙:“嗯,高秘刚通知的。周四晚上六点半,澹月轩‘听松’厅。所有人务必准时出席,着装……得体即可,但别太随意。” 主管顿了顿,补充道,“时宜那边,你也提醒一下。她最近孕期反应大,如果不舒服,可以提前跟我说。”
甄时宜怀孕刚过五月,孕吐是好了些,但容易疲倦。她负责肖清鹤个人资产的核心部分,是财务部实际上的“定海神针”,也是裴旎的直接上司兼导师。
“好,我这就跟时宜姐说。”裴旎应下,给甄时宜发了条信息简要说明情况。
甄时宜很快回复,说她会参加,让裴旎别担心。
放下手机,她端起手边咖啡抿了一口,试图集中精神。
肖总要来……
脑海中浮现出了元旦夜关于“猫绘本”的电话。当时觉得荒谬,事后细想,却品出点别的意味。
那样一个站在云端上、掌管万亿资本的男人,会在深夜因为宠物猫啃了财经杂志,特意打电话给下属,只为购置“可啃咬”的猫绘本。
这和他一贯冷静、高效、近乎不近人情的公事公办形象,有些割裂。
却又莫名地……真实。
就像此刻,他突然决定要参加每个部门的聚餐。
是为了什么?
真的只是“慰问”?
裴旎不敢深想,也轮不到她深想。
她只是财务部入职不到一年的新员工,做好分内事,少说话,多观察,是她在肖氏生存的基本法则。
聚餐那天,裴旎选了不会出错的米白色针织衫,搭配深灰色羊毛直筒裙,外面套上燕麦色大衣。化了淡妆,口红豆沙色。
看着镜子里得体却不过分出挑的自己,她稍稍安心。
澹月轩“听松”是中式包厢,空间宽敞,一张大圆桌可坐十五人。财务部加肖清鹤和高欢,外加某位傅姓家属,刚好坐满。
肖清鹤是掐着点到的。
六点三十分,包厢门被服务生推开,他走进来,身后跟着高欢。
原本还低声交谈的包厢瞬间安静下来。
肖清鹤今天没穿正装,一件质地上乘的深灰色羊绒衫,里面是浅灰色衬衫。下身是黑色休闲长裤。比起平时西装革履的模样,与生俱来的清冷和距离感,并未因着装随意而减弱分毫。
“肖总。” 财务部门主管率先起身,众人也纷纷站起。
“不用拘束。”肖清鹤抬手虚按,目光在席间扫过,在甄时宜身上略作停留,落到她旁边的傅以宁身上,眉梢动了下,随即恢复平静,走向主位。
傅以宁站起身为妻子拉开旁边的椅子,等甄时宜小心坐下,才自己落座,位置恰好在肖清鹤左手边。他对肖清鹤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姿态熟稔。
高欢在肖清鹤右手边坐下。
众人重新落座,气氛比刚才更静了些。
服务生开始上菜,本帮菜一道道端上,色香味俱全。
肖清鹤先举杯,说了句简短的祝酒词,无非是肯定财务部一年的工作,感谢大家的努力,预祝新年。
众人连忙举杯应和。
接下来,是例行的敬酒环节。部门主管带头,然后是几位资深员工,依次向肖清鹤敬酒,说祝福和表决心的话。肖清鹤每次都颔首,举杯示意,喝得不多,礼节周全。
轮到裴旎时,她深吸一口气,端起果汁起身。
“肖总,我是裴旎,去年六月入职,目前在时宜姐组里。感谢公司和肖总给我机会,我会继续努力。祝肖总万事顺意。”
肖清鹤抬眼看她,举了举杯,“嗯,继续努力。”
裴旎坐下,手心微微出汗。能感觉到在提到“时宜姐组里”时,傅以宁往她这边瞥了一眼,眼神温和,带着点评估。
敬酒环节在略显紧绷的气氛中进行着。
肖清鹤话不多,偶尔回应一两个工作的问题,言简意赅。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坐着听别人说,用餐。
傅以宁则放松许多。大部分注意力都在甄时宜身上,不时低声问她要不要喝汤,菜合不合胃口,或者把她爱吃的菜转到面前。
甄时宜怀孕后口味有些变化,他记得很清楚。
“这虾仁新鲜,时宜,尝尝看?”傅以宁夹了一颗清炒虾仁放到甄时宜碗里。
甄时宜笑着吃了,对傅以宁说了什么,傅以宁便也笑了。
两人之间自然流淌的亲密,与周围略显拘谨的气氛形成对比,却也冲淡了因肖清鹤在场带来的压力。
一位胆子大的资深同事尝试活跃气氛,笑着说:“傅总今天是专程来陪夫人聚餐的,真是贴心。”
傅以宁放下筷子。
“时宜最近容易累,正好我过来也方便,还能蹭肖总一顿饭。” 他说着看向甄时宜,眼里意思明显——主要还是为了陪老婆。
甄时宜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肖清鹤这时放下汤匙,看向傅以宁,“澹月轩的菜不错。以后财务部聚餐,可以常订这里。”
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了一下。肖总这是肯定了傅总的地方?还暗示以后可以常来?
傅以宁笑容不变:“肖总满意就好。财务部的各位都是时宜的同事,自然要招待好。以后聚餐,一律记我账上。” 这
肖清鹤看了眼好友,没接“记我账上”的话,“该走的流程还是走,别坏了规矩。”
意思是公司有聚餐预算,不需要傅以宁私人掏钱。
“听肖总的。”傅以宁从善如流,心里却想着,回头让高欢把账单金额做漂亮点,让肖清鹤“大出血”一回,算给时宜讨点利息。
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宠物上。或许是因为肖清鹤今天看起来没那么“遥不可及”,也或许是因为傅以宁在场,气氛松动了些。
一个家里养了柯基的女同事说起自家狗拆家的光荣事迹,引得大家发笑。另一个男同事说家猫高冷,只有喂食的时候才给摸。
傅以宁笑着插了一句:“说到猫,清鹤,你家那位‘大帝’,最近还啃杂志吗?猫绘本送到了没?效果如何?”
这问得突兀,除了高欢和裴旎,其他人都是一头雾水。
大帝?啃杂志?绘本?
肖清鹤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言简意赅不想多谈,“送到了。”
但傅以宁今天似乎打定主意要“报仇”,继续道:“哦?那大帝看吗?还是继续对财经杂志情有独钟?我听说大宗商品波动挺大,它该不会是在做市场分析吧?”
桌上有人忍不住低笑,又赶紧忍住。
肖清鹤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糯糯最近对一本讲海洋鱼类的绘本比较感兴趣。可能觉得比枯燥的K线图有趣。”
“噗——” 这次是真有人没忍住,是那个养柯基的女同事,她连忙捂嘴。
裴旎也低下头,掩饰嘴角的笑意。想起元旦夜的电话,原来后续是这样。
海洋鱼类绘本?大帝涉猎还挺广。
傅以宁也笑了,摇摇头:“行,有进步,至少不看财经杂志了。时宜,回头我们也给小时宝买点绘本,不能输在起跑线上。”
甄时宜嗔怪看眼丈夫,眼里却是笑意。
这个小插曲过后,气氛明显活跃不少。大家发现,原来高高在上的肖总,家里也有只不省心的猫,还会为猫看什么书操心。
这种属于“人”的烟火气,瞬间拉近了些距离。
虽然还是没人敢主动跟肖清鹤多聊,但彼此间的交谈自然了许多。
聚餐接近尾声,甜品上来,是杨枝甘露和桂花拉糕。
肖清鹤没动甜品,只喝了茶。他看了眼时间,对高欢低声说了句什么。高欢点头,起身出去了一趟,很快回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肖清鹤接过文件夹,从里面拿出了几个红色信封,很薄但质感很好。
“一点心意给大家的,新年快乐。”他将信封递给高欢,由高欢分发给在座的每一位财务部员工。
是新年红包。
众人又惊又喜,连忙接过道谢。裴旎也拿到一个,捏了捏,不厚,是卡之类的。她没当场打开,恭敬道谢:“谢谢肖总。”
肖清鹤颔首,站起身。
“我还有会,先走一步。大家慢用。” 他说着对傅以宁点头,又看向甄时宜,“时宜,注意休息。”
“谢谢肖总,您慢走。”甄时宜忙道。
肖清鹤不再多言,在高欢陪同下离开了包厢。
他一走,包厢里的空气仿佛都轻松了一大半。众人不约而同地舒了口气,随即低声议论起来,话题自然是围绕刚才的聚餐和手里的红包。
裴旎打开红包,里面是一张设计精美的贺卡,和一张隆恒的礼品卡,面额5000+。
内容是打印的祝福语,落款是肖清鹤签名,遒劲有力。
“肖总出手真大方……”旁边同事惊叹。
“是啊,没想到今年还有红包拿……”
“而且肖总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不近人情?”
“傅总夫妻感情真好……”
“傅总对肖总说话好随意,他们关系肯定特别铁……”
聚餐在又一轮轻松交谈后散去。
裴旎走出澹月轩,冬夜寒风扑面而来,她拉紧了大衣。
手机震动,是林妤欢的消息,问她聚餐怎么样,见到肖清鹤真人是不是帅裂苍穹。
裴旎笑了笑回复:【吃完了。肖总本人比想象中复杂。红包很大。】
想了想,又补了句:【他们家猫,可能真的要成精了。】
发完,她收起手机,走向地铁站。
城市灯火璀璨,车流如梭。不自觉想起席间,肖清鹤看手机时那几不可察的蹙眉。
是在等让他频繁动用个人资产、以至于甄时宜不得不加班的人吗?那个能让他深夜打电话只为买猫绘本的人?
裴旎轻轻甩了甩头,将这些无谓的猜测抛开。
那是云端之上的世界,与她无关。
她只需要脚踏实地,做好眼前的工作。
就像很多年前,她埋首题海,不看窗外那个少年的身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