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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不猫道 元旦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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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前夜,洛水湾。
肖清鹤在书房处理完几份加急的文件,看了眼时间,已近十一点。他起身,准备回主卧休息。
推开主卧的门,预期中沈伊珞已经睡下的画面并未出现。
目光掠过空荡荡的大床,落在另一侧的飘窗上。
然后,他的脚步顿住了。
飘窗铺着厚羊绒垫和靠枕,却成了临时的“观景(剧)台”。
他那位据说“有点困”要休息的女朋友,此刻正一身毛茸茸家居服,像团子一样窝在垫子里,怀里抱着个大零食碗。
这倒没什么,关键是零食碗里的东西,和她面前的“阵仗”。
碗里一边是红艳艳、油汪汪、散发刺激性辛香的——辣条。另一边,则冒着寒气、奶油色泽的——冰淇淋球。
而她正左手一根辣条,右手一把小勺,咬口辣条,挖一勺冰淇淋,吃得鼻尖冒汗,脸颊泛红,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前方。
面前支着平板,屏幕上正播放最近大热恋综《遇见你之后》,嘉宾互动暧昧,弹幕飞驰。
而平板一角的窗口里是同样穿居家服、头发扎起、面前也摆着零食的徐洛初。
两人正连着视频,徐洛初的声音从平板的扬声器里传出来:
“啊啊啊!珞宝你看这个男嘉宾!!嘴上说着‘随缘’,眼睛都快黏在女一号身上了!假不假!我赌一包辣条,他下期肯定选她!”
沈伊珞咽下辣条,又挖了勺冰淇淋缓解辣意,含糊应和:“就是就是……不过女三号也挺好看的,性格也好……”
“好看有什么用!眼神不够甜!恋综第一要义是什么?是性张力!是拉丝的眼神!你看肖总看你的眼神……扯远了……”徐洛初说到一半,似乎意识到什么,嘿嘿笑了两声。
沈伊珞脸一红,嗔怪瞪了眼视频窗口,正好又塞了根辣条进嘴里,辣得嘶嘶吸气。
而在飘窗角落,另一个“观众”正安静地蹲坐着。
糯米糍就蹲在沈伊珞腿边,盯着她手里的辣条和冰淇淋,胡须因空气中弥漫的辛辣和甜腻气味而颤动,尾巴尖困惑地卷曲。
它似乎很不理解“妈妈”为什么在吃这种闻起来奇怪、看起来也怪的东西,但沈伊珞吃得很香的样子,让它好奇,甚至……有点馋?
小家伙试探性地伸出爪子碰了碰零食碗边缘,又迅速缩回,抬头看沈伊珞,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带着疑问的“咪呜”。
沈伊珞辣得眼泪汪汪,低头看到糯米糍好奇的小模样,忍不住用干净的手背蹭了蹭它的脑袋。
“糯糯,这个你不能吃哦,太辣了对肠胃不好。”说着,又挖了勺冰淇淋,在猫的面前晃了晃,“这个也不行,太凉了。”
糯米糍:“……” 看着那勺散发着奶香、凉丝丝的东西,无意识地舔了一下鼻尖,又把目光投向那红艳艳的辣条,眼神更加困惑了。
就在这时,沈伊珞感觉到了门口视线。她含着勺子,茫然转头——对上肖清鹤站在卧室门口,眸光沉沉的脸。
空气瞬间凝固了。
视频那头,徐洛初还在激情输出:“……所以说这种犹犹豫豫的男人最要不得!喜欢就上!学学贺璟珩,那行动力,占有欲……诶?珞宝?你表情怎么僵了?卡了吗?”
嘴里辣条忘了嚼,冰淇淋在舌尖化开,混成诡异又刺激的味道。看着肖清鹤过来,目光扫过零食碗,扫过平板那头激情吐槽的徐洛初,以及蹲在旁边、“不关朕事”的猫。
“在吃什么?”
“……辣条,和冰淇淋。”沈伊珞下意识回答,把零食碗往身后藏,可惜飘窗就这么大,无处可藏。
“辣条和冰淇淋。”肖清鹤重复了一遍,走到飘窗边,“一起吃?”
沈伊珞:“……” 她默默把辣条咽下去,感觉喉咙火辣辣的。“尝了一点,洛初说这个辣条很好吃,冰淇淋是新品……”
视频那头,徐洛初终于从她僵硬的表情和突然出现的男性身影中意识到发生什么,声音瞬间低了八度:
“啊哈哈,肖总晚上好啊……那个,我和珞宝随便看看,随便吃点……不打扰你们!元旦快乐!再见!”
说完,火速切断了视频。
平板上只剩恋综嘉宾尴尬对视的画面,和满屏“哈哈哈”的弹幕。
卧室里一片死寂。
糯米糍觉得气氛不对,从飘窗跳下去,溜到床尾,把自己团起来。
肖清鹤没说话,弯腰从沈伊珞怀里拿走罪恶的零食碗,连同里面还剩大半的辣条和已经融化的冰淇淋。
他转身,走向卧室外。
“哎……”沈伊珞下意识想叫他,但看到他背影,就把话咽回去。心里打鼓,他……生气了?
因为这点零食?
不至于吧?
可他那表情……
肖清鹤很快回来,手里空了。
他去洗了手然后走到飘窗边,朝沈伊珞伸出手。
“下来。”
沈伊珞见他骨节分明的手,犹豫着把手放上去。
肖清鹤稍一用力,将她从垫子上拉起来带入怀中。
“胃不难受?”他低头,看她还有些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睛(辣的),沉声问。
“……还好。”沈伊珞说,其实胃里已经有点火烧火燎,加上冰淇淋,感觉怪怪的。
但她不敢说。
而这副样子落在肖清鹤眼里,就是……很好。
困了。
先休息。
吃辣条配冰淇淋,深夜看恋综。
“我……就吃了一点点……”沈伊珞试图辩解。
“一点点?”肖清鹤挑眉,目光掠过飘窗的包装和冰淇淋盒,显然不止“一点点”。
“沈伊珞,你今年几岁了?”
连名带姓,语气严肃。
他是真有点生气了。
沈伊珞低头,手指揪着他家居服衣角。
“对不起……下次不敢了……”
认错态度良好,但显然没有完全平息。尤其想到她看恋综、讨论“性张力”、“拉丝的眼神”,昨天才因为又偷藏零食被“教育”过,秦老先生开的调理方子才喝了不到三个月,医嘱里明确写着“忌生冷辛辣”。
她倒好,直接来了个“冰火两重天”。
肖清鹤觉得,有必要好好地长记性。
“没有下次。”他松开揽她的手,转身去床边,“去洗澡,早点休息。”
沈伊珞看着他的背影,因被抓包而生的心虚,渐渐被委屈取代。
不就是吃了一点零食嘛……元旦前夜,放松一下也不行吗?而且他不在,她和洛初聊聊天怎么了……
她闷闷“哦”了一声,去浴室洗漱。
等洗完澡出来,肖清鹤已经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
沈伊珞磨磨蹭蹭地上床,在自己那一侧躺下,背对他,扯过被子盖好,闭眼装睡。
心里却有点忐忑,他还在生气?
在一起还不到一年,就……冷战了?
正胡思乱想,身后床垫下陷,熟悉气息靠近。肖清鹤的手从身后环过来,将她捞进怀里,紧密相贴。
沈伊珞身体僵了下,随即放松下来靠进他怀里。
他也没说话,收紧手臂。
就在迷迷糊糊快睡着时,耳边传来他的声音:
“知道错了?”
沈伊珞一激灵,睡意跑了大半,在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错哪儿了?”
“不该……半夜吃辣条和冰淇淋,还混着吃。”她老实回答。
“还有呢?”
“还有?”沈伊珞迷茫,还有吗?
肖清鹤没回答,手臂收紧了些,温热的手掌隔着轻薄真丝睡裙,贴在她的小腹上,缓缓摩挲。
“这里,难受吗?”
沈伊珞舒服喟叹,老实承认:“有点……胀胀的,有点烧。”
“自找的。”肖清鹤虽这么说,但手上的动作没停,力道适中地帮她揉着胃部。
沈伊珞被揉得昏昏欲睡,心里的小委屈也散了大半。
她转过身,面对他,“你别生气了……我以后一定不吃乱七八糟的,按时吃药泡脚,穿袜子睡觉!”
黑暗中,沈伊珞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放她小腹上的手,依旧不轻不重地揉着,带来熨帖的暖意。
于是……她以为他消气了,准备再蹭蹭说点好话时,他忽然开口,“刚那个恋综,叫《遇见你之后》?”
沈伊珞心里“咯噔”,赶紧解释:“就……随便看看,洛初推荐的,说最近很火……”
“嗯。”肖清鹤应了一声,“‘眼神拉丝’的男嘉宾,是叫周予宸?”
沈伊珞愣了下,没想到他会知道这个,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父亲是周氏建材董事长,母亲是家庭主妇,有个姐姐嫁去了国外。”肖清鹤说着,指尖轻点她腰侧,“他本人,海与大学金融系肄业,没拿到学位。进娱乐圈前在自家公司挂了个闲职,因骚扰女下属被投诉过三次,他父亲出面摆平的。”
沈伊珞:“……啊?”
她没跟上节奏,他怎么突然开始报人家的家世背景了?
还……骚扰女下属?
“女一叶芩,”肖清鹤继续,“京戏毕业,出道五年拍过三部网剧,两部上星剧女三,演技……中规中矩。她经纪人是我母亲以前的学生,去年牵线让她上跨年晚会,让高欢婉拒了。理由是私下烟瘾很大,而且有滥用助眠药物的传闻,风险较高。”
沈伊珞:“……” 跨年晚会?烟瘾?助眠药物?
“女三号闻露,你说性格好的那个。”他声音更近了些,“京舞古典舞专业,基本功不错。但签的经纪公司,实际控制人是以清姐一个远方表舅,公司经营状况不佳,近期在接触糖衣,想打包卖掉几个有潜力的艺人。她是其中之一。以宁评估过,认为她的商业价值有限,主推意愿不高。”
沈伊珞已经完全懵了。
她看个恋综,嗑个CP,讨论“性张力”,怎么牵扯出肄业、骚扰、烟瘾、药物滥用、公司并购、商业评估……这些听起来,离她的追剧世界无比遥远的东西?
那……最后一个……
“那……时衍呢?”
肖清鹤想了想,说,“糖衣娱乐去年签的新人,偶像剧出道,团队打造的人设是‘温柔学长’。上节目前,刚被拍到深夜出入制片人别墅,滞留四小时。”
“……啊?”沈伊珞消化了近半分钟,才反应过来,幽幽看向道破真相的肖清鹤。
在床头灯下,那眼神活像珍藏的糖纸,被人当面指出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
她抿紧唇,一声不吭地转身,用后脑勺对他,浑身上下散发“很生气,哄不好了”的低气压。
肖清鹤看沈伊珞像被抢了松果的松鼠,背影都透着倔强,忍笑伸手去揽她的肩膀。
沈伊珞不仅肩膀一扭地躲开,还把被子往自己这边一拽,裹更紧,整个人几乎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撮发顶。
这一拽力道不小,肖清鹤身上的被子被扯走大半,他大半个身子都暴露在空气中。
肖清鹤看着背对着自己、蜷成赌气虾米的沈伊珞,又看自己身上所剩无几的被子,也不急着抢回被子,就半靠在床头,看那团一动不动的“被子卷”,
“珞珞……”
沈伊珞不吭声,往远处又挪了挪。
“想知道糖衣娱乐去年净利润的真实增长率吗?剔除掉财务报表里‘影视投资’的虚增部分。”
沈伊珞耳朵微动,依旧没回头。
“或者,那个穿白衬衫的‘温柔学长’,他的金主其实是盛康药业某位高管的独生女,最近在闹离婚,分割财产清单里,包括给他买的限量版跑车和市中心公寓。”
“被子卷”垮了下来。
肖清鹤继续:“在节目里为女嘉宾弹吉他唱情歌的创作才子,出道专辑五首歌的旋律是从一个地下乐队手里低价买断的,原主现在还在酒吧驻唱。糖衣的法务部压下了所有诉讼可能。”
被子卷彻底不动,但他明显感觉到里面的人呼吸都屏住了。
“还有那个总说‘向往简单爱情’的男模特,”肖清鹤语气平淡得像念财报,“上节目前刚结束一段为期三年的婚姻,女方是素人,离婚协议里包括高额抚养费和保密条款。”
他每说一句,沈伊珞裹在被子里的身体就僵一分。她感觉自己不是在看恋综,而是在看错综复杂的商战+伦理+悬疑大戏,每个嘉宾都是“我有故事,但节目里不让播”。
“别说了!”沈伊珞猛地掀开被子起身,眼圈有点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委屈。头发凌乱,脸颊泛红,“!你就不能……让我保留一点幻想吗?看个综艺而已……”
肖清鹤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了一下。
他伸出手,连人带抱枕一起捞回怀里。
沈伊珞象征性地挣扎两下,便放弃了,额头抵着他肩膀,声音闷闷的。
“你总这样……什么都知道……一点意思都没有……”
“我的错。”
肖清鹤认得干脆利落,反而让她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幻想是基于信息缺失的投射。而真实,往往更复杂,但也更值得关注。比如,现在真实是——你生气了。而我,需要做点什么来弥补。”
“……怎么弥补?”沈伊珞问,还带着点鼻音。
肖清鹤沉思片刻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以清姐】的名字,打字发送:
【Lovien】以清姐,糖衣娱乐下半年S+级古装剧《棠花落晚晴》,麻烦给郗雨忱留试镜机会。女主角跟她本人的反差大,有挑战性。
发送后,他将手机屏幕转向沈伊珞。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对话:
【以清姐】郗雨忱?那位刚得了金镜奖最佳女配的?形象气质倒贴合。不过她最近热度高,片酬恐怕……
【Lovien】片酬按市场的120%算,肖氏旗下新成立的‘星华基金’会作为联合出品方分担成本。条件:试镜机会保密,您需亲自过目。
几秒后。
【以清姐】行。剧本大纲和试镜时间发她经纪人。下周我亲自盯着。清鹤这是……在哄你家小朋友开心?
【Lovien】嗯。她喜欢郗雨忱。
沈伊珞眨了眨泛着水汽的眼睛。
《棠花落晚晴》……郗雨忱……
“郗……郗雨忱?《棠花落晚晴》?……你说真的?!”
那可是郗雨忱!近几年上升势头最猛、演技与口碑兼具的新生代青衣!也是她最近疯狂刷剧、在超话天天签到的本命!
《棠花落晚晴》是糖衣娱乐重金打造、未拍先火的顶级资源,传闻多少一线的花旦挤破头都想争的女主角!肖清鹤……就这么轻飘飘一条信息,给了郗雨忱试镜的机会?还是傅以清亲自盯着?
“真的。”肖清鹤收起手机,看着她因为震惊和难以置信而瞪圆的眼眸,里面残留着未干的湿意。
他抬手用指腹擦过她眼尾,“不气了?”
沈伊珞哪里还顾得上生气,抓住肖清鹤手腕,声音都带着颤:“你……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郗雨忱?我好像没跟你说过……”
肖清鹤眉梢微动,“《基础天文学》里,夹着她的剧照明信片。上周刷微博,对她的红毯造型笑了三分钟。前天陈嫣收拾客厅,从沙发缝捡出一张印Q版形象的奶茶杯套。”
沈伊珞:“……”
她张了张嘴,夹带“私货”被发现了!
偷偷舔颜被发现了!
连偷偷收藏印了偶像Q版的奶茶杯套都被发现了!
这人是什么时候看到的?!
肖清鹤见她如此,眼底染上笑意。“所以这个‘弥补’,沈小姐还满意吗?”
“满意!太满意了!”沈伊珞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主动凑上去,在他唇角飞快地亲了一下,“谢谢!你最好了!”
亲完,又忍不住确认:“真的能让郗雨忱试镜?以清姐亲自盯着?那……要是她试镜没通过……” 她有点担心怕自己给偶像“帮了倒忙”。
“机会给了,能不能抓住,看她本事。”
肖清鹤揽着她的腰,“以清姐亲自把关,意味着至少剧本和制作团队顶配,试镜过程绝对公正。郗雨忱能拿到最佳女配,演技和可塑性应该不差。不过,以我对以清姐既然答应‘亲自过目’,说明她对郗雨忱有一定的兴趣。只要她表现好,机会很大。”
沈伊珞听得心花怒放,感觉比自己拿到科研项目奖金还开心。
她忍不住抱住肖清鹤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处蹭了蹭。
“肖清鹤,你怎么这么好……”
肖清鹤享受着她今日难得的投怀送抱,手掌在背后轻抚,感受真丝睡裙下的温软。
算了,她高兴就好。
至于综艺嘉宾的“真相”,以后……换种更委婉的方式提醒。
“不过,”他话锋一转,手臂收紧,“一码归一码。郗雨忱的试镜是弥补我‘破坏’了你综艺体验的。至于你偷偷吃辣条和冰淇淋,还拉着徐洛初一起熬夜追剧——”
沈伊珞身体一僵,从他颈窝抬头,眼神又开始飘忽,“那个,是我错了嘛……真的,下次不敢了!我发誓!”
“上次你也是这么发誓的。”肖清鹤不为所动,拇指抚过她因吃辣而有些肿的唇瓣。
“秦老的药,是不是白喝了?嗯?”
“没有白喝!”沈伊珞连忙表决心,“每天都按时喝的!就是,今天元旦嘛,稍微放松一下下……”
“稍微?”肖清鹤挑眉,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刚才还不太舒服的小腹。
沈伊珞心虚地埋回他怀里,瓮声瓮气:
“我保证是最后一次!以后零食,你让吃多少我就吃多少,不让吃的绝对不碰!看剧也不熬夜!”
肖清鹤知道她这话能信一半就不错了,但看着沈伊珞可怜巴巴又努力认错的样子,终究还是“狠不下心”,叹了口气将人搂紧。
“记住你说的话。再被我抓到……”
“没有下次!绝对没有!”沈伊珞抢答,举起三根手指,“我发四!”
“是‘发誓’。”
“……发誓。”沈伊珞改口,然后干巴巴地问,“……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啊?”
肖清鹤低笑,“碰巧知道。”
碰巧?沈伊珞才不信。
分明是“了如指掌”!
见爱人看破不说破,便顺势搂她躺下。
“睡吧。”
他关掉床头灯,只留墙角一盏夜灯。
沈伊珞在他怀里偷偷翘起嘴角。
虽然零食被没收了,综艺的“滤镜”也被他无情戳破了……
但是,郗雨忱可有顶级资源了!
沈伊珞想着忍不住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肖清鹤。”她小声叫他。
“嗯?”
“晚安。”
“……晚安。”
片刻安静后。
“那个……试镜,大概是什么时候啊?”
“……睡觉。”
“哦……”
又过了几分钟。
“你说,以清姐真的会亲自盯着试镜吗?那郗雨忱是不是机会很大?她演技真的好,电影里……”
“沈伊珞。”黑暗中,他的声音无奈。
“……我睡了!这次真睡了!”
怀里人终于彻底安静,呼吸均匀绵长。
肖清鹤在黑暗中睁眼,感受怀中温软,
良久抬手,抚了抚她散落在枕的头发。
算了。
她高兴就好。
在床底“目睹”全程后跳上床尾,看了眼相拥而眠的两人,又默默把自己团成一团。
两脚兽真是复杂又奇怪的生物。
不过,爸爸把妈妈哄好了。
那今晚,应该不会再有吵猫的奇怪动静了吧?
它可以安心就寝了。
不对……饿了……
尤其在凌晨两点半,月光被云层遮掩,万籁俱寂。洛水湾A区顶层的智能家居系统已将灯光调至最低限度的夜灯模式。
“饿”得前胸贴后背的糯米糍从主卧床尾它霸占的羽绒枕头旁悄无声息地跳下。
肉垫踩在地板上,先回头望了眼大床上隆起的身影——肖清鹤和沈伊珞呼吸平稳,似乎睡得很沉。
才弓背伸了极其克制的懒腰,然后迈着轻巧又虚浮的步子,熟门熟路地溜出主卧,穿过昏暗客厅,目标明确地走向厨房。
月光从客厅落地窗透进来,落在它银白长毛上,更衬身影有些……孤寂和委屈。
是的,委屈。
朕,糯米糍大帝,竟然首次尝到了饥饿的滋味。
不是撒娇讨零食时被“爸爸”无情拒绝后带着表演性质的委屈,而是胃里空荡荡的、甚至能听到细微“咕噜”回响的生理性饥饿。
这一切,都源于所谓的“科学减重兼体能提升计划”。
晚餐少得可怜、号称“低脂饱腹”的猫粮在它风卷残云后,只留下更深的空虚。
甚至舔了三遍碗,确认一粒渣都没剩。
睡前“妈妈”温柔但坚定地拒绝它“再来一点点”的眼神暗示,只给了它平时四分之一的鳕鱼冻干作为“睡前甜点”。
四分!之一!
以往,它能把一整袋鳕鱼冻干当成“朕的江山”,慢慢享用到天亮!
现在……它觉得自己的“江山”缩水成了一个小水洼。
这不合理,也不“猫”道。
它必须做点什么来拯救濒临崩溃的胃,和岌岌可危的帝王尊严。
尤其是……目睹“妈妈”享用冰激凌球和辣条
厨房是希望之地——那里有冰箱,冰箱里有“妈妈”给它准备的、但被“爸爸”严格管控的鲜虾仁和鸡胸肉。
还有柜子,柜里有它觊觎已久的、香气浓郁的罐头(虽是主食罐,但聊胜于无)。
也许……“爸爸”晚上饿了,会留点什么在料理台上?
抱着微弱的希望,糯米糍来到厨房。
中岛台在夜色中格外地冰冷。
它竖起耳朵仔细倾听——除了新风系统的运行声,和远处主卧隐约传来、属于“爸爸妈妈”的平稳呼吸,一片寂静。
安全。
它踮着脚尖(虽然肉垫本身就没声),溜进厨房,目标直指对它而言过于高大、散发诱人冷气的双开门冰箱。
仰起脑袋看金属表面映出自己模糊、自以为有点憔悴的倒影。
跳上去?以前试过,爪子打滑,还差点被“爸爸”当场抓获,教育了十分钟关于“厨房安全”和“绅士礼仪”。
绕着走了圈,用鼻子嗅门缝。似乎……有极淡的、属于虾的鲜甜气息,还有……“妈妈”傍晚做的清蒸鱼的余味?
小家伙眼睛一亮,抬起前爪,试探性地扒拉了一下冰箱门。
纹丝不动。
又用脑袋顶了顶。
还是不动。
它气馁地耷拉耳朵。可恶的现代科技,一点都不知道体恤“朕”!
放弃冰箱,转向旁边地柜。它记得其中一个矮柜里,放着它的零食和罐头。
用爪子扒拉柜门,柜门带阻尼,对它来说不算太难开。
以前成功过几次,吃了半袋冻干,后来被“爸爸”发现,装上了儿童安全锁。
现在……糯米糍用爪子勾住柜门边缘,用力往外拉。
开了!
一点点缝隙!
香气!是鳕鱼冻干和鸡肉慕斯罐头!
糯米糍精神一振,冰蓝色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把脑袋凑近缝隙,使劲往里拱,试图把缝隙弄大些。
然而就在半个脑袋都快挤进去时,柜门内传来“咔哒”一声——安全锁卡住了。
它被卡住了!
脑袋进不去,也退不出来!
“喵?!”糯米糍惊慌地叫了一声,挣扎着,爪子在地板上刨出“刺啦刺啦”的声音,身体扭动,试图把脑袋拔出来。
可柜门缝隙卡得刚好,它越用力,卡得越紧。
柜门边缘硌着脖子和脸颊,有点疼。
恐慌瞬间攫住了它。
它不会被卡死在这里吧?
明天早上“爸爸妈妈”起来,发现它变成一具卡在柜门里的猫干?
糯米糍被脑海中恐怖画面吓到,挣扎得更厉害了,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带着哭腔的可怜叫声,尾巴也僵直地竖起。
不,不能以这么不体面的方式结束伟大的猫生!
它要冷静,要思考……虽然脑袋被卡住有点影响思考。
对,不要乱动,保持这姿势,然后……
“喵——呜——嗷——!”
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它认为最凄厉、最无助、最能穿透房门唤醒父母的求救声。
主卧里,肖清鹤睡眠向来浅,几乎第一时间就捕捉到这不寻常的动静。
他蹙眉睁开眼,凝神细听。
“……喵!呜嗷——!”
是糯米糍,声音从厨房方向,有着……被什么东西困住的挣扎感?
他立刻轻轻抽回被沈伊珞枕着的手臂,下床,借着夜灯的光快步走向厨房。
沈伊珞也被隐约的猫叫声和身旁的动静弄醒了,迷迷糊糊揉着眼睛坐起来:“清鹤?怎么了?我好像听到糯糯在叫……”
“我去看看,你接着睡。”肖清鹤安抚,但脚步未停。
沈伊珞哪还睡得着,掀开被子跟出来,心里不安。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厨房,看到的情景让沈伊珞瞬间清醒,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只见他们家威风凛凛的大帝,正以一个极其滑稽又可怜的姿势,半个脑袋卡在厨房地柜门缝里,身体以一种别扭的角度僵着,爪子无措地扒拉着地砖,尾巴毛炸开,嘴里还在发出微弱又委屈的“呜咽”。
听到脚步声,糯米糍挣扎着扭动身体,眼睛在黑暗中努力向后瞥,发出更加急切、带着颤音的“喵呜”求救。
肖清鹤打开厨房的灯,暖黄光线驱散了黑暗,也让糯米糍的窘态无所遁形。他快步上前,先检查情况——还好卡得不深,柜门是带缓冲的,没有夹伤,只是猫脑袋的形状刚好被缝隙卡住,它自己越慌越挣扎,反而出不来。
“别乱动。”肖清鹤沉声命令,一手稳住它的身体,另一只手握住柜门边缘,先向外拉开一点缝隙,解除安全锁卡扣,然后小心调整角度,试图将糯米糍的脑袋退出来。
沈伊珞也凑过来,伸手轻轻安抚糯米糍炸毛的背:“糯糯乖,别怕,爸爸在救你了。你怎么卡这里的呀?”
糯米糍感觉到熟悉气息和温柔的抚摸,稍微平静了一点点,僵硬着身体,任肖清鹤动作。
幸好他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角度,微微转动糯米糍的脑袋,轻轻一拉——
“啵”的一声轻响,糯米糍毛茸茸的脑袋从柜门缝隙里解放了出来。
重获自由的糯米糍第一时间瘫软在地,大口喘气,身体微微发抖。
“没事了。”沈伊珞立刻将它抱进怀里,顺着它的毛,“不怕不怕,出来了哦。”
糯米糍把脸埋进“妈妈”睡衣里,只露出毛茸茸的后脑勺,耳朵耷拉,是一副“朕没脸见人”又“朕委屈死了”的模样。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吓的,还是刚才挣扎耗尽了力气。
沈伊珞心疼地抱着它,“没事了没事了,糯糯不怕哦,是爸爸妈妈不好,没及时发现我们宝贝饿了……”
肖清鹤关上柜门,又检查了下安全锁,确定完好无损,才转过身,目光落在沈伊珞怀里那一大团“自闭”的毛球上。他走近伸手想检查猫的脖子和脑袋有没有被夹伤。
手指刚碰到,糯米糍的身体就一僵,往沈伊珞怀里缩更深,发出抗拒的“呜呜”声。
“我看看。”他便放轻动作,小心地拨开沈伊珞臂弯处的绒毛,借灯光仔细查看。
脖颈处的毛有些凌乱,但皮肤没破口,也没有明显红肿。他又托起猫下巴,看了看耳朵后面和脸颊,同样没有外伤。小家伙的眼睛此刻湿漉漉的,带着惊魂未定的后怕,还有一丝被“抓包”的羞赧,不敢直视他。
“应该没受伤,”肖清鹤松了口气,“就是吓着了。”
沈伊珞也低头检查,确认糯米糍没事,才彻底放下心来,随即点它湿漉漉的鼻尖。
“小馋猫,大半夜不睡觉,偷开柜门?嗯?以前怎么教你的?厨房危险,不能自己乱翻东西,忘记了?”
糯米糍“咪呜”一声,把脸更深埋进去,留给“爸爸妈妈”一个圆滚滚、写满“我错了但下次还敢”的背影。
肖清鹤直起身,看墙上挂钟,凌晨两点四十五分。又看了眼地上被糯米糍爪子刨出的浅痕,以及敞开的、里面罐头和零食袋隐约可见的柜子,心里大致明白了怎么回事。
“饿了?”他问,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糯米糍耳朵尖动了动,没吭声,但肚子却极其不争气地“咕噜”一声。
沈伊珞忍不住“噗嗤”笑出来,怀里的猫身体更僵硬了。
肖清鹤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到冰箱前打开冷藏室的门,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密封保鲜盒——里面是陈嫣傍晚处理好的、给糯米糍当零食或拌粮用的、指甲盖大小的水煮鸡胸肉丁。
不多,也就十几粒。
又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个平时给糯米糍用的小瓷碟,用热水烫过擦干,将鸡胸肉丁倒进去,大约铺了个碟底。
“只此一次。”肖清鹤将小碟子放在厨房中岛台旁边它专用的小餐垫上,“明天开始,按营养师调整的食谱少食多餐,配合运动。再被我发现偷吃……”他没说完,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糯米糍埋在“妈妈”怀里的猫脑袋抬起来偷瞄中岛台上的小碟子,又瞥了眼肖清鹤,在权衡“帝王尊严”和“口腹之欲”哪个更重要。
肚子又“咕噜”叫了一声。
尊严?暂时不要了。
它挣扎着从沈伊珞怀里跳下来,落地时腿还有点软,踉跄了下稳住,走到小碟子前先嗅了嗅,确认是熟悉的、无添加的鸡胸肉香味,然后才低头吃起来。一边吃,还发出满足的、细微的呼噜声,尾巴尖也重新开始悠闲摆动。
沈伊珞看着它那副“饿死鬼投胎”又强装优雅的吃相,笑着摇头,走到肖清鹤身边,靠在他身上,看糯米糍狼吞虎咽。
“看来是真饿了。”她说,“新食谱是不是量减得太狠了?”
“按糯糯的体重和活动量计算的标准量,减了百分之十五的零食和额外加餐。”肖清鹤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得更舒服,“它平时运动量不够,又贪嘴。秦老也说,人需要调理,猫也需要科学管理体重。”
“道理我都懂,”沈伊珞看着糯米糍转眼就把碟子舔得能照出影儿,还意犹未尽围着空碟子打转,抬头充满渴望地看他们,心又软了,“就是看它这样,怪可怜的。刚才卡住的时候,吓坏了吧?”
“饿一顿,长一智。”肖清鹤不为所动,但看糯米糍吃完后,蹲在餐垫上舔爪洗脸,恢复“大帝”仪容的模样,眼神到底还是软了下来。他走过去,在糯米糍面前蹲下,大手覆上它的脑袋,揉了揉。
“下次饿了,可以叫我们。但绝对不能再自己偷开柜门,或者试图开冰箱,明白吗?”
糯米糍抬起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他的手掌,软软“喵”了一声,像是在说“知道了”。
他又检查了下它的脖子,确定没问题,才站起身,对沈伊珞说:“回去睡吧。”
沈伊珞依言弯腰把糯米糍抱起来,一家三口一同回主卧。
回到床上,糯米糍学乖了没去霸占枕头中间的位置,先在床尾的软垫乖乖趴下,把自己团好,眼睛睁得圆溜溜,看两人上床。
肖清鹤关灯,将一同躺下的沈伊珞揽入怀中。
黑暗中,两人都没立刻睡着。
“吓我一跳。”沈伊珞说着,往他的怀里靠了靠,“幸好你醒了。”
“嗯。”肖清鹤收紧手臂,“以后睡前检查厨房门,或者把那些它特别惦记的零食放到更高的柜子里。”
“好。”沈伊珞答应,又忍不住笑,“糯糯刚才的样子,又可怜又好笑……像个偷糖吃结果被卡住的小孩。”
肖清鹤也低低笑了一声,“馋猫。”
“随主人。”沈伊珞接道,说完才意识到把自己也骂进去了,轻轻“啊”了一声。
肖清鹤的笑声更明显了。
“嗯,随我们。”
沈伊珞脸一热,在他腰侧轻轻掐了下,换来他更紧的拥抱。
“睡吧。”他声音带着笑意和安抚。
“嗯。”沈伊珞闭上眼,听身后他平稳的心跳,和床尾传来糯米糍渐渐均匀的呼噜。
夜色重新归于宁静。
肖清鹤在即将沉入梦乡前,模糊地想,明天得让高欢联系一下看看有没有更智能、宠物绝对打不开的零食储存柜。
而沈伊珞则蹭了蹭他肩膀,咕哝:“明天给糯糯的晚餐里,多加一勺罐头吧……”
“好。”肖清鹤低声应允。
床尾,糯米糍在梦中咂咂嘴,朕的江山暂时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