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狗前任开智后》程玛芬

46、夜航 地震了？

　　丁延从分手时就知道，他可能和房天意这辈子都不再有机会见面。丁延更是早早做好了打算，打算一辈子都透过脆弱的网络连接来窥视房天意。

　　可自从电梯里再遇见，命运的大手翻云覆雨，丁延在无措、怨恨和退让妥协中渐渐相信一个事实，那就是他和房天意此生一定还有下半场故事未及上演。

　　临近年关，丁延每天忙碌于工厂和公司、恨不得长出分身，好不容易在除夕前一天把一切安排停当，终于赶着点去了工厂那边的聚会现场。

　　这个聚会一是犒劳之前抢修的同事，二来为了庆祝年终。完毕后工厂就要停工放假，这应该是丁延年前最后一次见房天意的机会。

　　*
　　丁延趁着夜色进了聚会现场，左右巡视一番，却没见到人，他立马去找了杨经理。

　　“房工人呢？”

　　“走了，上午就要走，还是我给买的机票呢。”当年的拆车厂老板杨志元和毛头小子丁延于短短几年处成了忘年交，将资产整合到了延信科技并安心做了延锂回收的总经理，两人之间倒是没什么上下级观念。

　　“走了？”丁延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为什么放他走？所有的设备都检查好了？”

　　丁延和房天意一起抢修那夜，房天意明明说过要帮他把设备再检查一遍，明明工作已经排到了最后一个工作日。

　　丁延以为房天意明天才走。

　　“房工自己说没事了。”杨经理心觉莫名其妙，谁都和丁延一样放假不回家？

　　丁延闻言深呼吸，瞪着老杨：“你不知道拦着他？”

　　杨经理一脸哭笑不得，怼他道：“老板，房工不是你下属，更不是我下属。”

　　房工不是我下属。

　　丁延闻言竟然呆愣在原地，所谓的下半场故事原来如此脆弱，一场放假就可以帮他切断联系。

　　丁延被怼得不接话，酒喝上头的杨经理趁胜追击：“你觉得我有理由拦着啊？”

　　是啊，有什么理由拦着房天意？

　　丁延恍然反应过来似的低头苦笑，随即转身似要离开。

　　“红包！”杨经理在后面追：“你还没发红包呢……”

　　丁延把手提包扔过去，命令道：“以后有关房工的事全部要先问过我。”

　　*
　　在停车场找到车子，丁延一坐上去就打开了所有的窗户。冷风从四面八方灌进车里，丁延牙骨战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那年分手的冬夜。

　　和那时一样，房天意要走就走，丁延只有一个电话可以拿来挽救。

　　打电话，但电话无人接听。丁延又去发微信，微信没人回他就回头又打电话。

　　熟悉的冬夜里熟悉的冷空气，熟悉的失控感和熟悉的焦虑。丁延终于意识到自己早就得了一种叫“房天意消失便发疯”的病，而此刻他毫无意外地又“病发”了。

　　丁延没精力细想，开车出了厂区，终于等到意识回笼，他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了荣城机场。

　　拿着刚买到的机票，丁延默默给自己打气：管他呢，就去一趟吧。

　　丁延落地深圳已是深夜，大多外地人已经返乡，深圳马路上车辆稀少，行人更是没有几个。

　　一路上，丁延不停折磨着手中的电话，等他又一次站在那家他邀请房天意回城的咖啡馆门口时，电量只剩下不到5%，而房天意依旧没有回音。

　　咖啡馆早已打烊，门口还贴着过年放假的告示，告示上卡通人物露着白牙，嘴角几乎要咧到脸颊，浑身上下都显露着不合时宜的嘲讽气息。

　　嘲笑我吗？丁延仔细看着那张卡通人脸，不禁咧了咧嘴角，整个人一下子脱了力，流浪汉一样就着咖啡馆的台阶席地而坐。

　　过了不知多久，电话毫无预警地响了，丁延触电一样哆嗦着手指打开页面，很快房天意的声音穿过他耳鼓，丁延几乎被沮丧吞噬的魂魄立刻苏醒了。

　　“丁延？你找我是工厂还有问题？别着急……”

　　“房天意，”丁延立刻打断他，胸口压抑的愤懑喷薄而出。

　　“房天意，你来接我吧。”

　　*
　　当房天意穿个毛毛睡衣急匆匆赶过来，一脸意外地问他为什么来深圳时，丁延后知后觉自己并没有想好一个恰当的理由。

　　要怎么说，为什么要大半夜追来深圳？有什么必须要办的急事？

　　“我，我……”丁延结巴了半天，决定先无视房天意的问题。

　　“我太冷了，能先去你家暖和暖和吗？”丁延说。

　　现想的理由一说出口，丁延就顺着房天意毫不掩饰心中惊讶的视线转移，低头看见了身上那件号称-20℃抗寒的加厚羽绒服。

　　这理由拙劣且幼稚，房天意“噗”一下笑出了声，丁延立刻紧张到绷直了本就板正的身体。

　　谁知房天意很快收了笑意，问他：“你订酒店了吗？”

　　“没，没有 ，”丁延突然觉得这脸皮暂时也可以放弃，“过年嘛，很难订到。”

　　房天意正色问他：“你到底有没有事？”

　　万事开头难，可一旦开头，便要一条道走到黑。

　　丁延决定彻底装聋：“房天意你不冷吗？穿那么少一会儿吹感冒了，快上去吧。”

　　说完他也不管房天意了，自己径直往前走，到了岔路口站住，深呼吸一口气，又转过去叫他：“快点啊，冷死了。”

　　房天意好笑地看着丁延表演，自觉今晚肯定甩不掉这位了，只好叹口气，认命地跟上来领路。

　　房天意租的房子是一间一室一厅的小房子。因为刚回来还没顾得上收拾，房间有点乱，餐桌上的鲜切玫瑰已经枯了大半，他赶紧拿到厨房去扔掉。

　　一回头看见丁延把羽绒服脱了，他嘱咐：“你还是穿着吧，这里没暖气。”

　　“没事，我抗冻。”丁延说完，整个人直愣愣杵在客厅中央，高大强壮的身影显得房天意的小房子更局促了。

　　房天意没来由觉得羞赧尴尬，说了声“随便你”，又给丁延倒了杯水，把空调温度调高两度，然后不再管他，自己窝在沙发上玩手机了。

　　丁延抱着水杯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定，两眼一扫，整间房子的物事都尽收眼底。

　　对面的双人小沙发上窝着房天意和向日葵抱枕，右边是阳台，左边是餐厅，背后一面墙上分别嵌着属于卧室、厨房和卫生间的三扇门。

　　这就是房天意的家。

　　*
　　丁延默默参观完毕，开口安排道：“我今晚睡沙发吧。”

　　房天意没说话，还在玩手机，一脸平静像是入定。

　　丁延想，但是他也没有明确再赶我出去不是？

　　丁延试探着再次开口：“房天意，可以吗？”

　　“你大年三十前一天跑到深圳，”半晌房天意说，“奶奶不跟你一起过年吗？”

　　这么长时间了，房天意每次提到奶奶，丁延都会忍不住低落。如果当初没有奶奶出言阻止，他或许会在那个除夕强行带房天意回家，他们或许也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丁延勉励自己笑了笑：“奶奶现在有一堆姐妹们作伴，根本不愿意回来。”

　　“不奇怪啊，”房天意闻言竟然露出些许笑意，“你现在长大了，奶奶也该过过自己的日子了。”

　　临睡前，房天意再三看了看他那张可怜的1米8小沙发。

　　虽然已经去掉了靠枕，但是又加上了一床厚被子，沙发显得比之前更小了。

　　特别是旁边还站着等睡觉的、可以说是魁梧的丁延，房天意有点担心今晚过后那可怜沙发的寿命。

　　“要不我睡这里，你去睡床？”房天意问。

　　“没事，我侧着睡。”丁延笑了笑，“你快进去吧。”

　　房天意看着丁延，没来由火起，白了他一眼：“明天你自己订酒店！”说完他没理丁延，自己进卧室了。

　　房天意在卧室的大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发现鸭子鹅之后的那天早晨，房天意出门后就没看见丁延。白天双方各自忙碌，到了晚上房天意再去看，发现鸭子鹅已经不见了。

　　或许，这只是丁延对旧物的随手处置，又怕他多想所以收起来了吧。

　　之后，房天意加班加点完成了工作，又一次不打招呼就离开了。只是他没想到丁延会过来找他，但是又一副什么都不说的样子。

　　算了，也许丁延真的是过来这边出差没订到房间。

　　*
　　睡意朦胧间，房天意突然隐约听到一声沉闷的响声，尤其这响声还带着不可思议的物理攻击，以至于他房间的门都跟着闪了闪。

　　地震了？房天意一下子爬起来跑出房间打开灯，强光刺眼，他不得不眯着眼睛，好半天才看清正连人带被躺在地上揉脑袋的丁延。

　　“吵到你了？我睡熟了没注意……”

　　丁延在说话，看着似乎还挺不好意思，这反而让房天意更无语了。

　　“进来睡。”

　　房天意扔下一句话准备回屋，想了想又回头说：“我怕你再摔残了。”

　　房天意困得要流眼泪，动手把自己的枕头被子往一边理了理就重新躺下了，丁延紧跟着进来，麻利地铺好了空着的那一半。

　　“谢谢你收留我。”黑暗里，丁延冷不丁开口，声音低低的，比平时多了一点慵懒，差点就睡着的房天意又一次惊醒了。

　　“别多想，朋友间的礼尚往来罢了，”过了很久，房天意说，“你忘了你曾经也是这么对我的。”

　　“嗯，”又一段长久的沉默过后，丁延说话，“我知道，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