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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补偿 人生的常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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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天意这一觉睡得意外踏实,醒来已经是上午10点。丁延不在,本人盖过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边。
房天意出了卧室,发现整个客厅、卫生间和厨房已经被收拾得焕然一新,不复狗窝原貌了。
花瓶里插着新的鲜切花,餐桌上摆满了外卖盒子。
丁延在餐桌边叫他:“我看冰箱里没东西,就点了外卖。”
房天意洗漱完毕,过去餐桌那边坐好,对着一堆包子粥咖啡牛奶三明治忍俊不禁。
“怎么样?”
“挺好。”的确花样多又有营养,挑不出毛病,除了眼前这过于殷勤动机不明的丁延。
“那就好,”丁延咬着一口包子,大手一挥,“那你快吃,多吃点。”
“丁延,”早餐过半,房天意还是问出了口,“你什么时候走啊?”
丁延闻言,立刻停止了囫囵吞枣式进餐,抬头望着房天意半天不说话。
??他到底想干什么啊!
*
房天意摊牌:“今天就是除夕了,你应该回荣城,和奶奶一起。”
“奶奶根本不需要我陪她!”丁延低了头,声音沮丧,“丽景过年要闭店放假……”
……
房天意根本不想相信,但是仔细想想,他的确知道丁延除了回丽景就是睡办公室,而酒店的确是要放假的。
“那么,”房天意的声音软了下来,“你之前都是怎么过年的?外地旅游?”
“睡办公室吃泡面啊,去年丽景刚开业没放假,我还能在里边待着。”丁延吞吞吐吐地说完,突然抬起头,“我没说谎啊,真是这样,太忙了,外地我也没心思去,就这么凑活了。”
“我相信,”房天意鼻孔出气般笑了,“所以你认为我会收留你过年?”
“但是是你自己说的,”丁延猛一下坐直了,眼睛亮亮的,“ 你说可以礼尚往来。”
“但是,”房天意不笑了,“我记得我们曾经在除夕分手。”
一句话,丁延像是如梦初醒,原本亮晶晶的眼神黯淡了,再没有多说一句。
房天意意识到自己似乎亲手毁掉了这个原本宁静和平的早晨。
*
丁延低着头吃完自己眼前那份早餐,把没拆封的牛奶放回冰箱,然后便去穿外套了。
房天意想说点什么留下丁延,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只埋头盯着眼前的餐盘发呆。
丁延穿好外套走到了门口,一开门就又要和他撕破假面、回到以前互相怨怼的状态。
房天意不禁疑惑,怎么每次吵架都要隔着门,一个撂完狠话就跑,另一个默默舔舐伤口。
“我当然记得,”丁延说,“我记得第二天就是我生日,你在我生日前一天走了。”
生日?大年初一吗?
丁延的生日便是当初他们分手的第二天?
“对不起,”房天意意识到这一点,便知道他这辈子欠丁延的可能永远也还不完了。
“那你能现在就补偿我吗?”丁延说。
“你在说什么?怎么补偿?”房天意发现他心酸到开始结巴了。
丁延又坐回餐椅:“我现在无家可归,你能收留我过年吗?”
房天意的语言系统也不受控了。
“收留你,”过了很久,房天意听见自己说,“过生日。”
*
房天意在丁延期盼的眼神注视下,搜索了小区附近的商场,选了看着最热闹的一家,带着丁延出发了。
出了房门,房天意总算冷静下来,恍然发觉自己可能被套路了,但是事已至此总不能反悔。
就当是为了丁延当年收留自己的礼尚往来吧。
“你们留学生们也过年吗?你有没有学会什么外国菜啊?”副驾驶的丁延出奇的兴奋,“你会做蛋糕吗?”
房天意忍不住笑:“人家是出去念书的,不是学做菜的。”说完又发觉可能有歧义,而且“人家”这个词也过于亲密了。
可惜丁延根本听不出来,直问他:“所以你到底会不会?”
房天意松了一口气,脑子里回忆仅有的厨房知识,然后认命地回答:“会。”
进了商场没一会儿,房天意就悲剧地发现了他和丁延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个事实,因为他很快也在丁延的脸上看到了索然无味的表情。
“直接去买东西吧。”房天意提议。
“走。”
房天意和丁延在超市里买些简单的肉类和果蔬当年货。因为要做菜,他又选了一瓶酒,丁延还在年货区买了春联和窗花。
超市出口就是蛋糕店。
房天意确认蛋糕店初一营业之后,叫丁延自己选蛋糕,被丁延躲得远远地拒绝了。
丁延说:“谁家过生日要寿星自己选蛋糕啊,你来。”
“行行行,”房天意无奈,“到时候你别嫌弃丑。”
“我不会嫌弃的。”
……
房天意订下了一个六寸小蛋糕,付款的时候又嘱咐店员:“一定要动物奶油,一定要在初一送到。”
*
在外面随便吃了个简餐,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丁延要房天意困了先睡一会儿,是房天意自己想着要给丁延做年夜饭,硬生生抗着困意先进了厨房。
丁延跟着去帮忙,但是厨房太小,两个大男人根本转不开,于是丁延被房天意赶到餐厅,让他帮忙贴春联去。
房天意把猪排腌好,蔬菜也都处理干净,出来发现丁延已经贴好了大门的春联,屋里小门和各扇窗户上也都贴上了福字或窗花,小小空间里立刻就有了年味。
年夜饭房天意做了白兰地苹果炖猪排、烤牛肋骨、蚝油生菜和蛤蜊汤,另一人一小杯白兰地。
丁延说的,过年嘛,喝一点没关系。
菜码摆好,丁延破天荒地拿起手机拍了照片。
“这桌中西合璧的年夜饭,”丁延一边拍照一边评价,“要我说比奶奶做得好。”
呵!房天意忍住白眼:“奶奶要说她白养你了。”
丁延不以为意:“她骂我时真这么说。”
*
他们没等晚会开场就直接开饭了。
房天意早就知道丁延和他一样都是食肉动物,但没想到一桌子肉类真的全部被吃完,只剩下一盘生菜绿油油、孤零零地躺在餐桌上。
“来,”房天意安排,“一人一半,必须吃完。”
丁延躲不过,硬着头皮吃掉了房天意分给他的大半盘生菜。
这下房天意高兴了:“丁延,洗碗去。”
饭后,两个人一起看春晚,房天意歪在双人沙发上,丁延把那张单人的搬过去放在双人沙发边上,自己也歪着陷进去。
屋里只有电视机的声音。房天意晕晕乎乎地想,这可能就是另一个平行时空里,他和他的日常吧。
丁延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说:“是奶奶。”
房天意会意地把电视的声音调小,自己躲进了卧室关上门。
他躺在床上自嘲地想:看吧,哪个平行时空里能没有丁延奶奶呢?
房天意的手机响了,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哥哥,今年你有空回家吗?
房天意知道是房天瑜,没有回复,平静地关掉了手机页面。
*
房天意不知道自己竟然晕晕乎乎地睡着了,更不知道睡了多久,是丁延的敲门声吵醒了他。
“怎么了?”
“订的蛋糕送来了,”丁延指着餐桌上凭空出现的盒子说,“店员估计弄错了日期……”
房天意有点无语,“初一”和“除夕”分不清吗?
“太好了,我可以在生日的零点切蛋糕了,”丁延却温和地笑着,“我从来没有这么早切过蛋糕!”
好吧,看着丁延依然兴奋的脸,房天意释然了,也许人生的常态就是不完美吧。
终于到了零点,房天意从冰箱里拿出蛋糕摆好,又象征性地插上一根蜡烛。
“我可不会唱生日歌哦,”房天意说,“你自己许愿,然后吹吧。”
谁知丁延很好笑地在手机上放了一首生日歌,自己打着拍子听完,一口气吹灭了。
“来,你帮我切。”
虽然送错了,但是蛋糕的样子很美丽。于是房天意开开心心地切好两大块摆在小茶几两边,又想起来什么,伸出指尖在剩下的蛋糕上挖了一点点奶油。
“你别闹,”丁延竟突然羞赧似的说,“这么大人了,可不兴乱抹!”
“什么啊,”房天意说,“试一下是不是我要的动物奶油。”
“哦。”丁延不说话了,安静地看着房天意把指尖那一点蛋糕在手腕上轻轻推开,那奶油瞬间就如面霜一样消失了。
“是动物奶油。”房天意说。
丁延疑惑:“有什么区别?”
“土狗!”房天意笑,“总之你别管,这个比较健康就是了。”
“哦,”丁延回答着,趁房天意不注意,迅速地在他脸颊抹上了一小点奶油,又赶紧躲开,“这可是传统节目,不可以生气!”
房天意猝不及防被抹了奶油,有点尴尬,又有点好笑,顺手也把脸上那一点擦匀了。
“你是寿星,今天你说了算。”
*
丁延很快吃完了自己那一份,也许是吃得太快,再说话时竟然有一点结巴:“那我要你送我礼物。”
房天意也吃完了,正要去刷牙,闻言他停下脚步,靠在墙边沉默了。
他好想骂丁延太直太傻,不给自己留余地,不怕惹急了再被赶出去吗?
丁延跟着过来,靠在他身边,不依不饶:“房天意,你要送我礼物。”
房天意不说话,歪过去看他。
此刻丁延的脸离他过于近,房天意可以看到他高耸挺直的鼻梁上不知何时长出的一颗小小的、灰黑色的痣。
房天意声音发涩:“你要什么礼物?”
丁延没有回答他,那颗痣却离他越发地近了。
丁奶奶说过,边界清晰、形状规则的痣,就是颗好痣。
丁奶奶。
房天意心脏狂跳,眼眶模糊,久远的记忆随着那痣的靠近愈发明晰:丁奶奶叫他行行好,放过丁延。
在丁延靠过来的最后一秒,房天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别过脸,躲进了卫生间。
“送你新版乐高行吗?明天就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