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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安全屋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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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完全降临,安全屋里只剩下华生一人。
她坐在床边,环顾这个狭小的空间。房间大约十平米,一张单人床,一张旧书桌,两把椅子,一个简易衣柜。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城市地图,用红蓝两色的图钉标记着不同位置。书桌上放着一台老式台灯,旁边是几本翻旧了的书——《犯罪心理学》《城市监控系统解析》《卧底生存手册》。
华生走过去,拿起那本《卧底生存手册》。书页很旧,边缘卷曲,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字迹刚劲有力,是林寻的字。她翻开一页,看到一段话被重点标记:
「卧底最大的危险不是暴露,而是忘记自己是谁。」
下面有一行小字批注:「但有时候,忘记反而是一种保护。」
她合上书,放回原处。走到窗边,小心地掀起窗帘一角。楼下的小巷空无一人,只有一盏坏了的路灯在闪烁。远处的主街传来隐约的车声,但这个角落安静得让人不安。
肚子咕咕叫了一声。她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吃晚饭。走到小冰箱前打开,里面整齐地放着几瓶矿泉水、几盒速食饭、几包压缩饼干,还有几个苹果。最下层放着几罐啤酒——不是林寻常喝的牌子。
她拿了一盒速食饭,找到微波炉加热。等待的时间里,她仔细检查房间。床底下除了那个装装备的行李箱,还有一个纸箱。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些杂物:几件旧衣服,几本书,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张合影——年轻的林寻穿着警服,旁边站着一个同样穿警服的中年男人,两人笑容灿烂。照片背景是警校的训练场。
华生认出那个中年男人——是林寻的父亲。虽然比她见过的样子年轻很多,但眉眼间的严肃气质一模一样。原来林寻的父亲也是警察,而且林寻也是警校出身。
她把相框放回原处,继续翻看。箱底有一个铁盒子,上了锁。她摇了摇,里面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是什么重要东西需要上锁?
微波炉“叮”的一声,饭热好了。她把盒子放回床底,端着饭坐到书桌前。
速食饭的味道一般,但能填饱肚子。她一边吃,一边翻看桌上的地图。那些红蓝色的图钉标记着她看不懂的地点——有些在码头,有些在商业区,有些在居民区。其中有一个蓝色的图钉特别显眼,标记的位置正是她现在所在的创意园区。
她仔细看那个位置,发现旁边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备用点C,视野受限,撤退路线单一,慎用。」
原来这个安全屋不是首选。林寻带她来这里,可能是因为离得近,或者别的安全屋已经不安全了。
吃完饭,她收拾好餐具,走进卫生间。卫生间很小,但很干净。镜子擦得锃亮,洗手台上只有一块香皂和一支牙刷。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抬头时,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略显疲惫的脸。
不过三天时间,生活又回到了这种躲藏的状态。她想起自己的公寓,想起窗边的风铃,想起还没写完的小说。那些平静的日常,好像已经很遥远了。
洗完澡,换上林寻准备的睡衣——是新的,标签还没拆,简单的灰色棉质套装,尺码刚好。她坐在床上,拿起手机。
没有新消息。母亲下午发过信息问周末想吃什么,她还没来得及回。现在回复的话,母亲可能会打电话过来,而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又“失联”了。
犹豫再三,她只简单回复:「妈,这周末可能临时有事,下周再回去。爱你。」
发送后,她关掉手机。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冰箱运转的微弱嗡嗡声。她躺下来,关掉台灯,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黑暗。
华生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她不怕普通的夜晚,但这种完全封闭的、陌生的黑暗,总是会唤醒童年那些恐怖的记忆——母亲突然关灯的笑声,黑暗中仿佛有东西在移动的错觉,自己惊慌失措的哭声。
她睁开眼睛,但黑暗依然浓重。安全屋没有窗户,唯一的通风口也被窗帘遮住了。她坐起来,摸索着找到台灯开关。
灯光重新亮起,驱散了黑暗,也驱散了她心里的恐慌。她靠在床头,抱着膝盖,看着这个狭小而陌生的空间。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十点,十一点,午夜……
林寻还没有回来。
华生开始担心。虽然知道他经验丰富,虽然知道他能应付各种危险,但那种不安的感觉还是在心里蔓延。她想起码头那次,他额角的伤口;想起船舱里,他紧绷的肌肉;想起他说“我会保护你”时认真的眼神。
凌晨一点,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华生立刻警觉起来,轻手轻脚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上。是钥匙转动的声音——三声短,两声长,有规律的节奏。然后门开了。
林寻走进来,看到她站在门边,愣了一下:“还没睡?”
“等你。”华生说,然后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你抽烟了?”
“嗯,提神。”林寻关上门,反锁,把背包扔在椅子上。他看起来很疲惫,眼下青黑明显,但眼神依然锐利。
“查到什么了吗?”华生问。
林寻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赵明远的详细资料。他确实是陆振华的助理,负责艺术品投资和慈善基金会。但还有另一个身份——”他抽出一张照片,“他是陆振华的私生子。”
照片上是赵明远和一个中年女人的合影,女人眉眼间与赵明远有几分相似。
“陆振华年轻时的情人,后来分手了,但一直暗中资助他们母子。”林寻说,“赵明远大学毕业后被陆振华安排进公司,表面是助理,实际上是陆振华最信任的人之一。”
“所以监视我的是陆振华的人。”华生说。
“不完全是。”林寻又拿出一份文件,“赵明远有自己的打算。他母亲三年前因病去世,陆振华没有出面,连葬礼都没参加。赵明远从那之后就开始暗中收集陆振华的犯罪证据。”
华生愣住了:“他想扳倒自己的父亲?”
“不是扳倒,是取代。”林寻冷笑,“赵明远想要的是陆振华的一切——财富、地位、人脉。但他知道直接对抗不可能,所以想借警方的手除掉陆振华,然后自己以‘清白’的身份接手。”
“所以他监视我……”
“可能是想确认你和警方的联系。”林寻看着她,“如果你真的是警方的人,他可能会主动接触你,提供证据。”
华生消化着这些信息。父子相残,权力斗争,比她的小说还要戏剧化。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将计就计。”林寻走到书桌前,摊开地图,“赵明远想利用我们,我们也可以利用他。但要小心,这个人不简单,能在陆振华身边隐藏这么多年,心机和城府都很深。”
他在地图上标记了几个点:“这些是赵明远常去的地方。明天开始,我们需要对他进行反监视,确认他的真实意图。”
“我也要去?”华生问。
林寻抬头看她:“你可以选择不去。赵明远的目标可能包括你,参与进来会更危险。”
“但如果我不去,你怎么解释我突然消失?”华生说,“赵明远既然在监视我,我如果躲起来,他反而会更怀疑。”
林寻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有道理。但这次行动需要更谨慎。赵明远比沈白更难对付。”
“我知道。”华生说,“我会小心的。”
林寻看着她,眼神复杂:“你为什么这么坚持?明明可以退出,过安全的生活。”
华生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觉得这件事应该有个结果。沈白被抓了,但更大的黑手还在逍遥。如果我不做点什么,那些被他伤害的人,那些像陈默儿子一样牺牲的人,他们的公道谁来讨?”
“英雄主义。”林寻轻声说,语气里没有嘲讽,而是一种近乎叹息的认可。
“不是英雄主义。”华生摇头,“只是一个普通人能做的一点事。”
两人在灯光下对视。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时钟滴答的声音。这一刻,他们之间没有卧底和作家的身份隔阂,只有两个面对同样黑暗的同行者。
“去睡吧。”林寻最终说,“明天开始会很忙。”
“你呢?”
“我还要整理资料。”林寻已经在书桌前坐下,“床你睡,我睡椅子。”
华生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她回到床上躺下,关掉自己这边的台灯,只留下书桌那一盏。
林寻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他伏案工作,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偶尔停下来翻阅文件。这个画面很熟悉——在之前的安全屋,她也常看到他这样工作到深夜。
华生闭上眼睛,但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今天发生的事:花店的白玫瑰,图书馆的赵明远,陆振华的慈善面具,父子间的阴谋……
还有林寻那句“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过了很久,轻声问:“林寻,你睡过那张床吗?”
敲击键盘的声音停了。几秒后,林寻回答:“偶尔。”
“那今晚你睡床吧。”华生坐起来,“我睡椅子。你看起来更累。”
林寻转过身,灯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不用。”
“别逞强。”华生已经下床,抱起自己的枕头和毯子,“明天还要任务,你需要休息。”
她走到书桌前,把枕头放在椅子上。林寻看着她,没有阻止,也没有说话。
华生铺好毯子,在椅子上坐下。这张椅子很硬,没有床舒服,但她觉得这样更公平——林寻一直在保护她,至少今晚,她可以让他睡个好觉。
“关灯吧。”她说,“你也该休息了。”
林寻沉默地关掉台灯,房间陷入黑暗。华生听到他走到床边的声音,躺下的声音,然后是漫长的安静。
就在她以为他已经睡着时,黑暗中传来他的声音,很轻:“谢谢。”
华生愣了一下,然后微笑:“不客气。”
夜色深沉。安全屋里,两个人以奇怪的方式分享着这个狭小的空间——一个在床上,一个在椅子上,中间隔着几米的距离,却仿佛比任何时候都近。
窗外,城市在黑暗中呼吸。新的棋局已经摆好,棋子就位,只等天亮后第一步的落子。
而在这短暂的安全屋里,至少今夜,他们是彼此的盟友,也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华生在椅子上调整了一下姿势,闭上眼睛。这一次,黑暗没有那么可怕了。
因为她知道,黑暗中不止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