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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短暂的平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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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点二十分,阳光正好。
华生站在安全屋的厨房里,盯着煎锅里逐渐凝固的蛋液。这是她三天来第一次做早餐——之前的每一顿饭都是林寻准备的,或者叫的外卖。
锅里的荷包蛋边缘微微焦黄,她用锅铲小心地翻面,蛋黄颤巍巍地晃动,最终保持了完整的形状。她松了口气,把蛋盛到盘子里,旁边摆上两片烤好的吐司。
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华生探头看去,林寻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摊开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头发还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遮住了部分眼睛,但专注的神情让那张年轻的脸显得格外认真。
“吃早饭了。”华生端着盘子走过去。
林寻头也没抬:“等会儿。”
“蛋凉了不好吃。”她把盘子放在茶几上,自己坐在对面的小板凳上,“你在忙什么?”
“整理沈白案的后续报告。”林寻终于抬眼看了她一下,“还有‘白鸟’的线索分析。”
华生注意到他的黑眼圈比昨天更重了。“你昨晚又没睡?”
“睡了三个小时。”林寻合上电脑,拿起吐司咬了一口,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蛋煎得不错。”
“谢谢。”华生也拿起自己的那份,“今天有什么安排?”
“你回家。”林寻说得干脆,“沈白被抓,他的手下暂时群龙无首,应该不会有人盯着你了。你可以回去正常生活。”
这话说得突然。华生握着叉子的手停在半空:“那……任务呢?”
“暂时没有新任务。”林寻喝了口水,“‘白鸟’很谨慎,沈白落网后,他肯定会蛰伏一段时间。我们需要等。”
“等多久?”
“不知道。”林寻看着她,“可能几天,可能几周。这期间你可以写你的小说,过你的日子。有任务我会联系你。”
华生低头看着盘子里的煎蛋。她应该感到轻松——可以回到自己家,回到正常的写作生活,不用再提心吊胆。但不知为什么,心里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报酬呢?”她问,试图用实际的话题掩饰情绪,“之前的任务……”
林寻从沙发垫子下面拿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这是上次码头任务的尾款,加上之前的预付金,一共八千。”
厚厚的一叠。华生没有立刻去拿。
“怎么,”林寻挑眉,“嫌少?”
“不是。”华生摇头,“我只是……觉得拿这么多钱,好像没做什么。”
“你差点丢了命,这叫没做什么?”林寻的语气带着惯常的讽刺,“大小姐,命很值钱的。”
华生没接话。她拿起信封,感受着钞票的厚度。这些钱够她付下个季度的房租,还能换台新电脑。但她想起码头上那些枪,想起船舱里紧贴的体温,想起林寻额角的伤口——这些经历,似乎不该用钱来衡量。
“那……我什么时候走?”她问。
“吃完早饭。”林寻已经吃完了自己的那份,站起来走向厨房,“我收拾一下,送你。”
洗碗槽里传来水声。华生慢慢吃完早餐,回到卧室收拾自己的东西。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她来的时候只带了一个小包,这几天穿的都是林寻临时买的换洗衣物。
她把那些衣物叠好,放在床边。走到客厅时,林寻已经洗完碗,正在擦手。
“这些衣服……”华生指着卧室方向。
“留着吧。”林寻说,“下次任务可能还用得上。”
下次任务。这个词让华生心里一动。还会有下次吗?
林寻拿起车钥匙:“走吧。”
这一次开的不是摩托车,而是一辆普通的白色轿车。华生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城市在晨光中苏醒,上班族行色匆匆,学生背着书包,早餐摊冒着热气——一切都那么正常,仿佛过去几天惊心动魄的经历只是一场梦。
“你的项链,”林寻忽然开口,“戴着吗?”
华生摸了摸颈间。那条羽毛项链贴着皮肤,微凉。“戴着。”
“嗯。”林寻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车子在她小区门口停下。华生解开安全带,手放在门把手上,却迟迟没有推开。
“林寻,”她转过头,“如果……我是说如果,有紧急情况,我怎么联系你?”
林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操作了几下。几秒后,华生的手机震动。
“这个号码,”他说,“加密线路,随时可以打。但除非紧急情况,不要用。”
华生看着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保存下来。“好。”
“还有,”林寻顿了顿,“如果遇到可疑的人或事,立刻离开现场,然后联系我。沈白的残余势力可能还在活动。”
“我知道了。”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车窗外,一个老太太牵着狗慢慢走过,狗对着轮胎嗅了嗅,被主人拉走。
“那我上去了。”华生最终说。
“嗯。”
她推门下车。走了几步,又回头。林寻还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玻璃看着她。阳光照在车 窗上,反光让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华生挥了挥手,转身走进小区。
回到家,推开门的那一刻,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窗边的风铃还在,书桌上的稿件还在,厨房里母亲上次带来的腌菜还在冰箱里——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样,只是落了薄薄一层灰。
她放下包,开始打扫。擦桌子,拖地,洗积攒的杯子。劳动让她暂时忘记了那些纷乱的思绪。等到屋子重新变得整洁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手机响了,是编辑。
“华生!你总算接电话了!”编辑的声音急切,“这几天去哪儿了?邮件不回,电话不接,出版社催稿催到我这儿了!”
“抱歉,”华生走到电脑前,“家里有点事。稿子……我尽快。”
“最迟下周一要交前三章。”编辑说,“我知道你写稿需要状态,但这次真的拖太久了。”
挂断电话,华生打开电脑。文档还停留在好多天前的进度——《暗夜画廊》的第一章,只写了两千字。
她盯着屏幕,手指放在键盘上,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脑子里全是这几天的事:码头的枪,画廊的试探,船舱的黑暗,林寻在月光下的侧脸……
甩甩头,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写作是工作,工作不能停。房租要交,电脑要换,生活要继续。
敲下第一个字,然后是第二个。渐渐地,文字开始流淌。她写画廊的灯光,写艺术品背后的秘密,写一个女作家卷入危险调查的故事——半是虚构,半是真实。
写到下午四点,完成了三千字。保存文档,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窗外的阳光已经西斜,在书桌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肚子饿了。她起身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这几天不在家,存货都吃完了。
该去超市了。华生拿起钱包和购物袋,出门。
傍晚的超市很热闹,下班的人潮涌入,抢购特价商品。华生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慢慢挑选。蔬菜,水果,鸡蛋,牛奶……简单的日常采购,却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平静。
在零食区,她犹豫了一下,拿了一包薯片——林寻好像喜欢吃这个口味,那天在安全屋他吃过。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她自己都愣了一下。摇摇头,她把薯片放回货架。
结账时,排队的人很多。华生耐心等着,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收银台旁的杂志架。一本财经杂志的封面人物让她顿住了——那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西装革履,笑容儒雅,标题写着:“慈善企业家陆振华的商业哲学”。
这个人……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仔细回忆,是在沈白的艺术沙龙上。当时他站在角落,和几个人低声交谈,沈白对他态度格外恭敬。王瀚介绍时,只说他是“重要的赞助人”。
华生拿起那本杂志,快速翻阅。内页有专访,介绍陆振华白手起家的经历,旗下产业涉及地产、金融、文化等多个领域。他还创办了慈善基金会,资助贫困学生和艺术项目。
看起来完全是个成功的企业家和社会活动家。
但华生注意到一个细节:在陆振华的投资列表中,有一家公司的名字很眼熟——之前她在沈白的文件里见过,标注着“资金流转”的字样。
是巧合吗?
队伍往前移动,轮到她结账了。华生犹豫了一下,还是买下了那本杂志。
回到家,她把采购的东西归置好,然后坐在沙发上仔细阅读那篇专访。文字写得光鲜亮丽,配图都是陆振华参加慈善活动、参观艺术展览的照片。但华生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没那么简单。
她拿出手机,拍下杂志页面,发给林寻。附上一句话:「这个人,在沈白的沙龙出现过。」
几分钟后,林寻回复:「知道了。」
只有三个字。华生盯着屏幕,不知道他是什么态度。想再问点什么,又觉得多余。她放下手机,开始准备晚饭。
简单的西红柿鸡蛋面。煮面的时候,她想起林寻煮的面,鸡蛋打得比她好,汤头也更鲜。摇摇头,她告诉自己不要再想这些。
面刚煮好,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林寻的电话。
“喂?”
“杂志在哪买的?”林寻的声音很直接。
“小区门口的超市。”
“现在下楼,把杂志给我。”他说,“我在你小区对面的便利店。”
华生看了眼锅里刚盛出来的面:“现在?”
“现在。”
挂断电话,华生犹豫了两秒,还是关掉炉火,拿起杂志和钥匙出门。
傍晚的风有些凉,她裹紧了外套。穿过马路,便利店门口停着一辆黑色摩托车——是林寻常骑的那辆,但换了车牌。
林寻站在车边,穿着黑色夹克,戴着口罩。看到华生,他招手示意。
华生走过去,把杂志递给他:“怎么了?”
林寻翻开杂志,盯着陆振华的照片看了几秒,然后合上。“这个人,我们也在查。”
“他是‘白鸟’吗?”华生问。
“不确定。”林寻把杂志塞进摩托车储物箱,“但沈白的资金流水里,有大量款项最终流向陆振华名下的空壳公司。”
华生心里一紧:“那为什么不抓他?”
“证据不足。”林寻看着她,“陆振华表面功夫做得很好,慈善家,企业家,社会名流。没有确凿证据,动不了他。”
“所以……”
“所以需要更深入的调查。”林寻顿了顿,“但这不关你的事。你回家,写你的小说,过你的日子。”
这话说得冷淡。华生感到一阵莫名的委屈:“我只是想帮忙。”
“我知道。”林寻的语气缓和了些,“但接下来的调查会更危险。沈白只是个中层,陆振华这个级别的人,背后的保护网更复杂。”
便利店的门开了,一个高中生走出来,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林寻压低帽檐,转身准备上车。
“林寻。”华生叫住他。
他回头。
“如果……如果你们需要我帮忙,”华生轻声说,“我可以。”
林寻盯着她看了几秒,夜色中他的眼睛很深。“我知道你不怕。”他说,“但有些事,不是不怕就能做的。”
摩托车发动,驶入夜色。华生站在原地,看着尾灯消失的方向。
风吹过,她打了个寒颤,转身回家。
面已经凉了,她重新加热。吃面的时候,脑子里全是陆振华那张儒雅的脸,还有林寻最后那句话。
“有些事,不是不怕就能做的。”
什么意思?是说她能力不够,还是说他不希望她再涉险?
她摇摇头,不再去想。吃完饭,洗碗,洗澡,然后回到电脑前继续写稿。生活要继续,工作要继续,那些危险和秘密,就暂时放在一边吧。
写到晚上十一点,完成了今天的进度。保存文档,关掉电脑,她走到窗边。
夜空中有几颗星星,远处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她摸了摸颈间的羽毛项链,冰凉的触感。
手机安静地躺在桌上,没有新消息。
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本以为会失眠,但疲惫很快袭来,她沉沉睡着了。
梦里没有码头,没有枪声,只有一片安静的夜海,和远处模糊的灯塔。
而在城市的另一处,林寻坐在安全屋的电脑前,屏幕上显示着陆振华的详细资料。他盯着那些文字和图片,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茶几上,那本杂志摊开着,陆振华的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林寻拿起手机,翻到华生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他关掉手机,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夜还很长。
而新的风暴,正在平静的表象下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