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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黎明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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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城市沉睡得最深的时候。
林寻安全屋的客厅里,三台电脑屏幕同时亮着,蓝光映在他专注的脸上。华生裹着毯子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困得眼皮打架,但坚持陪着。
“找到了。”林寻忽然出声,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华生立刻清醒:“什么?”
“周敏的加密邮件。”林寻调出一个界面,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和文件列表,“她用三层加密,但最后一层用的是她生日——沈白告诉过她的生日。”
屏幕上的文件一个个被解开。交易记录、资金流向、联系人名单、货物流转清单……所有沈白犯罪网络的证据,都在这里。
“这些够了吗?”华生问。
“够了。”林寻快速复制文件,“足够把他们所有人都送进去。但我们需要原件,电子证据可以被质疑,必须有实物证据。”
“在哪里?”
林寻调出一张地图,指向城东的一个位置:“周敏在郊区别墅有个保险柜。她是个谨慎的人,所有重要文件都留了纸质备份。”
“现在去?”
“现在。”林寻看了眼时间,“沈白明天上午十点飞往国外的航班,他准备跑了。周敏买的是下午的票,她应该会在走之前去取文件。”
“你怎么知道?”
“我黑了航空公司的系统。”林寻说得轻描淡写,“他们的护照信息都在预订名单上。”
华生不知道该佩服还是该害怕。这个男人到底有多少她不知道的能力?
“你需要我做什么?”她问。
林寻看着她,眼神复杂:“你留在这里,等我的消息。这是最后一步,也是最危险的一步。周敏的别墅有安保系统,还有保镖。”
“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我一个人更方便。”林寻站起来,开始检查装备——手枪、匕首、开锁工具、信号干扰器……动作熟练得像在准备早餐。
华生也站起来:“我可以开车接应你。”
林寻犹豫了。他看着华生,夜色中她的眼睛很亮,有害怕,但更多的是坚定。
“好吧。”他最终说,“但你只能在车里等,绝对不能下车。如果有任何情况,立刻离开,不用管我。”
“我知道。”华生点头,“安全词还记得吗?”
“‘今天的茶不错’。”林寻居然笑了笑,“如果我说这句,你就跑。”
凌晨四点,两人开着林寻准备的一辆普通黑色轿车,驶向城东郊区。路上几乎没有车,只有路灯在夜色中延伸成一条光带。
“沈白为什么会突然要跑?”华生问,“我们暴露了吗?”
“不一定。”林寻专注地看着路面,“可能只是他的直觉。这种人像野生动物,对危险有天生的嗅觉。他感觉到网在收紧,所以想跑。”
“那周敏呢?为什么不跟沈白一起走?”
“周敏有她的打算。”林寻说,“她跟了沈白七年,知道太多秘密。沈白不会带她走,她也不会真的走。我猜她想用这些文件做筹码,要么勒索沈白,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交给警方,换取宽大处理。”林寻看了她一眼,“周敏很聪明,她知道沈白的船要沉了。”
车子驶入别墅区。这里都是独栋别墅,间隔很远,私密性很好。林寻把车停在一个隐蔽的角落,熄火。
“就是那栋。”他指向不远处的一栋白色别墅,二楼一个窗户还亮着灯,“周敏应该在收拾东西。”
“你怎么进去?”
“安保系统我已经破解了。”林寻拿出一个平板,上面显示着别墅的平面图和安保节点,“保镖有两个,一个在前门,一个在后院巡逻。我会从侧面的窗户进去,那里是监控死角。”
他检查了一遍装备,打开车门。
“林寻。”华生叫住他。
他回头。
“小心。”她轻声说。
林寻点头,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华生坐在车里,心跳如鼓。她盯着别墅的方向,眼睛都不敢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十分钟,二十分钟……
别墅二楼的灯忽然熄灭了。
华生握紧了方向盘。然后,她看到别墅侧面的一个窗户打开了,一个黑影敏捷地翻出来,背上背着一个黑色背包——是林寻。
但就在这时,别墅里响起了警报声。
糟了。
林寻迅速朝车的方向跑来。同时,别墅门开了,两个保镖冲出来,手里拿着警棍。
“启动车子!”林寻边跑边喊。
华生立刻发动引擎。林寻冲到车边,拉开车门跳进来:“走!”
车子如离弦之箭冲出。后视镜里,两个保镖追了几步就放弃了,其中一个在打电话。
“拿到东西了吗?”华生问,声音发颤。
“拿到了。”林寻拍了拍背包,“但触发了警报,周敏应该已经知道了。”
“她会报警吗?”
“不会。”林寻肯定地说,“她不敢。这些文件一旦公开,她也会完蛋。”
车子驶出别墅区,汇入主干道。天色开始泛白,黎明即将到来。
“现在去哪?”华生问。
“去找陈默。”林寻说,“有些事情,该了结了。”
早晨六点,老街沉浸在晨雾中。陈默的住处亮着灯——老人起得早,已经在画架前工作了。
林寻敲门。门开了,陈默看到他们,没有惊讶,只是点点头:“进来吧。”
屋子里还是一样的景象,到处都是码头画作。陈默给他们泡了茶,三人坐下。
“东西拿到了?”陈默问,语气平静。
林寻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老人。陈默颤抖着手打开,里面是一叠文件,还有几张照片。
最上面一张照片,是一个年轻警察的档案照——陈志远。
“这是……”陈默的声音哽住了。
“您儿子调查沈白走私网络的原始报告。”林寻说,“当年他的上司压下这份报告,伪造了坠海意外。但这份报告被周敏保存下来了,作为制衡沈白的筹码。”
陈默一张张翻看文件,老泪纵横。十二年了,他终于看到了儿子死亡的真相。
“那些人……”他哽咽着问。
“都在名单上。”林寻拿出另一份文件,“沈白、陈立、王瀚,还有当年参与掩盖真相的几个人。今天都会落网。”
陈默看着林寻,眼神复杂:“你也是警察,对吗?”
林寻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是。但我的身份需要保密,请您理解。”
“我理解。”陈默擦了擦眼泪,“十二年了……终于等到这一天。”
“还有这个。”林寻拿出一个U盘,“周敏电脑里的所有证据,包括最近军火交易的记录。加上陈志远警官当年的报告,足够把他们连根拔起。”
陈默接过U盘,像捧着珍宝:“谢谢你们。”
“是我们该谢谢您。”华生轻声说,“如果没有您提供的线索,我们找不到这些证据。”
窗外,天色大亮。老街开始苏醒,传来早市摊贩的叫卖声。
“该行动了。”林寻站起来,“沈白十点的航班,我们要在他登机前抓到他。”
陈默送他们到门口。老人看着林寻,忽然说:“孩子,小心点。沈白不是一个人,他背后还有人。”
“我们知道。”林寻点头,“代号‘白鸟’,对吗?”
陈默惊讶:“你们知道了?”
“周敏的文件里提到了。”林寻说,“但‘白鸟’的真实身份还不确定。不过没关系,一个抓一个,总会抓完。”
离开陈默家,两人开车前往机场。路上,林联系了上级,报告了证据情况,请求在机场实施抓捕。
“上级已经安排好了。”挂断电话后,林寻说,“机场有我们的人,沈白跑不了。”
“那周敏呢?”华生问。
“她下午的航班,同样会被控制。”林寻看了眼时间,“现在去机场,应该能赶上抓捕沈白。”
上午九点,机场国际出发厅。
沈白穿着休闲装,戴着墨镜,推着一个登机箱,看起来就像个普通旅客。他正在排队办理登机手续,表情平静,但手指不停敲击着箱子的拉杆——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林寻和华生坐在不远处的咖啡厅,透过玻璃观察。
“他怎么这么镇定?”华生小声问。
“因为他以为自己能跑掉。”林寻说,“这种人总是高估自己,低估法律。”
就在这时,几个穿便衣的人悄无声息地靠近沈白。其中一个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出示了证件。
沈白的表情瞬间凝固。他试图说什么,但便衣已经给他戴上了手铐。整个过程很快,周围的旅客甚至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
沈白被带走了。经过咖啡厅时,他的目光扫过玻璃窗内的林寻和华生,眼神里先是震惊,然后是恍然大悟,最后变成冰冷的恨意。
华生感到一阵寒意。
“他认出我们了。”她说。
“没关系。”林寻很平静,“他再也伤害不了任何人了。”
下午,周敏在机场被抓获。同时,警方在全市展开统一行动,抓捕名单上的其他成员。陈立在家里被抓,王瀚在办公室被带走,李薇在去银行的路上被控制……
一天之内,整个网络被连根拔起。
傍晚,华生安全屋里。
林寻在整理所有的证据,准备移交。华生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夕阳,感觉这一切像场梦。
“结束了?”她问。
“这个案子结束了。”林寻说,“但‘白鸟’还没找到。沈白不肯说,周敏也不知道真实身份。‘白鸟’是单线联系沈白的,只通过加密通讯。”
“那怎么办?”
“慢慢查。”林寻合上最后一个文件夹,“只要他还活动,总会留下痕迹。”
房间里安静下来。夕阳把一切都染成金色。
“林寻,”华生轻声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在码头救我,谢谢你信任我,谢谢你……”她顿了顿,“让我看到这些。”
林寻看着她,眼神柔和下来:“该说谢谢的是我。没有你,我拿不到这些证据。”
“我的报酬……”华生半开玩笑地说,“该结了吧?”
林寻笑了,真正的笑,眼角有细细的笑纹。“早就准备好了。”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比之前的都厚,“这是这次的报酬。还有……”他又拿出一个盒子。
华生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很细的银项链,吊坠是个小小的羽毛。
“这是……”
“纪念品。”林寻说,“纪念我们一起办完的第一个案子。”
华生拿起项链,羽毛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很漂亮。”
“我帮你戴上?”林寻问,语气有些不确定。
华生点头,转过身。林寻走到她身后,手指轻轻拂过她的颈后,扣上项链。他的手指很暖,触感很轻。
戴好后,华生转过身。两人距离很近,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华生,”林寻看着她,“案子结束了,你可以回到正常的生活了。写小说,采风,和父母吃饭……像以前一样。”
“那你呢?”华生问。
“我还有任务。”林寻说,“‘白鸟’还没抓到,还有其他案子。”
“我们……还能见面吗?”
林寻沉默了很久。“最好不见。”他最终说,“我的工作很危险,跟我走得太近,对你不好。”
这话说得冷静,但华生听出了其中的克制。
“我明白。”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项链。
“但如果你需要帮助,”林寻补充,“任何时候,都可以找我。”他递给她一张纸条,上面是一个号码,“这个号码,只有你知道。”
华生接过纸条,小心地收好。
窗外,天色完全暗了。城市灯火亮起,像地上的星空。
“我送你回家。”林寻说。
这一次,摩托车停在了华生小区门口。华生下车,摘下头盔。
“进去吧。”林寻说,“锁好门。”
华生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林寻。”
“嗯?”
“你说你父亲也是警察,”她轻声问,“他为你骄傲吗?”
林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很淡但很温柔的笑:“我不知道。但我希望……有一天他能知道真相,然后为我骄傲。”
华生点头,转身走进小区。
回到家,她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林寻的摩托车还停在那里,他坐在车上,点了支烟——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抽烟。烟头的红光在夜色中明灭,像孤独的星。
几分钟后,摩托车发动,驶入夜色,消失不见。
华生摸了摸颈间的羽毛项链,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纸条。
案子结束了。
但故事,还没完。
窗边的风铃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约定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