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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U盘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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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十二点零七分,华生的手机震动。
屏幕上是林寻发来的两个字:「醒了?」
她其实没睡,一直靠在床头看书——《暗巷回响》,自己的旧作。看到林寻的信息,她立刻回复:「没睡。U盘看了吗?」
「看了。内容重要,需要当面说。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
「现在不能说?」
「不安全。」
华生盯着这三个字。不安全。意味着U盘里的内容重要到不能在通讯设备里讨论,哪怕是用加密信息。
「好。明天见。」
放下手机,她却再也睡不着。起身走到窗边,夜色中的城市安静而深邃。远处码头方向,只有零星几点灯光。那个U盘里到底藏着什么?能让林寻如此谨慎?
她想起陈默老人那双锐利的眼睛,想起他说“卧底的眼神很特别”时的神情。那个老人知道多少?又为什么选择帮助他们?
这些问题在脑子里打转,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上午九点五十,华生提前到达老街茶馆。今天茶馆人不多,老板在柜台后打盹,只有角落里坐着一对老年夫妇在喝茶下棋。
林寻准时出现。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连帽卫衣,黑色运动裤,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大学生。但眼下的黑眼圈和略显疲惫的神情暴露了他的状态——又是一夜未眠。
“早。”华生推过去一杯茶,已经为他泡好了。
林寻接过,一口气喝了半杯。“谢谢。”
“U盘里有什么?”华生压低声音问。
林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几张照片,递给华生。“自己看。”
第一张照片是一份名单,手写的,字迹工整但有些颤抖,像是老人写的。名单上有十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简短的备注。华生看到了沈白的名字,备注是“画廊/运输”;还有陈立,备注是“资金/房地产”;李薇,备注是“联络/洗钱”。另外一些名字她不认识,但备注里出现了“海关”、“码头管理”、“仓储”等字样。
“这是……”华生抬头看林寻。
“组织成员名单。”林寻声音低沉,“沈白不只是走私犯,他参与的是一个有组织的犯罪网络。这个网络涉及毒品、文物、艺术品走私,还有洗钱。”
华生翻到第二张照片。这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了码头区几个关键位置:七号仓库、三号泊位、废弃的维修车间……每个位置旁边都有详细说明——监控死角、巡逻时间、应急通道。
“陈默画的。”林寻说,“他观察码头几十年,对那里的了解比任何人都深。”
第三张照片是一张时间表,列出了未来两周的“交货”安排。时间、地点、货物类型、联系人——清清楚楚。其中最近的一次就在三天后,地点是码头三号泊位,货物标注为“艺术品”,但括号里有个小小的“S”标记。
“‘S’代表什么?”华生问。
“Special,特殊货物。”林寻说,“在他们的暗语里,特指高价值或高风险的货物,通常是毒品或珍贵文物。”
华生感到后背发凉。这些信息太详细,太重要,也太危险。
“陈默为什么要帮我们?”她问,“他不怕被报复吗?”
林寻沉默了几秒。“他儿子。”他调出第四张照片——是一张旧照片的翻拍,上面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警服,笑容灿烂。
“陈默的儿子,陈志远,十二年前因公殉职,死因是‘意外坠海’。”林寻的声音很平静,但华生听出了压抑的情绪,“但陈默一直不相信那是意外。他儿子死前正在调查一个走私案,案件涉及的人,现在都在这个名单上。”
华生看着照片上那个年轻的警察,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十二年,一个父亲用十二年时间,默默地收集证据,等待一个机会。
“所以他一直在等,”她轻声说,“等有人能接替他儿子未完成的事。”
林寻点头。“U盘里还有一段录音,是他儿子的遗言。”他调出音频文件,把一只耳机递给华生。
耳机里传来沙沙的录音带噪音,然后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喘息和紧迫感:
“爸,如果我出事了,记住——码头七号仓库,第三个通风口下面,我藏了东西。名单上的人,一个都别放过。沈白不是主谋,他背后还有人……代号‘白鸟’……”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像是被人为切断。
“白鸟?”华生重复这个代号。
“沈白的画廊叫‘白鸟艺术空间’。”林寻说,“但这可能不只是巧合。‘白鸟’可能是这个组织更高层的代号,甚至可能是沈白的上级。”
信息量太大,华生需要时间消化。她端起茶杯,手有些抖,茶水荡出几滴。
“三天后的行动,”林寻收起手机,“我们需要拿到那批‘特殊货物’作为证据。但这次行动会更危险,对方已经警觉了。”
“你打算怎么做?”
“我需要你继续扮演作家身份,接近沈白。”林寻看着她,“陈默的U盘里还有一个信息——沈白最近在策划一个大型艺术项目,需要作家合作。你可以主动提出参与。”
“这会不会太明显?”
“有时候最明显的方法最有效。”林寻说,“沈白现在怀疑我们,但如果我们主动接近,他反而可能放松警惕。而且,他确实需要你的作家身份做掩护。”
华生思考着。确实,如果沈白在策划什么,一个知名作家的参与会让项目看起来更正规,更有文化价值。
“具体要我做什么?”她问。
“明天沈白会举办一个艺术沙龙,主题是‘城市记忆与未来’。他邀请了文化界的不少人,你应该也在名单上。”林寻从包里拿出一张邀请函,和之前画廊鉴赏会的那张很相似,“你需要去参加,主动和他谈合作意向。”
“然后呢?”
“取得他的信任,了解艺术项目的具体内容。”林寻顿了顿,“更重要的是,找机会接触他的电脑或文件。陈默的名单可能不是最新的,我们需要确认现在的组织架构和活动情况。”
华生心跳加速。这比之前的任务都更危险——不只是观察和报告,而是要主动窃取信息。
“如果我被发现……”
“你不会被发现。”林寻说,“我会在外面接应。而且,沈白不会在公开场合对你怎么样,他需要维持形象。”
这话有道理,但华生还是不安。
“报酬方面,”林寻转移话题,“这次任务的风险系数高,报酬也会相应提高。预付五千,任务完成后另付一万。”
一万五。这对华生来说不是小数目。她可以付清下个季度的房租,换一台新电脑,甚至有余钱去参加那个想了很久的写作静修营。
但钱不是最重要的。
她看着林寻:“你其实不需要付这么多钱,我也会做。”
林寻愣了一下。
“陈默的儿子,”华生继续说,“那个警察。他为了查案牺牲了。他父亲等了十二年,就为了有一天能把证据交给能继续查下去的人。”她看着林寻的眼睛,“我不是警察,但我是个写故事的人。我觉得……有些故事,需要被讲出来。有些真相,需要被看见。”
林寻沉默了很久。茶馆里很安静,只有老板煮水的声音和远处街道的车声。阳光从木格窗斜射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比我想象的更……”林寻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更坚定。”
“不是坚定。”华生说,“只是觉得,既然已经被卷进来了,就应该做点什么。”
林寻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欣赏,担忧,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好。”他最终说,“但记住,安全第一。任何时候,如果觉得危险,立刻撤离。钱可以再赚,命只有一条。”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格外有分量。
“你也是。”华生说。
两人又讨论了一些细节:沙龙的流程,可能遇到的人,沈白的性格特点,应对策略。林寻对沈白的了解很深——他的生活习惯,说话方式,甚至一些小动作。
“他紧张时会推眼镜,用左手小指推。”林寻说,“说谎时会不自觉地摸耳垂。生气时会笑,但笑容不达眼底。”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华生问。
“调查。”林寻简单回答。
但华生觉得,这不只是调查的结果。林寻对沈白的了解,像是长期观察得来的。难道他调查沈白已经很久了?
下午一点,讨论结束。林寻准备离开。
“明天下午三点,沙龙开始。两点半我来接你。”他说,“今天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林寻,”华生叫住他,“你认识陈默的儿子吗?那个警察。”
林寻的背影僵了一下。
“不认识。”他说,但没有回头,“但我认识像他那样的人。”
说完,他离开了茶馆。
华生一个人坐了一会儿,慢慢喝完剩下的茶。茶已经凉了,但她觉得需要这点苦涩来清醒头脑。
离开茶馆时,老板叫住她:“姑娘,你朋友忘了东西。”
是一本笔记本,黑色的封面,很旧。华生接过来,翻开第一页——上面是林寻的字迹,记录着一些调查笔记。她本想合上还给老板,但目光被其中一页吸引。
那一页的标题是:“陈志远案疑点”。
下面列了几条:
1. 坠海地点与巡逻路线不符
2. 尸检报告缺失关键页
3. 同组队员全部调离原岗位
4. 案件档案密封等级过高
最下面有一行小字,像是后来加上的:
「十二年,该有个交代了。」
华生合上笔记本,心跳加速。她快步走出茶馆,想追上林寻,但他已经不见了。
回到家里,她把笔记本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很久。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她打开电脑,开始为明天的沙龙做准备。
搜索沈白的艺术项目,了解受邀嘉宾的背景,准备一些关于城市记忆的话题……工作让她暂时忘记了紧张和不安。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记录着各种信息和可能的应对方案。
夜深了,文档已经写了三千多字。华生活动了下酸痛的脖颈,走到窗边。风铃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声响。
夜色中的城市像一张巨大的棋盘,而她即将成为其中的一枚棋子——不,不是棋子。至少现在不是了。
从被动卷入,到主动参与。
从被利用,到选择并肩。
她想起林寻说“你比我想象的更坚定”时的眼神。那种认可,比任何报酬都更让她感到……满足?
华生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她关掉电脑,准备休息。明天需要最好的状态。
躺在黑暗中,那些信息在脑子里回旋:名单、地图、时间表、录音、“白鸟”、陈志远、十二年……
还有林寻那个笔记本,和那句“十二年,该有个交代了”。
这个卧底警察,也在寻找某个交代吗?
带着这个疑问,华生渐渐入睡。
窗外,城市的夜晚从不真正沉睡。灯光闪烁,车流不息,秘密在黑暗中流动,真相在光影之间等待被发现。
明天,又是一场戏。
但这一次,她不只是演员。
她也是编剧之一。
而剧本的结局,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