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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你也配提我娘?   车厢内 ...

  •   车厢内,地龙烧得正旺,名贵的沉水香一点点逼退了夹雪的寒气。

      谢云宴歪靠在雪狐皮软榻上,随手扯开湿透的大氅扔在一边。

      冰冷的水珠顺着他苍白的下颌,一路滑进月白中衣的锁骨里。

      他端起矮几上的热茶,不紧不慢地倒了两杯。

      那双惯常伪装出惺忪多情的瑞凤眼里,此刻藏着不见血的刀锋。

      萧驰端正地坐在对面。

      粗布麻衣早已洇出大片冰冷的水渍,可他那宽阔的脊背却绷得像张拉满的硬弓,满身戒备。

      车厢里死一般的静,只能听见外面车轮碾碎积雪的“咯吱”声。

      “萧驰,你觉着我这侯府的茶,好喝吗?”

      谢云宴掀起眼皮,指尖捏住白瓷盏,不紧不慢地推到萧驰面前。

      萧驰垂着眼没接茬。他木着一张脸,伸出布满粗茧与冻疮的手,去接那杯茶。

      就在两人指尖即将碰触时——

      “夜行贪狼,折戟断风。”谢云宴笑得散漫。

      语气轻佻得仿佛在谈论天气,嘴里却字字如雷。

      这是前世镇北军陷入死局时,最高级别的绝密指令。

      意为:舍弃防御,死战不退。

      萧驰浑身的肌肉如同触发了死战机关,猛然绷紧!他肩膀骤然下沉,右手本能反扣,直锁谢云宴咽喉!

      镇北军死战指令下的顶级近身反杀,身体的记忆根本骗不了人!

      哗啦!

      茶水剧烈晃动,滚烫的汁液飞溅在案几上。

      逼仄的车厢内,两人的目光狠狠绞杀在一起。

      谢云宴脸上那股子风流纨绔褪了个干干净净,满眼都是冰冷的算计与压迫;而对面的萧驰,眼底哪还有半分落魄军户的木讷?活脱脱一尊从地狱爬上来的活阎罗。

      八百个心眼子,已经在这方寸之间,杀了个血流成河。

      萧驰的手指死死扣在谢云宴的颈骨上。

      只差半寸,这股蛮横的力道就能毫不留情地捏碎世子爷脆弱的脖颈。

      但谢云宴没躲。

      他非但没躲,反而迎着那股骇人的力道倾身向前。苍白纤细的脖颈主动蹭上萧驰粗粝的虎口。

      谢云宴眼尾微挑,没有半分遇刺的慌乱,反倒带着毫不掩饰的张狂。

      谢云宴压低嗓音,灼热的鼻息扫过萧驰的侧脸,带起一丝冷嘲的笑意,“怎么,萧小将军打算在这弄死我,还是乖乖随本世子回府,做一条好狗?”

      两人的鼻尖相距不过寸许,视线在昏暗的烛火中狠戾交锋。

      就在谢云宴倾身的瞬间,微敞的月白中衣里,一截红绳倏地滑出。

      一枚半月形的羊脂玉佩顺势垂落,不偏不倚地悬在萧驰眼前。

      萧驰余光一扫,视线犹如被利刃狠狠钉住。

      玉佩背面,雕刻着极其繁复诡异的暗纹图腾。这图腾,他就是下了黄泉也绝不会认错!

      半个月前朔风城破,父亲萧鼎浑身是血地倒在死人堆里。临终前死死攥进他手心里的那半块残缺虎符,背面刻着的印记,与这玉佩上一模一样!

      长公主嫡子的贴身私物,为何会印着镇北军核心信物的图腾?!

      萧驰眸光剧震,翻涌的杀机被巨大的惊愕生生撕开。

      他闪电般松开五指,猛地撤回力道,整个人重新坐直,拉开了一个极具防御性的安全距离。

      “世子既出得起价。”

      萧驰敛下眼眸,脸上的戾气收得干干净净,嗓音冷硬如铁,“末将这条命,便暂存在你这。”

      马车外风雪呼啸,车厢内的两人各怀心思,彻底归于死寂。

      半个时辰后,永宁侯府。

      谢云宴带着浑身湿透的萧驰刚迈入正厅大门,“砰”地一声闷响,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在身后轰然关闭。

      正厅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渣爹谢珩端坐在太师椅上,面沉如水。庶弟谢明换了一身干爽的月白锦衣,眼眶红肿,正委屈巴巴地立在谢珩身侧。

      青砖地砖中央,赫然扔着一条婴儿手臂粗的黑皮长鞭。鞭身浸透了浓盐水,密密麻麻的铁质倒刺在烛火下泛着森冷的光。

      那据说是侯府百年传下来的家法。

      也就是据说,毕竟百年前他们谢家还没这侯爵。

      谢珩一拍桌案,气急败坏地指着谢云宴的鼻子大喝。

      “你个孽子!竟敢当街冲撞端王,还将这通敌叛国的逆党带回府中!你自己找死,别拉着整个侯府陪葬!”

      他胸口剧烈起伏,唾沫横飞。

      “来人!把这逆党拿下送交大理寺!再把这个孽子给我死死按住,请家法!”

      话音刚落,十几个带刀护卫从暗处齐刷刷涌出,明晃晃的钢刀瞬间出鞘,将谢云宴与萧驰死死围在中央。

      偏厅的红木屏风后,姨娘柳氏探出半个身子。她捏着丝帕掩住嘴角,眼底满是幸灾乐祸的毒火。

      周遭候着的丫鬟婆子纷纷低头窃语。看谢云宴的眼神,活像在看一具马上就要凉透的尸体。

      偷祖母玉佩,又公然包庇逆党,世子爷今天不仅要脱层皮,连这世子之位,怕也是当到头了。

      刀光剑影围拢在身侧,谢云宴却只是随意掸了掸锦袍上并不存在的水渍。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无视了地上的倒刺长鞭。大喇喇地拉过一把太师椅,金刀大马地坐了下去。

      萧驰像个生了根的木桩,沉默地跟上,毫无破绽地挡在他身侧。

      “父亲一口一个逆党,叫得可真顺口。”

      谢云宴单手支起下颌,目光懒散地扫过谢珩,“敢问,您手里是有三法司定罪的红头文书,还是有皇上削去萧家爵位的明黄圣旨?”

      谢珩一愣。

      谢云宴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端王放个屁,父亲都恨不得当圣旨供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这大周朝的永宁侯府,今儿起就得改姓端了呢。”

      “你放肆!”谢珩被一脚踩中痛处,脸色瞬间铁青。

      眼看亲爹落于下风,谢明赶紧站出来,声泪俱下地开始飙演技。

      “兄长!你休要转移话题!你偷窃祖母双鱼玉佩在先,如今又结交叛臣。你这是要拉着全家下地狱,毁了长公主一世的清名啊!”

      “就你也配提我娘?”

      谢云宴眼底的慵懒顷刻间被冷厉切断,杀机毕露。

      他一把扯下脖颈上的红绳,手腕猛地向下翻转。

      “啪!”地一声巨响,那枚半月形羊脂玉佩被他重重拍在黄花梨木桌上。

      脆响震耳欲聋,温润的玉质光泽在这死局里,狠狠晃了所有人的眼。

      “都给我睁大狗眼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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