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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靡靡之洽   春日宴 ...

  •   春日宴上万灯如昼,她着绛红翟衣,金线绣的凤鸟在灯火里振翅欲飞,珠翠满头,抬手叫底下群臣伊立,却不见步摇晃动。稷桑坐在她身旁,小小的衮服也衬得小人格外有精神气。
      酒过三巡,小皇帝才低声吩咐松月:“对……对,就是那块少刺的,你别夹错了。”萧霖立在阶下,看她与群臣谈笑,酒液沾唇,留下一点湿红,像雪里乍开的朱砂梅。
      那光禄卿仗着三分姿色,捏准了她的脾性,从前少年时便没少在她面前露脸,指尖几乎要碰到她袖口——萧霖袖中的手骤然攥紧,玉牌硌进虎口,疼得发苦。
      “酒多伤身。”
      他低声劝,声音散在笙歌里,连自己都听不真切。她却斜睨一眼,眸光潋滟,像盛了碎星的湖,晃得他一时失神。
      她起身时,衣袂扫过那男人的手背,那一瞬他竟生出弑念——若此刻拔刀,血溅在宫灯上,会不会像那年替她弑君时,开得同样艳。
      寝宫烛影摇红,她醉后更软,像一瓣被春露浸透的桃花。扶她下了辇,夜风掠过宫道,吹得她鬓边凤尾步摇叮当作响,那声响一路敲进骨缝。
      她忽地仰头吻他,酒香混着她唇上的口脂,甜得发酸。脑中“嗡”的一声,稷桑的警告、身份、残缺、礼法,统统被这缕酒香烧成了灰。
      “阿霖的皮相……更好看些。”
      她指尖描过我眉尾,像年少时她用柳枝蘸水,在他手心画过的小小的“霖”字。呼吸一滞,却不敢回应——怕一开口,就会泄出太多不该有的贪恋。可她又凑近,她的鼻尖抵着我的,呼吸交缠,像两株被春风强行拧在一起的藤蔓。
      更深漏断,她趁三分醉意撒娇,蹭着他的耳垂一声比一声娇,一声比一声软,他终是应了那句“奴才今夜留在这里”。
      她醉意朦胧,含着他的唇,指尖去解他的绦带,萧霖按住她的手,掌心相贴,她的热渡给他,他的凉却渡不回她。铜镜里映出旧疤——那是净身时留下的,像一条永不会愈合的裂谷,把你和她都隔在岸的两边。
      “瞧着我,分什么心。”
      她轻声道,字字如钉,钉进他七年来筑起的卑贱壳子。眼眶骤热,低头回应,像吻一团火焰,他愿做那扑火的蛾,焚翅亦甘。
      他身子陡然一僵,连忙握住那截作乱的腕子,生怕她触到那丑陋。
      “污糟得很,莫脏了娘娘的手。”
      她回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
      “你是什么样,哀家早就清楚。”
      只听得自己的呼吸一紧,她便伸手覆上。
      他猛地一颤,仿佛被灼烧一般,低下头,声音沙哑得很:
      “娘娘松开,好不好?”
      她说不愿瞧他终日为这伤痕自轻自贱,见他渐渐呼吸乱了节奏,脸上起了薄汗,放在她腰间的手越收越紧,她便轻声细语,像哄孩子似的。
      “好阿霖,你是有知觉的,对吗?”
      不敢直视,只能别过头去。
      “是……娘娘莫要再……脏。”他盼着她永不要察觉这属于阉奴的私隐,残余的知觉更是让他自觉卑劣。此刻却没有法子,只能握住她的手,以眼神央求她。
      她竟哭了出来:“若不是为了我,你何以落得如此?你本该迎娶娇妻,儿孙满堂。”
      “娘娘莫哭,奴才……不配娘娘如此。”萧霖顿时乱了方寸,颤抖着给她拭泪。
      “哀家既不能允你儿孙满堂,便让哀家补偿你,好不好?”他听得心疼,俯身轻轻吻去泪珠。
      “娘娘没有对不起谁,奴才……奴才如今能陪着娘娘,陪着陛下,便足了。”只觉心中又酸又胀,又满又涩。
      方才的战栗只是前奏,当他被这陌生又熟悉的知觉弄得全身都在颤时。那感觉丝丝缕缕,似溪流涓涓,细碎不彻底,却也足够让他咬紧牙关,薄汗涔涔。
      终是控制不住地出声,这声音极轻,却被她敏锐地捕捉到,含住他的唇,吞下了最后一个音调。
      陡然间,泪珠打在他的手背上,似要烫出一个洞来。她心疼他,连欢愉,都不能彻底。
      他睁开眼睛,眸中满是隐忍,看着你蓄满晶莹的眸子,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崩断。
      一把将她抱起,走向她的暖榻,轻柔地将她放下,拉上床幔的瞬间,他近乎虔诚地俯首。
      福盈闲暇时塞给过他一本册子,他只翻过一眼,便像触电般丢进火盆。
      裴桢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伸手去推他的头顶。起初只是试探,她抖了一瞬,他便寻得了窍门似的。她此刻倒是宁愿他笨些,憨傻些,不至于将聪慧用在这些地方了。
      眼见着愈加娴熟,惹得她愈发难耐,推拒的手渐渐松了力气,细细碎碎的呼吸声敲在他心上。
      素月和松月守着里门,乌苏守着外门,不让任何人靠近,正当二人商量着,要不要打些热水来,却听里头动静大了起来,松月红了脸,另外的姑娘却只是面无表情地堵上了她的耳朵,二人靠着墙根缓缓蹲下。
      烛火跳动,她渐渐受不住了,有时唤他,有时怨他,有时声音直接变了调子,听不真切到底是要轻一些还是重一些。
      直到她止不住地颤抖,又长舒了一口气后,萧霖起身拥住她。软软的身子就这样瘫在他怀里,身上的官服霎时晕开一片深色,唇上还沾着甜腻的晶莹,舌尖抵着上颚轻颤。她似是不大想说话,只顾喘气了。萧霖只得抚着怀里人起伏不止的背脊,吻了吻她的额头,低声哄着。
      先帝给的情欲,多是恩赏,带着不容拒绝的刻板与强势,伴着近乎撕裂的痛,近乎粗鲁的掠夺,近乎侮辱的挑逗,她从来只想逃。可方才的一场春汛,却让她在床笫之间,尝到了另一番滋味。
      见裴桢半晌都不理人,萧霖只能一手抱着她,一手拧帕子时,试探道:
      “要不还是寻个面首来,尽兴些。”
      她像是怔忡间忽而回神,气得仰头瞪人,伸手掐着他的腰间皮肉转了小半圈,他不敢躲,自己造下的口业,自然得自己受着。
      给她换上干净的寝衣后,吹熄了灯。
      春烬余灰里,他终是承认:我守的从来不是这权势,不是社稷,只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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