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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失衡的午后 陈沐言教顾 ...

  •   她看着他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仿佛看到了一种名为“信任”的东西。

      他在邀请她进入他的世界,他在试图拉着她一起奔跑。

      如果拒绝了他,是不是就永远只能一个人站在阴影里了?

      顾诗织深吸了一口气,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真的……不会松手吗?”她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绝不松手。”陈沐言举起三根手指,做出发誓的姿势,“除非你自己骑得飞起,求着我松手。”

      顾诗织沉默了许久。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催促她的回答。

      终于,她松开了紧咬的嘴唇,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

      虽然只有一个字,却像是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耶!”陈沐言兴奋地挥了一下拳头,脸上绽放出比夕阳还要耀眼的笑容,“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见,我的小徒弟!”

      “谁是你徒弟……”顾诗织嘟囔了一句,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那我是你师傅啊,师傅教徒弟,天经地义。”陈沐言得意地扬起下巴,“走吧,送你回家。明天可是要早起学车的,今晚得早点睡。”

      他自然而然地走在了她的外侧,帮她挡住了路过的车辆。

      顾诗织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的背影,心里那种对于未知的恐惧,似乎被一种莫名的期待所取代了。

      也许,试着去掌控那个两个轮子的东西,并没有那么可怕。

      只要身后有他在。

      只要那双温暖的手,一直扶着车后座。

      她相信他。

      就像相信明天太阳依旧会升起一样。

      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最后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蝉鸣声依旧聒噪,但在顾诗织听来,却像是为即将到来的明天,奏响的序曲。

      第二天清晨八点,阳光准时得像是一个严苛的考官,将金色的光线投射在顾诗织家楼下的水泥地上。

      顾诗织站在楼道口的阴影里,手里紧紧攥着衣角,迟迟没有迈出那一步。

      楼道里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发出幽幽的光。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灰尘味,这味道让她感到熟悉且安全。她看着不远处那个推着自行车的身影——陈沐言已经到了。

      他换了一身轻便的运动装,白色的T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仿佛自带柔光滤镜。他正百无聊赖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楼道口,那副模样,像极了一只等待主人的大型金毛犬。

      顾诗织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脏。

      “真的要去吗?”她在心里问自己。

      理智告诉她,应该转身回去。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只有冰箱嗡嗡声的房间里,哪怕面对死寂,也好过去面对那种即将失控的恐惧。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那双有些旧的小白鞋边缘已经有些泛黄。她习惯了这样小心翼翼地走路,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不偏不倚,不越雷池一步。

      而自行车,那是两个轮子的怪物。它代表着速度、风、摇晃,以及随时可能发生的坠落。

      对于顾诗织来说,生活就像走钢丝,她必须时刻保持紧绷,才能勉强维持平衡。一旦踏上那个摇摇晃晃的铁架子,一旦松了手,她就会像一颗废弃的棋子,狠狠地摔在坚硬的水泥地上,摔得粉身碎骨。

      她怕疼。更怕那种在众目睽睽之下摔倒的狼狈。

      “可是……”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昨天夕阳下陈沐言的脸。

      他说:“我会扶着你的车后座。”
      他说:“在你学会之前,我绝对不会松手。”
      他说:“就算全世界都把你忘了,我也会记得你。”

      那个声音清朗、坚定,像是一把利剑,劈开了她内心厚重的阴霾。

      如果拒绝了他,是不是就意味着,她又要缩回那个阴暗的壳里,继续做一个没人记得的幽灵?

      “我不想做幽灵……”

      顾诗织松开了紧咬的嘴唇,指甲在掌心里掐出了深深的印痕。

      她迈开腿,走出了阴影。

      “陈沐言。”她轻声唤道,声音小得几乎被风吹散。

      陈沐言听到声音,猛地转过头。看到顾诗织的那一刻,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盛满了细碎的星光,那种纯粹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

      “你来了!”

      他推着车快步走过来,将那辆蓝色的山地车停在顾诗织面前,动作轻快得像是在展示一件稀世珍宝。

      “来,看看,这车怎么样?我刚找隔壁班体委借的,特意挑了个座垫软的,刹车我也检查过了,特别灵。”

      顾诗织看着那辆自行车。在阳光下,那金属的车架泛着冷冽的光,那两个圆圆的轮胎在她眼里就像是两个巨大的黑洞,随时准备吞噬她的平衡感。

      “嗯……挺好的。”她干巴巴地回答,身体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了粗糙的墙壁上。

      陈沐言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退缩。他没有嘲笑她,也没有催促她,只是走过去,轻轻拍了拍车座,语气变得温柔起来。

      “其实骑车就像走路一样简单,只要找到那个平衡点就行了。”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不耐烦,“来,上车试试。我就在旁边,随时都在。”

      顾诗织犹豫着,手颤抖着扶住了车把。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手心微微出汗。她笨拙地跨上车座,双脚踩在踏板上,却不敢用力。

      车身立刻开始剧烈地摇晃,像是一匹不听话的野马,随时准备把她甩下来。

      “啊——”顾诗织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想要跳下来。

      “别动!”

      陈沐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急切。

      下一秒,一双温热的大手稳稳地扶住了车后座。

      那股力量顺着车架传递过来,原本摇摇欲坠的自行车瞬间稳住了。顾诗织能感觉到,那只手很有力,指节分明,隔着薄薄的T恤,传递着源源不断的热度。

      “我在后面呢,怕什么?”陈沐言的声音带着笑意,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脚踩实了,眼睛看前面,别看轮子。看轮子是学不会骑车的,你得看远方。”

      顾诗织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她微微侧头,余光瞥见陈沐言正弯着腰,专注地盯着车轮,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真的……不会倒吗?”顾诗织的声音在发抖。

      “有我在,倒不了。”陈沐言回答得斩钉截铁,“走你!”

      他轻轻推了一把。

      顾诗织下意识地蹬了一脚踏板。车轮转动了起来。

      风开始在耳边吹拂,原本静止的世界突然开始流动。路边的香樟树向后退去,阳光在树叶间跳跃。顾诗织紧张得全身僵硬,双手死死地抓着车把,指关节都泛白了。

      “放松点,你抓得那么紧干嘛?车把都要被你捏断了。”陈沐言在后面笑着调侃,但他扶着车座的手却纹丝不动,随着车身的晃动微调着角度,“肩膀放松,腰挺直。对,就是这样。别跟车较劲,你要去驾驭它。”

      “我……我不敢蹬太快……”顾诗织咬着牙,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没事,慢点也行。只要动起来就行。”陈沐言跟着车跑了几步,呼吸稍微有些急促,“很好,保持住。顾诗织,你其实很有天赋的,真的。”

      在陈沐言的引导下,自行车歪歪扭扭地向前滑行了一段距离。

      虽然只有短短十几米,但对于顾诗织来说,这简直像是在走钢丝。

      “陈沐言,我好像……有点感觉了。”顾诗织惊喜地喊道,紧绷的身体终于软化了一些。她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就像是踩在冲浪板上,虽然摇晃,却有一种奇妙的自由感。

      “那是,也不看是谁教的。”陈沐言得意地扬起下巴,声音里满是宠溺,“来,我们加速,蹬快点!别怕,我在后面扶着呢!”

      顾诗织听话地加快了蹬踏的速度。

      车轮转得越来越快,风也变得越来越清晰,吹乱了她的刘海。她甚至能感觉到一种久违的畅快,那是她从未体验过的。

      “陈沐言,你看!我骑起来了!”她兴奋地想要回头,想要分享这份喜悦。

      “别回头!看前面!”陈沐言急忙喊道。

      但已经晚了。

      顾诗织一回头的瞬间,重心立刻发生了偏移。车身猛地一歪,向左侧倒去。

      “啊!”

      顾诗织吓得闭上了眼睛,双手下意识地抱住了头,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剧痛。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她感觉自己撞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伴随着一声闷哼。

      陈沐言在车子倒下的瞬间,毫不犹豫地松开了车后座,用自己的身体垫在了顾诗织身下,并且用手护住了她的后脑勺。

      “砰!”

      两人重重地摔在了水泥地上。

      尘土飞扬。

      顾诗织趴在陈沐言身上,惊魂未定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陈沐言那张因为疼痛而微微扭曲的脸。他皱着眉,显然摔得不轻,手肘处擦破了一大块皮,鲜红的血丝正慢慢渗出来,混着沙砾,看起来触目惊心。

      但他却在笑。

      “没事吧?”他第一句话问的竟然是她,声音有些沙哑,“有没有摔疼?”

      顾诗织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她明明应该摔在地上的,是他挡住了她。

      “你傻不傻啊……”她哽咽着,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陈沐言的T恤上,晕开了一朵朵深色的花,“为什么不松手……为什么不让我摔……你手都流血了……”

      “我说了,绝不松手。”陈沐言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笨拙地帮她擦去眼泪,指尖带着粗糙的暖意,“这点小伤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流点血才像样。再说了,我要是松手了,摔坏了我的‘小徒弟’,我找谁赔去?”

      他坐起身,把顾诗织从地上拉起来,仔细检查了一下她的手臂和膝盖。

      “还好,没破皮。”他松了一口气,随即指了指自己的手肘,一脸无所谓,“你看,我这不也没事吗?就是蹭破点皮,回去涂点红药水,过两天就结痂了。”

      顾诗织看着他手肘上的伤口,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那是为了她受的伤。

      在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人为了她受伤。父母没有,亲戚没有,同学更没有。

      只有陈沐言。

      这个才认识没几天的少年,这个总是笑得没心没肺的少年,却愿意为了她,把自己弄得鲜血淋漓。

      “对不起……”她低声说,声音里充满了自责,“是我太笨了,连累你受伤。我不学了,我们回去吧。”

      “说什么傻话呢。”陈沐言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学骑车哪有不摔跤的?这叫‘拜师礼’,懂不懂?看来我这个师傅当得还挺称职,徒弟还没伤着,师傅先挂彩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然后把倒在地上的自行车扶了起来,检查了一下车把。

      “还能骑。”他拍了拍车座,转过头看着顾诗织,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还学吗?”

      顾诗织愣了一下。

      刚刚经历了那样的摔倒,换了别人,恐怕早就吓破胆,哭着要回家了吧。

      可是顾诗织看着陈沐言手肘上的血迹,又看了看那辆依旧稳稳立在地上的自行车。

      她想起了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控,也想起了陈沐言毫不犹豫挡在她身下的身影。

      那种失控感并没有消失,但她似乎不再那么害怕了。

      因为她知道,就算失控了,身后也有一双手会接住她。

      就算全世界都抛弃了她,至少还有一个人,愿意为了她流血。

      “学。”

      顾诗织抬起头,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她伸出手,用袖子轻轻擦去陈沐言脸颊上沾到的一点灰尘。

      “我要学。”

      陈沐言看着她,笑了。那个笑容里,带着一丝欣慰,也带着一丝骄傲。

      “好!那我们就再来一次!”

      这一次,顾诗织跨上自行车的时候,手不再颤抖了。

      “陈沐言。”

      “嗯?”

      “这次……你扶稳点。”

      “放心吧,就算天塌下来,我也给你顶着。”

      车轮再次转动起来。

      阳光洒在两人的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这一次,顾诗织没有回头。她目视前方,用力地蹬着踏板。

      风吹过她的发梢,带走了所有的阴霾。

      她知道,她正在学会的不仅仅是骑车。

      她正在学会的,是如何在这个摇摇欲坠的世界里,找到一个可以依靠的支点,然后勇敢地,向前滑行。

      而那个支点,就是身后的陈沐言。

      那个愿意为她流血,愿意为她挡住所有伤害的少年。

      是她生命里,唯一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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