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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名为陈沐言的变量 顾诗织转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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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沐言并没有因为顾诗织的冷淡而退缩,相反,他像是发现了一个新奇的玩具,眼底的兴味更浓了。
他并没有松开抓着顾诗织手腕的那只手,反而变本加厉,修长的手指顺势滑下,轻轻勾住了她校服袖口的一根松垮线头,漫不经心地绕着圈。
“喂,顾诗织。”他拖长了尾音,声音里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朗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痞气,“你是哑巴吗?还是说……你害羞了?”
顾诗织依旧没有抬头,只是感觉手腕处传来的温度有些烫人。
陈沐言见她没反应,索性把脸凑得更近了一些。近到顾诗织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肥皂和阳光的味道。
“不理我?”陈沐言轻笑一声,伸出另一只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那我可要采取强制措施了哦。”
说着,他竟然真的伸出手,轻轻戳了戳顾诗织脸颊上软肉。
“手感不错。”他得寸进尺地评价道,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就是太瘦了,以后我请你吃好吃的,把你养胖点。”
顾诗织终于有了反应。她抬起头,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里,此刻却并没有陈沐言预想中的厌恶或愤怒。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落在他那颗尖尖的虎牙上,落在他因为运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你很闲吗?”她问,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闲啊。”陈沐言理所当然地点头,手指依旧没有松开她的袖口,“毕竟这课太无聊了,逗逗新同学不是更有意思?”
他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什么秘密:“而且,我觉得你很有趣。”
“有趣?”顾诗织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从小到大,人们对她的评价大多是“怪胎”、“阴沉”、“不合群”。从来没有人说过,她有趣。
“对啊。”陈沐言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别人看见我都恨不得贴上来,只有你,看见我像看见空气一样。这种无视,对我来说可是新鲜事。”
他松开她的袖口,却又顺手拿起她桌上那支廉价的中性笔,在指尖灵活地转了起来。
“这笔不错,借我玩玩?”他挑眉。
顾诗织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谢了。”陈沐言咧嘴一笑,那笑容灿烂得像是能驱散这世间所有的阴霾。
他没有把笔还给她,而是随手在顾诗织的手背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送你。”他指着那个笑脸,“以后看见这个,就要笑一下,知道吗?”
顾诗织看着手背上那个黑色的笑脸,墨迹有些晕开了,看起来有些滑稽。
如果是别人这么做,她大概会觉得恶心,或者直接甩手走人。
可这是陈沐言。
她看着那个笑脸,嘴角竟然真的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你笑一下很难吗?”陈沐言捕捉到了她那一闪而过的表情,夸张地叹了口气,“算了,本少爷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
他靠在椅背上,长腿随意地伸展着,占据了大半个过道。
“对了,顾诗织。”他突然转过头,侧着脸看她,“你为什么会来我们班?我早上可没看见你。”
顾诗织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撒谎。
“我……走错教室了。”
“是吗?”陈沐言拖长了语调,显然不信,“那你怎么知道我们班有个空位?”
“……随便坐的。”
“行吧。”陈沐言也不拆穿她,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反正你来了,那就是缘分。”
他重新拿起篮球,在指尖转着,目光却始终有意无意地往顾诗织身上瞟。
“以后在这个班里,你就是我罩着的人了。”他大言不惭地宣布,“谁要是敢欺负你,你就报我陈沐言的名字。”
顾诗织看着他张扬的侧脸,心里某个角落,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融化。
她知道陈沐言在逗她,在拿她寻开心。
可她不觉得厌烦。
甚至,她有些贪恋这种被他在意的感觉。
在这个充满了排挤和冷漠的世界里,陈沐言就像是一个异类。他不嫌弃她的阴沉,不排挤她的格格不入,反而用一种近乎霸道的方式,强行闯入了她的世界。
他很有趣。
有趣到让她想要靠近,想要了解,想要……留在他身边。
“陈沐言。”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陈沐言转过头。
“谢谢。”她说。
陈沐言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谢什么?谢我抢了你的笔,还是谢我占了你的位置?”
顾诗织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笑。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阳光依旧刺眼。
但在顾诗织眼里,这个名为陈沐言的男孩,比这盛夏的阳光还要耀眼。
他是她遇见的最特别的男孩。
是她灰暗人生里,唯一的一束光。
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陈沐言把笔扔回给顾诗织,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走了,去吃饭。”他顺手拿起顾诗织的书包,“一起?”
顾诗织看着他把两个书包都背在自己身上,那宽大的校服被撑得有些变形。
她没有拒绝,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陈沐言。”
“干嘛?”
“你的书包带子歪了。”
“啊?真的假的?你帮我扶一下。”
“……你自己扶。”
“别啊,我手拿着球呢。”
“……”
顾诗织伸出手,帮他扶正了书包带子。
指尖触碰到他肩膀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陈沐言似乎并没有察觉,只是笑嘻嘻地揽住她的肩膀,半推半就地带着她往食堂走去。
“走,带你去吃学校最好吃的红烧肉。”
“我不吃肉。”
“那吃鱼?鱼总吃吧?”
“……嗯。”
“好嘞!走着!”
两人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一个张扬热烈,一个安静内敛。
看起来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地和谐。
而此时的顾诗织并不知道,在她转身离开教室的那一刻,她原本所在的“初一(7)班”的教室门牌,正在一点点地淡化,最终消失不见。
仿佛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过那个班级,也从来没有过她这个人。
只有陈沐言,记得她叫顾诗织。
只有他,是她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
也是她,唯一的救赎。
食堂里的喧嚣声像是一堵厚重的墙,将外界的燥热隔绝在外。
陈沐言端着两个餐盘,像条游鱼一样在拥挤的人群中穿梭,最后在一个靠窗的角落坐下。他把其中一份餐盘推到顾诗织面前,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已经这样一起吃饭了很多年。
“尝尝,这家的清蒸鲈鱼虽然卖相一般,但味道绝对一绝。”陈沐言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用筷子拨弄着鱼肉,将几块大刺挑出来,然后才把鱼推到顾诗织面前,“吃吧,补补脑,看你那呆样,估计脑子都不转了。”
顾诗织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鱼肉,又看了看对面正大口扒饭的少年。
阳光透过食堂的玻璃窗洒在他身上,连他发梢的汗珠都显得晶莹剔透。他吃东西的样子很香,毫无形象可言,却透着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那是顾诗织从未拥有过的生命力。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鲜嫩多汁,确实很好吃。
“怎么样?”陈沐言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问,“本少爷没骗你吧?”
“嗯。”顾诗织轻轻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很好吃。”
“那是!”陈沐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以后跟着哥混,保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顾诗织没有反驳。她只是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抬头看一眼陈沐言。
这种被人照顾、被人投喂的感觉,像是一种会上瘾的毒药,让她原本冰封的心防一点点瓦解。
然而,就在两人气氛融洽的时候,异变突生。
“哎?那个女生是谁啊?”
“好像是跟沐言哥一起来的……”
“从来没见过啊,长得倒是挺好看的,就是太冷了。”
“听说她是转校生?可是怎么没在名单上看见过?”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原本只是窃窃私语,现在却变成了明目张胆的打量。那些目光里带着好奇、探究,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顾诗织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筷子,身体紧绷起来。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吃饭啊?”陈沐言突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发出一声脆响。
周围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陈沐言转过头,眼神凌厉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群。那种平时嘻嘻哈哈的少年仿佛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再看,把你们眼珠子挖出来。”他冷冷地说道。
那些人被他的气势吓住了,纷纷低下头,不敢再看这边。
陈沐言这才转过头,脸上的戾气瞬间消散,又变回了那个阳光少年。他看着顾诗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别理他们,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陈沐言……”顾诗织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他们说得对,我确实……不在名单上。”
陈沐言愣了一下,随即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名单算个屁。我说你在,你就在。”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一条宇宙真理。
顾诗织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吃完饭,陈沐言坚持要送顾诗织回“家”。
顾诗织没有拒绝。她不想一个人待着,哪怕只是多和他待一分钟也好。
两人走出食堂,夕阳已经西下,将校园染成了一片血红。
“走这边。”陈沐言拉着顾诗织,避开了主干道,拐进了一条种满梧桐树的小路,“这边近,而且没人。”
小路上铺满了落叶,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陈沐言。”顾诗织突然开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陈沐言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夕阳的余晖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挺拔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颌线。
“顾诗织。”
陈沐言突然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那层温情脉脉的薄纱。他清了清嗓子,眼神游移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但最终还是没忍住,直接抛出了那个在他心里盘桓已久的念头。
“明天周末,我教你骑自行车吧。”
顾诗织刚要迈出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提议,转过身看着陈沐言,眉头微微蹙起,那双原本因为感动而变得柔和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抗拒。
“我不学。”
她的回答简短、生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哎?为什么啊?”陈沐言显然没料到她会拒绝得这么干脆,有些急了,“骑车多好玩啊!风吹在脸上特别舒服,而且以后上学放学我就能载着你了,不用走那么远的路。”
“我不想学。”顾诗织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平衡感不好,学不会。”
这只是借口。
真正的原因是,她害怕。
她害怕那种失控的感觉。就像她的人生一样,一旦踏上那个两个轮子的东西,一旦失去平衡,就会狠狠地摔在坚硬的地面上,皮开肉绽。她习惯了小心翼翼地走在平地上,习惯了把自己包裹在厚重的壳里,不迈出安全区一步。
“谁说你学不会?”陈沐言几步跨到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有本少爷在,你就是想摔都摔不着。我跟你保证,绝对让你半天就能上路。”
“陈沐言,我说了我不去。”顾诗织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倔强,“我不喜欢骑车,也不喜欢那种摇摇晃晃的感觉。你别再提了,好吗?”
她绕过陈沐言,想要快步离开。她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也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笨拙的一面。
“顾诗织!”
陈沐言的声音从身后追来,带着一丝无奈和坚持。
他追上她,并没有强行拉住她,而是放慢了脚步,跟她并排走着。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他看着前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不是怕摔,你是怕失控。你怕一旦松了手,就会跌得很惨。”
顾诗织的脚步慢了下来。
被他说中了。
“可是,顾诗织,你不能一辈子都站在原地不动啊。”陈沐言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生活就像骑车,你得往前蹬,才能保持平衡。如果你一直停着,只会倒下来。”
“我宁愿站着倒下来,也不想摔得满身是泥。”顾诗织冷冷地回了一句。
“那如果,有人在后面扶着你呢?”
陈沐言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她。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顾诗织的脚下。
“我会扶着你的车后座。”他伸出双手,做了一个虚扶的动作,“你只管往前看,只管蹬踏板。如果歪了,我会把你扶正;如果要倒了,我会先接住你。”
“我向你保证,在你学会之前,我绝对不会松手。”
他的眼神那么诚恳,那么坚定,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要将她所有的防备都淹没。
“可是……”顾诗织咬了咬嘴唇,声音变得很小,“我很笨的。别人学一遍就会,我可能要学很久很久。”
“那又怎样?”陈沐言耸了耸肩,笑得一脸灿烂,“反正我周末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哪怕陪你练一个月,只要能让你学会,我都乐意。”
“可是……”
“没有可是。”陈沐言打断了她,语气霸道却又带着几分哄劝,“就这么定了。明天早上八点,我在你家楼下等你。你要是敢不下来,我就上去敲门,把你从被窝里拖出来。”
顾诗织看着他那张写满“不容拒绝”的脸,心里的那道防线,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