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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曲终人 露天电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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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玉清左手握着的笔敲着桌面,盯着只憋出“检讨”和“他大爷的就活该”这两句话,然后没了下文。
他想不出什么华丽的词,虽然对这个很满意,不过还是被颜玉清揉成一团扔在一旁,干脆不写了,反正也憋不出什么屁话。
在院长得知他所作所为后,扣了他一个月的工资,说实话,颜玉清还是会心疼的,毕竟是自己一个月才可能见的稀世珍宝。
但他不后悔呀,而且还觉得很爽,颜玉清美滋滋地幻想暴打对方一把。
就在此时,放在一边的手机铃音响起,打破颜玉清美好的想象力。
“我们,走过了许久,望向你的眼睛充满了期待,我只想和你拥抱整个世界,带你去看我的未来……”
“你的存在真的很特别。”
(以上为英文版)
我操!他妈的。颜玉清平复好心绪,没看备注地按下通话,张口想开骂,先来的不是颜玉清的咆哮声而是对面和蔼的声音。
“小玉啊,有空来张家村吗?”对面老人的声音续续的传来:“我的心口又开始痛起来,能的话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的张伯伯。”颜玉清回过神,在话出口的一瞬间抢行转弯。
颜玉清和张伯伯寒暄两句就挂断电话,他盯着手机屏幕发呆,连自己喊夏知遇进来的时候都没注意。
夏知遇眨着大眼睛,仰起小脸看向他,手还紧紧攥着颜玉清的裤脚,生怕颜玉清下一秒会把自己扔出去。
说来也奇怪,夏知遇一个连敢离家出走都不怕的小孩,怎么到了颜玉清这就变得乖巧懂事,撒个娇都能把颜玉清萌的心软。
“我们下午去一趟张家村。”颜玉清把他抱在怀里,伸手捏了捏肉嘟嘟的脸颊,又在他柔软的头发闻了一把。
香!
“什么是张家村啊?”夏知遇微微仰着头,声音软乎乎的,他很喜欢对方抱着他,整个人窝陷在他怀里,连问话都透着几份依赖。
颜玉清任由小孩把玩自己的手,面对问题也是有条不紊地回答:“去他家给别人看病。”
夏知遇:“为什么他不去医院看病?而是让我们,不,是让你去他们家看病。”
他和夏知遇比个手掌大小,难得耐心解答:“张家村大部分都是老人和小孩,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他们年纪大,没读几年书,更何况张家村还穷,离医院远。”
“穷”对于一个小少爷夏知遇来说,太陌生了,要不是跟了颜玉清,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知道还有些地区很穷。
本身他出生在金字塔顶端,住在云蒸雾绕的顶楼公寓,站得比别人高,看得比别人宽广,遇到的人怎会有穷人。
“哥哥。”颜玉清“嗯”地低低应了声,继续听他说话:“你也穷吗?”
颜玉清的动作一顿,扯动一个不好看又不难看的笑,现在的小孩可真什么话都敢说出来,穷也不是他的天性啊!
他已经到不想和眼前的小孩说话了,把人放下来,自己一头扎进床上,舒服的喟叹一声。
“哒哒”的脚步声在床边停下,顺着颜玉清放在外面的脚望上爬,吓得惊慌失措大喊:“你干啥!我裤子要走光了!”
夏知遇却不管不顾地爬上去,整个人趴在对方的后背上,叽叽喳喳说着话。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来到中午一点半,颜玉清提着行李箱,里面的东西不算多,他和夏知遇的两三件衣服、洗澡杯和牙刷。夏知遇就坐在行李箱上面。
这离张家村很远,不出意外的话,到达目的地就是晚上了,而且地形较难走,都是山沟小路的。
他们还有留下来住上几天,毕竟颜玉清一走,其他人就开始生病之类的。
村里的老人年纪大,免疫力下降,摔一跤就有可能摔断骨头,小孩的免疫力系统强,但也有不免的发高烧等比较严重的。
条件也比不上城里的大鱼大肉,也不知道夏知遇过去会不会住不习惯?睡得习惯?颜玉清看向笑盈盈的夏知遇,摇了摇头,要是真住不习惯,睡不习惯,他去找酒店。
到了火车站,刚要进去补票,突然想到夏知遇怎么办?颜玉清停下脚步迷茫的和夏知遇大眼瞪小眼。
颜玉清还是打电话过去,等待十几秒里,拿到了夏知遇的身份证号,上车后找了列车长,用自己的身份证给他补了票。
绿皮火车驶出站台,窗外的景物忽远忽近,最后成了一道道残影,铁轨发出沉闷而又绵长地响声。
夏知遇探头探脑地东张西望,对一切事物感到稀奇,像个好奇宝宝,时不时伸脖子向旁边的颜玉清问问这个再问问那个。
虽然自己已经坐过火车,或者比这个还要高级的高铁,看得也比这个精彩绝伦的。
这点风景还够看呢,也不值得夏知遇去问颜玉清这些没有用的问题,他只是想和对方说说话,解解闷。
面对夏知遇的问题时,颜玉清也有条不紊地回答,显得倒挺有耐心的。
“哥哥,为什么火车比汽车快?”
“因为它成年了,出来打工,而汽车没有,它打的是暑假寒假工。”
夏知遇将信将疑点头的“哦”了一声。
之后就没有下文了。
二十分钟过后,火车缓慢停了脚步,进入站台,车轮碾过铁轨发出滋滋异响把夏知遇哄睡醒了。
等他睁开眼睛时,自己被颜玉清给抱在怀里睡得一脸安宁,他暂时还不想起来,又多眯了一会儿,不过还是被对方发现,只能迈着小短腿跟在他身边。
“哥哥,要抱抱。”
“乖,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你我也不另外。”颜玉清轻轻笑了下,嘴上是这么说,可还是将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行李箱上。
风来过,带来了喧嚣与半刻的温存,拂去盛夏的炎热,只剩秋季的微凉。颜玉清吸了吸鼻子,把身上的冲锋衣裹紧了点。
再经过几小时的公交车,才康康到张家镇,路过一家包子店,颜玉清停下来买了四个,一人两个。
坐在行李箱上的小孩吃得津津有味,立马又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波折几个路程后,就到张家村入口,颜玉清带着夏知遇穿过田路,再走过用木头搭建而成的桥,就差不多到张家村了。
到的时候,夏知遇在颜玉清的肩头睡了好一会儿,天色逐渐也暗沉下来。
在村口接带他们的是村长,颜玉清对他点了点头,表示问好。
他们来到一个缝缝补补的瓷瓦房,走进去就看见躺在床上的老人,是张伯伯。
颜玉清和他打了声招呼,先把夏知遇放在一边,翻开行李箱找出医药箱,拿出听诊器给他探一下,发现张伯伯除了有点咳嗽后就没什么问题了。
紧接着,颜玉清掏出血压仪,机器滴滴两声开始测量,得出张伯伯的血压是104/95mmHg,一般情况下高压≥140 或低压≥90,属于血压偏高。
颜玉清将张伯伯扶起来靠着:“最近有吃些什么?盐放得多不多?平时喝几杯?高脂肪、高热量食物有没有吃?”
一串连问下来,张伯伯还没有反应过来,旁边的村长立刻抢答:“吃了咸菜、咸豆、咸鱼,放了三四勺盐,平时有酒的话就会喝,前阵子阿柱赚了点钱,买了糖果给孩子们吃,他啊拿喽吃一个。”
“哎!我可没有哈。”张伯伯反驳。
颜玉清在旁边看着摇摇头,从医药箱拿降压药递给他,声音稍微大了点:“这个药一日三餐,饭后吃,记住没?”
“好好好,记住咯。”
有人拉了拉他的衣角,颜玉清低头看去,是突然醒过来的夏知遇,估计是被他们给吵醒的。
“怎么了?”颜玉清摸摸他蓬松的头发。小孩睡得脸红通通,眼神还是没有彻底清醒,脑袋一点一点地摇晃着头。
夏知遇对他的问题充耳不闻,只是软软地唤了他一声“哥哥”,颜玉清整个心彻底软了下来,把他抱在怀里。
其他人也注意到他怀里的小家伙,看着乖巧可爱的模样,不由自主地露出和谐的笑容,话是对他说的,但眼眸起却看向夏知遇,“这小孩是你弟弟?真可爱,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颜玉清的动作一顿,没有反驳地点头应下,笑着回答:“是,过来住几天,八岁了,叫夏知遇,平时爱粘着我。”
“来,叫人。”颜玉清垂眸对他说,手却忍不住捏了捏他的小手。夏知遇听话地叫声。
张伯伯“哈哈”慈爱地抚摸着对方肉嘟嘟的脸颊,粗糙带着有薄茧的手弄得他有些生疼,不由离远了些。
村长叹口气,道:“留下来吧!村里太冷清了,有些要到上学的年纪都被接到城里去了,剩下的都是没人要到孩子。今晚还可能放露天电影映片。”
“露天是什么?”夏知遇知道“电影”,头一次听说还有“露天”电影这词的。他以为是那种很高级的地方,又想到不可能,但颜玉清说:“是那种老式投影仪。”
小少爷听懂了“映片”这两字,相比于这种环境去观看,夏知遇是自然一百个不愿意的,但从他有记忆起,就灌输高等教育。
说出来是没教养的,表示出来是没礼貌的。
贫富差距已经太明显了,夏知遇深知这个村庄穷,也不求太多,就求一个没椅子而被颜玉清抱在怀里的机会。
“那我们是不是能留几天?”
“对。”
颜玉清俩人住在张伯伯的家,一是张伯伯的年数较大,家里又没人;二是他的耳朵不好使,怕刚才没有听清颜玉清说的话。
空出来的房间是张伯伯儿子的,他人已经去世了,白发送了黑发人。
吃过晚饭后,天是渐底暗下来,每家每户都搬着小木登坐在宽阔的地方,前面的好地方早早被先到的孩子们给抢了。
夏知遇坐在颜玉清的腿上,窝在怀里,看着他们把一块巨大的米白色帆布挂在空中,四角伸展,然后侧边的摆弄着发黄老旧的投影仪。
再着,有人按下按钮,一束流光射出,画面就出现在银布上。
——军人程车出发,前往新疆罗布泊,一路向西,进入戈壁荒漠深处……
画面有些过于冲击,夏知遇被里面的枪声吓到,本能条件反射将脸埋进颜玉清的怀里。
颜玉清身体僵硬一瞬,很快恢复正常,轻轻拍拍夏知遇的后背,以是安慰。
当夏知遇听到里面的一句时,好像并不怎么害怕了。
“为了国家,为了人民,我们必须搞出原子弹!”
1964年10月16日,中国原子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成为世界上第五个拥有核武器的国家。中国,从此再无任人欺凌之时。
夏知遇的手紧紧攥着颜玉清的衣角,全程看完了电影。
他忽然看向颜玉清,对方好像觉察到他的视线也看着他。夏知遇听妈妈说,表哥的爸爸妈妈也是参军的,一去不回的那种。
夏知遇将脑袋埋进他的锁骨处,嗅着颜玉清衣服上那股缺留的茉莉橙花洗衣液味。
颜玉清右手虚虚地牵着他的小手,左手提着椅子,走在回去的路上,偶尔和旁人闲聊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