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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稻谷 今年的稻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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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夏知遇学着颜玉清的样子刷完牙洗完脸,吃完早餐就笑嘻嘻跟着对方去县里的医院给张伯伯看病。
所有流程下来,张伯伯的身体没什么问题,就是年纪大了不方便下地干活。
对他们来说是件很好的事,可在颜玉清心里知道,不下地干活就等于没饭吃。
国家政府补贴一个月才40元,还不够夏知遇平时的零花钱百分之一。
趁现在时间还早,今天又是农历廿七(9月17日),是趁圩的日子,颜玉清去了最闹的街区,花了点钱买了西红柿、鸡蛋,还有肉和青菜、水果之类的,主打营养均衡。
期间夏知遇缠着颜玉清要吃糖,他顺手买了一颗彩虹棒棒糖,忽然想起其他孩子,于是多买了点回去。
周边的田野金灿灿的,像在锅底炒成酥脆酥脆,稻谷一粒一粒铺成无边无际的金毯,风一吹,稻穗就沉甸甸地压弯了腰,仿佛是农民、工人压弯了腰,勤劳而朴实,他们顶了半个天。
他们回去也刚好到了吃午饭的时间,把糖果分发给那些孩子后,就系着碎花围裙进了灶下(注),没过一会儿,香味就飘出来。
一道道菜被端出来,夏知遇双手趴在桌子边,用力嗅着饭菜香味。
典型的番茄炒鸡蛋、红烧肉酸菜、青菜等等,夏知遇从来没尝过这些,他还小,听他们说这些没营养。
但此刻夏知遇闻得直想流口水,仰起肉嘟嘟的脸,眼睛像夜空的星星,亮晶晶地望着端果盘的颜玉清。颜玉清插起切好的苹果递到他嘴边,夏知遇顺时咬了下去。
“还要。”夏知遇扒拉着颜玉清的手臂,一直望盘子里撇一眼,颜玉清在他面子摇起一根手指,“吃完饭再吃,不然你又不想吃饭。”
夏知遇瘪着嘴,像之前那样装快要哭出来的模样,这样大人们就会心软,本以为颜玉清也会,但对方根本不吃这一套。
“听话。”
“好吧。”夏知遇有些失望,但没说没闹。
“洗手吃饭。”
夏知遇踩着会吱吱叫的小孩鞋跑到外面那个水龙头洗手,又吱吱叫地跑回来。
颜玉清的手艺没那种高级厨师厉害,做出来的食物也没有色香味俱全,不过还是很不错的,至少没有焦炭味。
张伯伯也对颜玉清的手艺赞不绝口,旁边坐在长木凳的夏知遇炫了两碗米饭,哐哐哐炫完了三碗汤,又用亮闪闪的眼眸直勾勾地看颜玉清,指了指放在一侧地果盘。
“去吧去吧。”颜玉清失笑一声,本以为夏知遇吃了饭就不会再吃了,没想到还是真的“吃完饭再吃”,这性格也不知道随了谁。
这里没有电视,也没有电脑,用的也是颜玉清的Beam2手机把《小猪佩奇》投到墙面上。
“Peace and harmony in all the world,Peace and harmony in all the world,Peace and harmony in all the world,Peace and harmony……”
夏知遇小声跟着哼唱,坐在竹条靠椅上晃着双脚,吃着颜玉清投喂过来的零食。
颜玉清见张伯伯拿出箩筐,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在对方要背在身上时抢了过来背在自己身上。
“啊伯我来吧。”
“怎么能行,把你叫过来就很麻烦了。”张伯伯粗糙带着干活磨下来的茧子的手要去拿,却被颜玉清用左手轻轻推开,“已经麻烦了就别在意这些。”
张伯伯知道拗不过他,只好任由他去,颜玉清想让夏知遇留在家里,或者让他和其他小孩玩去,但他只是眼巴巴的望着你,撅着小嘴,张伯伯看了都不忍心把他扔下。
“跟上。”他无奈摇了摇头,心想这没什么,反正去到地里也不会真让一个牙还没有换、屎尿都兜不住的年纪去干活,而是换个不错又宽敞的地方去玩耍。
菜地离家的方向有点远,路概陡峭不平,一路的风景一眼望不到头。高山耸立,流水成群,远处的田地像雾霾透出一点光亮的朝阳暖色,金光普照,自由自在。
在夏知遇的眼眸中,这些是他从来没有见到过的,他生活在北京,老家也在北京。
那里,有着这里没有的东西,例如,游戏机没有;电脑、手机少见等等……他们的座机手机都是颜玉清第一次去张家村打听到这个村很“穷”时才忍痛割爱花钱买的。
他想让颜玉清和他一起去北京,可他从来都不知道,颜玉清最不喜欢的地方就是北京,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讨厌北京?为什么不想去更好的地方?
他的手被一个有温度的大手给包裹住,是颜玉清的手。
颜玉清在这里已经待了有四五年,广东的风景早就看腻了,再看时都以为“这就长这样”的成习惯了。
他们穿过用木头搭建而成的桥,河水澄澈见底,溪边的鹅卵石青灰相间,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白光,看得夏知遇心生喜欢。
到了地方,颜玉清将箩筐放在地里,摘了玉米就望筐里扔,夏知遇就被他安置在一边的玉米堆上,脸上还盖着草帽,右手抓着一个不大的苹果。
颜玉清弯着腰继续摘玉米,太阳曝晒下来,额头脸上都是难味的汗水味,后背也被汗水浸湿,格外明显。
另一边地里的张伯伯看向他,用衣服擦脸上的汗,问:“我把帽子给你。”
说着就要摘下,颜玉清连忙摇头,“不热。对了!明天还种花生吗?”
“花生?”颜玉清点了点头,在对方的目光的中,张伯伯开口:“明年就不一定种喽,人老了干活也大不如从前,恐怕大后年就会把那几亩地卖出去。”
张伯伯叹了口气,他现在是高龄老人,80多岁,平时还要上山捡柴,到地里锄草、浇水,事后就这一点都得精疲力尽。
十五分钟后。
摘完一萝筐的玉米后,颜玉清把睡得香甜的夏知遇给叫醒,说回家了。
夏知遇迷迷瞪瞪地踢开脑袋上的草帽,一声嘿咻从地上跳起来,走在最前面,吃着自己带过来的苹果。
玉米摘完还得翻山捡柴,张伯伯都是在自家房子后面的那一座山,因为那里总能找到更多。
山有些陡峭,走起来比较困难,一个不留神就会摔下去,颜玉清就因为一直关注夏知遇的动静,没注意就滑了脚,直接摔了。
“WC!”
颜玉清摔得有点难看,被他们扶起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黄泥土,白色衣服和时尚牛仔裤也沾上了。
“哥哥你没事吧?”夏知遇大大的眼睛装满了对他的担忧,说着就想上手拉开颜玉清的衣服,被他眼疾手快一把按住。
金色的头发混着枯叶和细小的树枝,都被张伯伯一把拍掉,“接下来的路有点难走了,你们当心点,别摔了。”
颜玉清和夏知遇听话地点了点头。
太阳要落山时,木柴也捡了挺多的,下山前夏知遇把看中的松果偷偷揣在兜里,没在意身上脏乱的衣服。
穿过金黄色的穗稻,在回去的路上投下一大一小,一高一低的人影。
“稻谷熟了……”
颜玉清点了点头,也跟附和。
今年的稻谷熟了,而他们也就有着落了。
他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澡,颜玉清把全身都洗了个遍,出来的时候差点踢到脚边的一小团的夏知遇。
对方仰起肉嘟嘟的脸蛋望向他。
发尾滴着水,将肩膀处给弄湿,对方叫了他一声,他全当没听见。
“多大个人了,自己洗。”
夏知遇开始扭捏起来,一直望颜玉清这边靠,用最甜蜜的声音开始撒娇,但颜玉清还是不为所动。
清楚颜玉清的人都知道,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小孩,由其是夏知遇这种小孩。
最终还是有人帮夏知遇洗澡,那个人就是颜玉清本人。
晚餐加了餐,有玉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