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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问道石碑
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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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道体的碧光在深渊上绽开的刹那,问道崖顶那座沉寂三百年的天机碑突然嗡鸣。
石碑表面龟裂,石皮簌簌剥落,露出内里温润如玉的质地。碑文竟是无数字符流动的血色光芒,最终凝成四行偈语——正是先前浮现的血字完整版:
**“十子登仙路,九死叩天门。
长生劫起日,魔消道亦昏。
玄铁藏旧孽,玉简镇新魂。
谁解轮回锁,一剑定乾坤。”**
“天机碑……显圣了?!”对岸一名内门弟子失声。
这石碑乃青云宗开山祖师所立,传说能窥天机命数,上次显圣是三百年前“血月之乱”前夕。此刻碑文流转,血色映在每个人脸上,映出截然不同的神情。
陆离按着肩头伤口,盯着第三句“玄铁藏旧孽”,指尖无意识摩挲剑柄——他那柄“离尘剑”的剑镡,正是玄铁所铸,内嵌一枚祖传的残缺玉符。
苏挽晴目光落在“玉简镇新魂”上,袖中手指微蜷。临行前,师父塞给她一卷封印的残破玉简,只说“若遇大凶,可碎简自保”。
而南宫炎盯着“九死叩天门”,瞳孔收缩。青云试十人,九死……谁会活下来?
“都过来。”瘸腿老道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一切嘈杂。
九人齐聚碑前,唯独石头还僵在第九根索上。他掌心的伤口已愈合,焦木化作的绿光没入体内,只在腕间留下一圈淡青色纹路,形似古拙藤蔓。
“愣着干什么?”老道隔空一抓,石头便被无形之力摄到碑前,“看看,这是你的命。”
石碑血光突然暴涨,竟映出一幅画面:一个与石头七八分相似的布衣男子,立于尸山血海之巅,身后是崩塌的天门,手中长剑滴血,眼中无悲无喜。
画面碎裂,重新凝聚出十道虚影——正是此刻崖上十人。其中九道影子眉心皆有血色印记,唯有一道(正是石头所对应的影子)眉心是青色藤纹。
“九血印,一长生……”文墨喃喃,猛地看向老道,“前辈,这碑文何解?”
老道灌了口酒,浑浊眼睛扫过众人:“天机碑说的‘十子’,未必是你们十个。但既然显了你们的影,这劫……你们躲不掉了。”
话音未落,云海深处钟声骤响——九声浑厚,三声急促。
“九三钟?!”木清婉脸色煞白。青云宗规,九三钟鸣,唯有宗门遭逢大劫或天机逆转时方会敲响。
七道虹光自主峰射来,化作七位气息渊深的长老。为首紫袍老者目光如电,直刺石头:“长生道体?”
石头被那目光压得几乎跪下。陆离不动声色侧移半步,替他挡去部分威压。
“执法殿主,”瘸腿老道懒懒拱手,“吓坏孩子了。”
紫袍老者正是执法殿主厉千仞,元婴中期修为。他冷冷道:“酒老,此子身负长生道体,乃天地大药。魔道若知,必倾巢来夺。按宗规,当即刻送入‘镇魔塔’保护,直至道体稳固。”
“保护?”南宫炎嗤笑,“镇魔塔那地方,进去的还有几个能全须全尾出来?”
“皇子慎言。”厉千仞目光扫来,南宫炎闷哼退后半步,嘴角渗血。
“够了。”
一个温润平和的声音响起。云层分开,一名麻衣布鞋的中年文士踏空而来,所过处草木逢春。七位长老齐躬身:“宗主。”
青云宗主顾清风,看似不过四十,实则是活了八百年的化神修士。他先对天机碑一揖,才看向石头:“孩子,伸手。”
石头迟疑伸手。顾清风指尖轻点他腕间藤纹,绿意大盛,竟在众人脚下催生一片茵茵草地。
“确是长生道体,且已初步觉醒。”顾清风收回手,沉吟道,“按祖训,身负道体者当为真传。然你修为浅薄,怀璧其罪。厉殿主所言不无道理。”
石头心往下沉。
“不过——”顾清风话锋一转,“天机碑显十子之影,强留一人反违天意。不如这般:青云试继续,但十人需立同心契,生死同担,气运相连。如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魔道要动手,也得掂量十人背后的因果。”
厉千仞皱眉:“宗主,这太冒险。魔道诡谲,若他们不惜代价……”
“那就看看,是他们先找到这孩子,”顾清风微笑,眼中却无笑意,“还是我们先找到‘钥匙’。”
众人一怔。唯有酒老(瘸腿老道)和厉千仞神色微动。
“都散了罢。”顾清风袖袍一挥,十人腕间同时一热,浮现一道淡金符文,形似锁链相扣——正是同心契。
“此契为期三年。三年内,你们十人生死、机缘、因果皆有牵连。好好修炼,三月后‘秘境试炼’,届时……”他看了眼天机碑,“自有分晓。”
虹光散去,长老们离去。问道崖上只剩十人,沉默蔓延。
南宫炎率先打破寂静,他盯着腕间金符,又看向石头,眼神复杂:“长生道体……呵,我倒要看看,你这‘大药’能活几日。”
“南宫炎!”苏挽晴蹙眉。
“我说错了?”南宫炎冷笑,“魔道炼长生道体为丹,可延寿千年。现在全天下魔头恐怕都闻到味儿了。跟他绑一起?”他晃了晃手腕,“咱们九条命,够赔么?”
“那你想如何?”一直沉默的体修秦战瓮声开口,他身形魁梧如铁塔,“解契?刚立的同心契,强行解开至少损三成修为。”
“好了。”陆离终于出声。
他走到崖边,看向云海深处:“天机碑显影,宗主立契,此事已非我等能左右。与其内讧,不如想想三月后秘境试炼——那才是真正的生死关。”
“陆师兄说得对。”幻术少女柳轻衣细声细气,“既然绑一起了,总得知道彼此斤两。我,柳轻衣,炼气七层,擅幻术与身法。”
有人开头,气氛稍缓。
“木清婉,炼气八层,懂药理与毒术。”
“文墨,炼气九层,熟读典籍,略通阵法。”
“秦战,炼气八层,体修。”
“苏挽晴,炼气九层,音攻与神魂之术。”
“南宫炎,炼气九层,火系术法。”
“陆离,筑基初期,剑修。”
……
最后轮到石头。他攥着衣角,声音很低:“石头……炼气三层,会、会种地。”
众人静了一瞬。
“炼气三层?”南宫炎气笑了,“我们中最弱的轻衣也是炼气七层!你……”
“够了。”陆离打断,“修为可提。他是长生道体,生机磅礴,于疗伤、续航有奇用。木师妹,可是?”
木清婉眼睛一亮:“对!长生道体的灵力自带生生之意,若配合我的丹药,重伤都能吊住命。而且……”她凑近石头嗅了嗅,“你身上有很淡的药香,是不是常接触灵草?”
石头点头:“在村里……常帮李爷爷晒药草。”
“这就对了。”木清婉拍手,“天生亲草木,这是炼丹师梦寐以求的资质!”
气氛稍缓。苏挽晴柔声道:“石头师弟莫怕,既入青云宗,便是同门。同心契下,我们不会弃你于不顾。”
石头眼眶发热,重重点头。
“惺惺作态。”南宫炎甩袖要走,腕间金符却突然发烫——那是同心契的警示:同契者不得远离。
“该死!”他低骂,只得回来。
酒老不知何时又摸出酒葫芦,灌了一大口,醉眼朦胧地看着十人:“小鬼们,知道‘玄铁藏旧孽,玉简镇新魂’什么意思么?”
众人看向他。
“三百年前,青云宗出了个叛徒,盗走镇宗之宝‘轮回玉简’碎片,还带走一块染魔血的玄铁。那人最后被镇杀在‘幽冥秘境’,但碎片和玄铁不知所踪。”酒老嘿嘿一笑,“巧了,三个月后你们要去的秘境,就是幽冥秘境的碎片之一。”
“您是说……”文墨呼吸急促。
“天机碑不会无故显圣。”酒老晃晃悠悠起身,“十子,九死,长生劫……啧啧,这潭水深着呢。老头子我啊,就等着看戏咯。”
他蹒跚走远,歌声飘来:“问道崖前叩长生,九死路上葬英魂。玄铁玉简今何在,一轮血月照旧坟……”
崖上十人面面相觑。同心符在腕间微微发烫,像一道无形的锁,也像一条共生的藤。
远处,执法殿顶,厉千仞负手而立,身后阴影中跪着一道黑影。
“查清楚了?”厉千仞声音冰冷。
“是。那孩子所在的村子,三年前被屠,手法确是‘血煞门’。但属下在废墟深处,感应到一丝极淡的……轮回玉简气息。”
厉千仞霍然转身:“确定?”
“千真万确。而且,那村子遗址下,有一座古祭坛,风格与……与三百年前那叛徒一脉相同。”
厉千仞望向问道崖方向,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长生道体,天机碑,轮回玉简,三百年前的叛徒,血煞门……
“要起风了。”他低声说。
而此刻,十人中修为最弱的石头,正低头看着腕间藤纹。那纹路不知何时又深了一分,脑海中,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若隐若现:
“小家伙……你想报仇吗?”
他猛地抬头,四下无人。
只有云海翻涌,渐次吞没残阳,像一张缓缓合拢的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