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叩天门》易秋冬

1、青云试 晨

　　晨雾未散，天还透着青灰色，十道身影已立在万丈绝壁前的“问道崖”上。

　　为首者玄衣负剑，眉间一道浅浅金纹——那是“天剑峰”大师兄陆离，百年来唯一二十岁前筑基的天才。他身侧半步，抱琴垂目的白衣女子是“玉音阁”苏挽晴，指尖在无弦琴上虚抚，已有泠泠清响。

　　“药王谷”的木清婉正摆弄腰间锦囊，淡绿裙摆沾着未干的露水。她突然皱眉，转向那个蹲在崖边拨弄野草的布衣少年：“石头，你再挖我的清心草，下次中毒别求我解。”

　　少年嘿嘿一笑，满手是泥。他是十人中唯一没有师承的散修，据说来自被魔修屠尽的村庄。

　　“吵什么。”紫袍少年南宫炎冷哼，掌心跃动赤焰。他是南离国皇子，身负皇室秘传的“离火真诀”。

　　“都安静。”一个温润声音响起。青衫书生文墨收起玉简，朝云雾深处拱手：“接引使来了。”

　　只见云海翻涌，九道虹桥破雾而来。最末那座桥上，却是个瘸腿老道，道袍打补丁，酒葫芦晃荡。

　　“那是接引使？”有人嗤笑。

　　老道眯眼扫过众人，在陆离身上略顿，最终停在石头沾泥的手上：“人齐了，上桥。”

　　十人踏桥而行。陆离、南宫炎、苏挽晴等人自在前列，石头和老道走在最后。穿过罡风层时，老道突然踉跄，石头本能扶住。

　　“你不怕我是装的？”老道浑浊的眼睛盯着他。

　　石头挠头：“扶一下，又没什么。”

　　前方传来惊呼。虹桥中断处，竟是万丈深渊，唯九根铁索横空。铁索上雷光游走，赫然是“九劫索”——青云试第一关。

　　“我先来。”南宫炎踏火而起，却在半空遭雷击，狼狈落在第三根索上。

　　陆离剑不出鞘，凌空点踏，轻盈落于第七索。众人各显神通，唯独石头手足并用爬第一根索，掌心磨出血痕。

　　“这般资质也来修仙？”有人摇头。

　　突然，深渊涌出黑雾，凝成九只心魔幻影，直扑众人心防最弱处——南宫炎见皇兄持剑刺来，苏挽晴见师门被焚，木清婉见药园枯萎……

　　石头僵住了。他看见全村三百口在火中哀嚎，父母朝他伸手：“为什么不救我们……”

　　“小心！”一声厉喝。

　　只见陆离竟折返而来，剑气斩碎扑向石头的心魔，自己肩头却被幻影所伤，金纹暗淡三分。

　　“为什么……”石头声音发颤。

　　陆离擦去血迹：“十人同试，一人坠则全队败。要谢，就谢青云宗的规矩。”他看向前方，老道不知何时已在对岸喝酒。

　　九人陆续过关，唯石头在索上颤抖。黑雾又聚，这次是陆离浑身染血，朝他冷笑：“废物就该待在泥里。”

　　石头眼瞳骤缩，怀中那截从村里带出的焦木突然发烫。他想起那个雨夜，黑衣人屠村时低语：“先天道体……必须死……”

　　“我不是废物。”他嘶吼，体内有什么碎了。

　　焦木炸裂，绿光冲天！磅礴生机漫开，竟让心魔雾尖叫退散。铁索生苔，深渊开花——这是失传的“长生道体”！

　　对岸，老道酒葫芦落地。陆离握剑的手青筋暴起。而云雾深处，数道强横神念扫来。

　　“长生道体现世了……”

　　“杀了他！”

　　“不，必须收为己用……”

　　石头茫然站在第九根索上，不知自己踏进了怎样一个漩涡。而问道崖石碑上，悄然浮出两行血字：

　　“十子登仙路，九死叩天门。

　　长生劫起日，魔消道亦昏。”

　　瘸腿老道灌了口酒，望着那个手足无措的少年，混浊眼中掠过一丝悲悯。这场青云试，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