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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深 ...


  •   深夜的宿舍只有窗外霓虹透进的微光,陈飞关上门,把练习用的舞蹈服换成运动短裤,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地板上还留着练舞时滴下的汗渍,混着更衣室里廉价香皂的味道——那是后台训练的气味,此刻却让他觉得浑身发紧。
      他深吸一口气,先摆出泰拳的“三宫步”。左脚在前虚点,右脚在后蹬直,侧身对着墙壁,重心压在后腿,膝盖微屈像蓄势的弹簧。这姿势他熟得不能再熟,每块肌肉都记得如何在移动中蓄力,如何借着转身的劲甩出扫腿。站了片刻,他甚至能想象出对手的拳头从左侧袭来,自己只需后腿蹬地,就能旋身避开,同时抬膝顶向对方肋骨。
      “不对……”陈飞摇摇头,松开架势。林师傅早上说的“二字钳羊马”在脑子里打转,他试着按记忆中的样子开步——双脚脚掌贴地,慢慢往两侧画圆,像踩着无形的轨迹。脚跟先落地,再将脚掌放平,最终双脚脚尖平行朝前,呈个“二”字,距离与肩同宽。
      刚站定,就觉得不对劲。泰拳的步子是活的,重心总在流动,而这姿势像在地上生了根。他试着屈膝,按照“坐高凳”的要领往下沉,膝盖下意识地想往外撇,却猛地想起林师傅说的“内钳”——连忙收住劲,让双膝往中间扣,大腿内侧的肌肉瞬间绷紧,像夹着块无形的木板。
      “嘶……”陈飞倒吸一口凉气。这姿势比三宫步累多了,看似平稳,实则双腿像架在半空,既不能前倾也不能后仰,腰腹必须始终提着劲,才能保证身体中正。他抬手摸了摸小腹,那里的肌肉硬得像块石头,而泰拳的三宫步时,腰腹是松的,只在发力瞬间才骤然收紧。
      他闭上眼睛,试着感知脚下的力。泰拳的三宫步,力量总像在腿间晃悠,后脚蹬地时,劲会顺着侧身的旋转往拳头上送,带着股拧麻花似的冲劲;可这二字钳羊马,力像是从两脚心直接往上涌,顺着绷紧的双腿、挺直的腰背,直传到肩膀,再往手掌指尖走,是条笔直的线,稳得像根铁柱子。
      “守住中线……”陈飞喃喃自语,抬手在胸前比了个“摊手”的起势。这时才发现,因为身体中正,双手往前送时根本不用拧腰,稍一发力,指尖就带着股沉稳的劲。而用三宫步时,想往前出拳,总得先转半个身,借着拧腰的劲才能把拳送出去。
      他试着往左侧挪了半步,膝盖立刻传来抗议——二字钳羊马的移动根本不是平移,得像磨盘似的,双脚贴着地面慢慢转,才能变向。这哪有三宫步灵活?他正纳闷,忽然想起林师傅说的“坐马”变式,连忙调整重心,将身体往右侧微侧,膝盖仍保持内钳,顿时觉得视野开阔了不少,既守着中线,又能随时往左右出拳。
      “原来如此……”陈飞睁开眼,额角已经见了汗。他知道自己下盘不稳,泰拳的灵活步法虽能借力,却总在急转时晃悠,这二字钳羊马恰好能补这短板。他咬了咬牙,索性定在原地,摆好姿势,开始站桩,任由酸胀感从大腿蔓延到腰腹,硬是站了两个小时。
      直到双腿麻得像不属于自己,他才缓缓收势。坐在床沿揉着大腿,脑子里忽然清明——泰拳的劲是“甩”出去的,靠的是身体转动的惯性;咏春的劲是“顶”出去的,靠的是下盘扎根的稳。一个像鞭子,一个像铁锤。
      窗外的霓虹又换了颜色,映在墙上明明灭灭。陈飞望着自己的影子,忽然有些期待明天的晨课了。或许这看似笨拙的马步,真能让他找到不一样的发力法子,让那些憋在钢管舞里的力气,有个更像样的去处。
      陈飞经过一个月的舞蹈练习,终于要登台表演了。夜幕刚刚降临,在月娘的带领下,他来到了后台化妆间。月娘叫他随便找个化妆台,准备化妆。然后她自顾自的找了张化妆台坐下,给自己补个妆。
      后台化妆间的荧光灯亮得刺眼,陈飞捏着衣角站在镜子前,镜面上蒙着层薄薄的粉灰,映出他紧绷的脸。今晚是他第一次上舞台,裤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舞蹈老师丽娜发来的提醒:“记得穿肉色打底,别穿错。”
      他刚把化妆包放在靠窗的位置,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喂,让让。”一个尖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陈飞回头,看见个烫着板栗色卷发的女人,眼线画得又黑又长,正用涂着红指甲的手指点着他的位置,“这是我的位,没看见镜子上贴着名字?”
      是娜娜,舞团里最红的舞者。陈飞连忙拿起包往边上退,“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陈飞记得上次看到这个娜娜,她还是黑色的长发,现在换成了板栗色,也许是最近新染的发。
      “新来的就是麻烦。”娜娜撇撇嘴,把镶钻的化妆盒往桌上一放,镜子前顿时摆满了瓶瓶罐罐。陈飞在角落里找了个空凳,刚要坐下,丽娜的声音传来:“陈飞,过来。”
      她正举着件肉色紧身衣朝他招手,那衣服像第二层皮肤,胸前缝着两个柔软的胸垫。“从今天起,你有个艺名叫菲菲。”丽娜把衣服塞过来,指尖带着股浓郁的香水味,“试试这个,看合不合身。”
      陈飞捏着衣服,指尖有些发颤。化妆间里还有其他人,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背过身,飞快地脱掉自己的T恤,把紧身衣套了上去。布料贴着皮肤微凉,柔软的胸垫轻轻托着胸口,不算勒,却让他浑身不自在。
      “转过来我看看。”丽娜说着,伸手拽了拽他后背的布料。
      旁边的娜娜从镜子里看到他的动作,“噗嗤——”突然笑出声,她正对着镜子涂唇釉的手顿了顿,“丽娜,你这是给平板穿铠甲呢?这么平,垫了跟没垫似的。”
      陈飞的脸瞬间涨红,下意识地想拢住胸前。
      “你懂什么,刚入门都这样。”丽娜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对娜娜说,“他这是第一次上台,你别打趣他。”
      娜娜对着镜子抿了抿唇,忽然放下唇釉,眼神往陈飞身上一扫,慢悠悠地站起身。她穿着件丝质吊带衫,此刻竟当着众人的面,伸手将吊带往两边一扯——衣服滑落在地,露出了胸前饱满的轮廓。
      “你看我这个,”娜娜往前凑了两步,几乎要贴到陈飞面前,语气带着炫耀,“去年在曼谷完美曲线中心做的,是不是跟真的一样?完美不完美?”她胸前的隆起优美自然,看不出丝毫人工的痕迹。
      陈飞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像被钉在娜娜胸前,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从没想过会有人这样当众暴露自己,更何况对方还是舞团里最受追捧的舞者。那自然的肤色、圆润的弧度,和他印象里女人的身体并无二致,可娜娜那尖细的声音、说话时微微滚动的喉结,又在提醒他某种诡异的违和。
      “看傻了?”娜娜嗤笑一声,慢悠悠地从桌上的背包里拿出个黑色蕾丝胸罩,动作自然地戴在胸前,将背后的排扣扣紧,将那片轮廓衬得愈发明显。“这才叫女人味,你那胸垫撑死了算块海绵。”
      陈飞猛地回过神,慌忙低下头,视线撞在自己胸前的胸垫上,又触电似的移开,耳根发烫。他终于明白,娜娜和丽娜不一样——丽娜身上有真正的女性柔和感,而娜娜的艳丽里,藏着一种刻意雕琢的锐利。
      “完美曲线中心啊?”旁边的月娘正在描眉,闻言淡淡接了句,“他们财务总监我认识,前阵子还说呢,介绍人过去能拿抽成。菲菲这条件,做个小的就行,不然撑不住裙子。”
      “不用了,”陈飞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我觉得这样挺好,有胸垫就够了。”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肉色紧身衣被胸垫撑得弧度柔和,竟也显出几分玲珑有致的曲线,像模像样的。
      月娘挑了挑眉,没再说话,继续对着镜子描眼线。
      陈飞愣愣地站着,像被钉在原地。丽娜已经拿起一件粉红色的舞蹈连衣短裙,裙摆层层叠叠,缀着银色亮片:“别愣着,把这个穿上。”
      他僵硬地抬起胳膊,任由丽娜帮他把裙子套在紧身衣外面。短裙刚及大腿,走动间能感觉到布料蹭着皮肤。
      “这样就像样多了。”丽娜退后两步打量着,满意地点点头,“等下上台别紧张,跟着节奏走就行。”
      陈飞低头看着自己的装扮,肉色紧身衣被粉色短裙罩着,胸垫撑起的弧度让身材显得玲珑有致,乍一看竟像个真正的女人。娜娜已经套上了件亮片吊带裙,正对着镜子调整肩带,脖颈处的粉底涂得很厚,却掩不住那道极淡的凸起。
      一个模糊的念头突然清晰起来——娜娜或许不是女人。
      后台的音乐突然变得震耳,有人喊:“下一个轮到娜娜,准备上场!”
      娜娜站起身,理了理裙摆,路过陈飞身边时,用涂着红指甲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菲菲是吧?好好练,想在这行混,胸前没料可不行。”
      陈飞没说话,攥着裙摆的手越收越紧。紧身衣贴着皮肤的微凉,短裙蹭着大腿的痒,还有娜娜刚才裸露的胸膛在脑海里反复闪现,混在一起钻进心里。他第一次上台的紧张,突然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原来这舞台背后,藏着这么多他看不懂的规则。而他这个叫“菲菲”的艺名,才刚刚开始被人叫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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