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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化妆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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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妆间里依旧喧嚣,丽娜带着陈飞穿过繁忙的人群,在一张刚空出来的化妆台前停下:“就用这个,快抓紧时间。”他拉开自己的化妆包,里面的眉笔、粉底、口红摆得整整齐齐——这几天跟着丽娜学化妆,手指从最初的僵硬到如今能稳住力道,不知浪费了多少卸妆棉。
他拧开粉底液,挤在掌心搓开,顺着脸颊往下抹。指尖划过下颌线时,特意收了收劲,想让线条柔和些。接着是眉毛,他学着丽娜的样子,用眉笔一点点描出弯弯的弧度,尾端微微上挑,添了几分柔媚。最后是口红,豆沙色的膏体在唇上晕开,抿唇时,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别动,闭上眼。”丽娜走过来,手里捏着一对假睫毛。陈飞仰着脸,乖乖地闭上双眼,感觉到微凉的胶水碰到眼睑,接着是睫毛轻轻贴上的触感。丽娜用指腹按了按睫毛根部,“好了,睁眼看看。”
镜子里的人眨了眨眼,假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把原本就大的眼睛衬得又圆又亮,像传说中的卡姿兰大眼睛,眼波流转间,竟真有了几分说不出的妩媚。陈飞愣了愣,伸手想碰,被丽娜拍开:“别蹭掉了,今晚就靠这双眼睛勾人呢。”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粉色短裙,紧身衣衬托出的胸部弧度优美,看起来像一个真正的窈窕淑女,裙摆下露出的双腿又直又长——这是他练泰拳和舞蹈磨出的线条,此刻却成了“菲菲”最惹眼的资本。
后台传来报幕声,丽娜推了他一把:“到你了,菲菲。记住,眼神别飘,盯着钢管就行。”
陈飞深吸一口气,掀起厚重的幕布一角。这家歌舞厅足有上千平方米,能容纳一千多观众,灯光在镜面地板上折射出迷离的光,震耳的音乐从四面八方涌来,混合着喧嚣的人声,汇成一股沸腾的热浪。大舞台设在舞厅最里面,正对着入口大门,红色丝绒幕布垂落时像一道厚重的屏障;而小舞台就搭在大舞台正前方,两者之间连着一段闪着灯光的连接台,像个迷你T台,将两个舞台巧妙地连在一起。
小舞台的灯光比想象中更刺眼,中央那根银色钢管在光线下泛着冷光。他咬了咬唇,踩着高跟鞋走了出去,蓬松的裙摆随着他的走动轻轻摆动。
音乐骤然响起,是节奏强劲的电子乐。陈飞走到钢管旁,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金属,台下就响起一阵口哨声。他定了定神,回忆着排练的动作,右腿率先抬起,脚踝搭在钢管上,借着惯性轻轻一转。
裙摆随着旋转飞扬起来,露出整条修长的腿。台下的议论声突然静了静,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
角落里的威猜猛地前倾身体,手里的酒杯差点倾洒。他20出头,经营着两家小公司,是娜迦之瞳的常客,却从没见过这样的舞者——腿长到像从画里走出来,腰肢也纤细,尤其是那双眼睛,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勾人的劲儿。他掏出手机,镜头死死盯着舞台上的身影,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发给朋友:“快来!小舞台新来的那个舞娘,绝了!”
陈飞的腿确实好看,常年锻炼让肌肉线条流畅又不失力量,在灯光下白得晃眼,从大腿到脚踝,笔直得像用尺子量过。
他双手握住钢管,身体向后弯折,腰腹的肌肉瞬间绷紧。这个动作他练了无数次,此刻做来行云流水,紧身衣勾勒出柔韧的腰线,胸垫撑起的弧度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配上脸上妩媚的妆容和那双眼波流转的大眼睛,活脱脱一个肤白貌美的长腿美女。
“好!”台下有人叫好,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欢呼。
威猜目不转睛的看着舞台上的菲菲,觉得她光芒四射,美丽动人,充满了诱惑力。
陈飞没注意到威猜的注视,他正全神贯注地完成一个高难度动作:双手松开钢管,身体向后仰倒,仅用双腿缠住钢管悬在空中,裙摆垂落下来,像朵盛开的花。台下的掌声几乎要掀翻屋顶,有人开始喊“菲菲”的名字。
他借着惯性翻身落地,膝盖微屈时,裙摆再次扬起。灯光扫过他的脸,假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口红被抿得更艳了。他对着台下鞠了一躬,转身走向后台,直到幕布遮住视线,才敢大口喘气——后背的汗已经浸透了紧身衣,双腿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
威猜盯着幕布的方向,指尖在手机上敲下一行字:“明天还来,一定要追到她。”他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满脑子都是刚才那双腿在空中划过的弧线,还有那双又大又亮的卡姿兰大眼睛。
后台里,丽娜递过一瓶水:“不错,比排练时稳多了。”
陈飞接过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才压下心头的慌乱。他看着镜子里还带着浓妆的自己,忽然觉得那对假睫毛重得像粘了铅——刚才在台上,他是众人追捧的“菲菲”,可回到后台,他还是那个欠着三十万铢、想靠打黑拳翻身的陈飞。
舞台的音乐还在继续,隐约能听见台下的欢呼。陈飞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陈飞刚在后台的椅子上歇了十分钟,丽娜就掀着幕布走进来,脸上带着惯有的干练:“菲菲,有人点了Lady drink,在吧台那边等你。”
陈飞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丽娜已经把他的高跟鞋往他面前推了推:“穿好鞋过去。记住规矩,客人请喝这个,得陪聊几分钟。”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这杯饮料你能拿三成提成,点的人越多,你挣得越多。不过别真喝,这里面糖水多,喝多了发胖,抿一小口意思意思就行。”
“聊多久?”陈飞弯腰穿鞋,高跟鞋的鞋跟戳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的声音刻意放得柔和,不高不低,带着种奇妙的中性质感,像蒙着层薄纱,让人听不出原本的性别。
“七八分钟就够。”丽娜帮他理了理金色的假发,“别跟他耗太久,不然他觉得没必要再点,你反而少了提成。机灵点,快去快回,下一场还得准备。”
陈飞点点头,扶着墙站定,适应了一下鞋跟的高度,才迈着步子往吧台走。短裙随着动作轻轻摆动,露出白皙的腿。舞厅里的音乐比舞台上更震耳,混合着酒精和香水的味道,光怪陆离的灯光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大舞台上正进行着歌舞表演,主唱的嗓音穿透喧嚣,伴舞的身影在流光中旋转,引得台下阵阵喝彩。
吧台前站着不少人,卖饮料的服务员一眼就看见了他,笑着朝他招手,同时指向旁边一个穿花衬衫的青年:“菲菲,这位先生为你点的。”
陈飞顺着服务员的手势看去,正是刚才在台下盯着他看的那个年轻人。对方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明显的华人轮廓,鼻梁高挺,肤色白净,虽叫威猜这个泰国名字,却一眼能看出华人血统。他手里端着酒杯,目光正落在大舞台的表演上,见陈飞看过来,立刻转过头,露出热情的笑,眼睛里的光在灯光下格外亮。
陈飞对着威猜浅浅笑了笑,声音里那股中性的柔和更明显了些:“谢谢你。”威猜只觉得眼前一亮,心头莫名一跳——菲菲笑起来竟这样好看,像含着光,连周围的喧嚣都仿佛柔和了几分。
服务员这才把一杯粉紫色的饮料递到陈飞手里,杯壁上挂着细密的水珠,里面插着片柠檬,看着就甜得发腻。“请慢用。”服务员说完,便转身招呼其他客人。
“你好,我叫威猜。”花衬衫青年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陈飞握着冰凉的杯身,指尖微微发紧,轻声回应:“谢谢,我是菲菲。”他抬起杯子,嘴唇碰到杯沿,轻轻抿了一下,舌尖尝到一股齁甜的味道,立刻就收了回来。
“菲菲……名字真好听。”威猜笑了笑,目光落在陈飞修长的腿上。
“你是新来的吧?以前没见过你。”威猜收回目光,眼神里的好奇更浓了些。
“嗯,刚来没几天。”陈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着那份中性的柔和。
“怪不得看着眼生,”威猜又问:“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
威猜震惊于对方的年轻:“没想到你年纪这么小就出来跳舞了,你一点也看不出来年纪这么小。”
陈飞淡淡的笑道,“化了妆以后就会显得成熟一些。”说着他的视线就落在大舞台上。
威猜也朝大舞台的方向看了看,“刚看了你的表演,很出彩。现在大舞台上这组,你觉得怎么样?”
陈飞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大舞台,主唱正飙出一个高音,台下掌声雷动。他按捺住些许局促,接话道:“他们跳得很有活力,配合也默契。”
“确实,”威猜点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熟稔,“主唱的嗓子是天生吃这碗饭的,就是伴舞的动作有点太满了,刚才那个托举,其实慢半拍会更有张力。”
陈飞有些意外他看得这么细,愣了愣才接话:“你对这些很懂?”
“谈不上懂,就是看得多了。”威猜笑了笑,“常来这儿,总免不了比较。你看他们的走位,是不是有点抢主唱的镜头?”他指着舞台左侧的两个伴舞,“刚才主唱唱到副歌,他们的旋转幅度太大了。”
陈飞仔细观察了几秒,确实像威猜说的那样。他想起丽娜教过的舞台技巧,忍不住接话:“有时候留白比填满更重要,尤其是在大舞台,焦点得聚在主唱身上。”
“就是这个意思!”威猜眼睛一亮,像是找到共鸣,“小舞台反而自由些,像你刚才那样,一个人对着钢管,所有注意力都在你身上,每个动作都看得清清楚楚。”他顿了顿,又把目光转回大舞台,“不过大舞台的氛围是真好,乐队一上来,整个厅里的气都不一样了。”
“各有各的好。”陈飞轻声说,目光落在舞台中央的主唱身上,对方正闭着眼投入地演唱,浑身散发着自信的光芒。
陈飞脑子里盘算着时间,丽娜说七八分钟,现在才过了三分多钟。
威猜又朝大舞台努了努嘴,“他们这组是老班子了,每晚都在大舞台压轴。你以后会去大舞台表演吗?”
“不知道,目前还在学。”陈飞摇摇头,杯底的冰块随着他的动作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大舞台上的表演,从主唱的唱腔到伴舞的编排,威猜虽不是业内人,却点评得头头是道。陈飞渐渐忘了计时,直到瞥见吧台时钟,才发现已经过了八分钟。
“我经常来这里,”威猜聊得兴起,又绕回刚才的话题,“以后可以常来看你表演吗?也想看看你什么时候能上大舞台。”
“当然可以,非常欢迎。”陈飞点点头。
“不好意思,”他放下杯子,做出抱歉的表情,“我后面还有事要忙,先失陪了。”
威猜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快离开,但还是点点头:“好,你去忙吧,我等你下一场表演。”
陈飞对他微微颔首,转身往后台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噔噔”的声响,像在给他的脚步倒计时。回到后台时,丽娜正在清点道具,见他回来,挑眉问:“挺快啊,没多聊?”
“按你说的,几分钟就走了。”陈飞把那杯没怎么动的饮料放在角落的桌子上。
“这就对了。”丽娜满意地点点头,“等下一场跳完,说不定还有人点。记住,咱们靠的是走量,不是跟一个人耗着。”
陈飞没说话,走到椅子旁坐下,脱掉高跟鞋的脚又开始发僵。他望着那杯粉紫色的饮料,在后台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原来这就是“菲菲”能挣到的钱,一杯甜得发腻的饮料,几句言不由衷的闲聊,就能换来提成。可这钱挣得越容易,他心里就越沉,像压着块浸了水的海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