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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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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渊的天气最近出奇的好,阳光像火焰一样炙烤着地面,席续景出门伸手挡了挡,眼睛快要闭起来。
门外的随从双手抱拳对他禀报,“席大人,古家那边邀请您几天后去参加一个会议,地点在江家的五音堂。”
“会议讲什么内容你了解吗?”他问道,眼底的亮色暗了下来朝前走去,那随从快步跟了上去回道,“据调查,大概是古宗主和江家小姐文亲一事。”
席续景的手向下挥了挥,“你先去忙你的事吧,这个我会参加,你和他们说一下就可以了。”
“是。对了,大人您的信。”随从将手中的信件供上,他接过道,“嗯。”
那随从回答完立即跑出去传递消息,席续景去到书房,他坐在低塌上,把信放到实木矮桌上细细拆开来,看了一眼署名,竺南辰写的信。
“好久不见啊,席大人,下个月我们准备去中渊了,最近过得还好吗?这几天我们把东西都收拾好了,客不归前半年没有去江家,这次和我们一起去,大概会住在那边的客栈,哦,除了这件事之外,幸识卿最近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前几天他和不归去了趟槐庙,回来之后好像心情不是很好,我在想他是不是遇上什么人了,但是问他,他说没有。最近你也观察一下中渊的情况,不然到中渊的时候万一有人认出来他估计就麻烦了,谢了。”
他闭着眼抬头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然后拿起砚台上搁置的毛笔在信纸下回道三个字:“知道了。”
随后他起身走出门外将食指拇指掐在一起放在唇前吹了声哨响,唤来一只信鸽将信纸塞进脚环向浔州的方向飞去。
信件递到竺南辰手中的时候已经是一天后了,竺南辰看着信纸上那潇洒飘逸的三个字并不乐观,因为昨天晚上他出门的时候才发现一件事——幸识卿一个人悄无声息的离开中渊了。
昨天中午……幸识卿在经历了去槐庙一事后思来想去决定要早点去中渊调查出当年家族被灭的真相,在他已知的仇家名单里最先报复的就应该是古家,既是吉中藏险之象,如果还是会有那天的话,那先把那个险给灭了,当然,灭的越早越好不是吗?
幸识卿收拾好东西准备起程,他有时还挺纳闷的,为什么自己在哪,哪就总是下雨,那天从槐庙回来的时候竺南辰说他们离开的那天是个很不错的晴天,不过今天又下雨了。所幸自己还有那把伞,去哪都会带上,倒不至于淋雨就是了。
他离开的时候留了一封信,说是出去办点事,很快就会回来,不必担心。
他走后,浔州又迎来了属于它少有的晴天,竺南辰把消息告诉给了竺谭空,老人家沉默不语,“我知道了,你最近准备准备家里附近要处理的事情,我们去中渊的时间要提前了。”
“去中渊的时间提前?”竺南辰又问了一遍。
“你要让我再讲一遍?快去准备啊,愣着干什么?”老人拄着拐杖隐退在屏风之后。
“噢,好,爷爷。”
……
此时此刻,幸识卿已经快到达中渊的中心区域,他伴着小雨一路到达,马被拴在了附近的客栈里。
“你好,一间房间,谢谢。”幸识卿出具钱财给了客栈的老板,那老板瞧了眼他道:“在楼上可以吗?”
“可以。”
幸识卿上了楼,把身上的东西放在屋内收拾好,到达中渊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他下楼买了点东西吃,不算很便宜,果然在外地呆久了都快忘了原来的物价了。
这几年他从没回来过,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里的东西物价涨了不少,就算和以前相比,也是涨价了的。
他回到客栈的小桌子旁边把自己手上的水擦了擦,出门忘了带伞,也是运气很背了,本来以为不会下大的,结果是回来途中小雨变成了暴雨。
幸识卿拎了拎腿边垂落下去的衣摆,湿哒哒的滴着水,他叹了口气接着咬下嘴边的凉粽,一点甜丝丝的味道,还有点黏糊,大概还有点粘牙,心道:“小时候我为什么会喜欢吃这个?”
吃过简单而又无味的一餐后他把腿边衣服上的水给挤了个大概,不过暂时是干不了估计,他换下衣服放在屋边通风的架子上晾晒,随即换了身行头准备晚上出去看看附近有什么大的变化,打探一下状况,这次记得带伞了。
他撑着伞在街上逛了逛,中渊还是不同的,街道上的店铺都亮着灯,就像浔州过年的时候一样。晚上又正值着下雨,客人倒不是很多,这是他们之间唯一的差别。
雨水顺着房檐落下,滴答滴答,幸识卿走在雨里,听见几个人刚从远的地方回来,他们奔跑着冲向院子里晾晒的萝卜干,嘴里嘟囔着念叨:“怎么个回事,这破天今天下午还好好的出大太阳?晚上下什么雨啊!完蛋了!完蛋了,我的萝卜……”
幸识卿继续往前走,他来的时候就下了雨,那人现在晒在地上的萝卜估计早就湿透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竟生出几分愧疚。
他在附近溜了溜,晚上的人不多,能打探到的消息很少,看这样的状况估计今晚是无望了。
回到客栈的时候他见几个人急急忙忙的离开,从门内跑了出去,还不太小心的撞到了他。“欸,让一下!看不见路啊!没眼力见的东西。”
幸识卿没在意他们说的话,他确实看不见,说自己没有眼力见,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不好意思。”
那伙人没来得及听完他的道歉匆忙跑远,幸识卿缓缓走上楼,远远的就听见屋里传来的风声,他的房间门朝外敞开着,地板上沾着新鲜的泥脚印。门像是刚刚才打开的,吱呀吱呀作响。
幸识卿有种不详的预感,果然屋子内的东西全部被翻了一遍,他急匆匆的去翻自己的行李,果然钱没了,他环顾四周顿时有些无力,出去一趟钱没了……他茫然的瘫坐在床边,大概是刚才出去碰上的那群人拿了他的钱。
这下可是愁人了,他又翻了翻其他的地方,再从自己身上找找,最后只能摸出来一顿饭钱。
看来这客栈是不能继续住了,再住下去连饭钱都没了,自己早晚会饿死。他把那群小偷们没拿走的东西带上,其实也没有很多东西,竺南辰去庙里给他求的那个锦囊,自己那把伞,客不归给他带的药,还有几件衣服。想到这里,他转身去摸旁边通风口的架子,这群人还挺有良心,怎么没把他的衣服一并拿走?
他下楼又退了房间,拿回了客房的钱,加上这些钱,大概还能多活个一两天,要是不退,就真的等着喝西北风了,他心想。
幸识卿带上包袱,手里拎着那件正在滴水的衣服朝外走去,他稍显笨拙的把伞给撑开走进雨天。凭着记忆他找到了一处破庙,但是不巧的是破庙里有好几伙人,不清楚实力。
“喂!你也是乞丐吗?怎么?找不到地方去了吗!”那庙中的一个男人道,声音粗犷带着嘲讽,肩上没有衣服,露出大半个膀子。
真是好具有冒犯意味的语言啊,“我……没地方去,可能快要是乞丐了?”幸识卿语气不太笃定带着一点点的疑问又转过身来回答道。
“怎么快要成乞丐了?没钱了?还是被家里赶出来了,看你也不像乞丐啊!”
幸识卿苦笑抿着嘴朝他们摆了摆手然后离开。他又在附近转了转,去哪里呢?好难……
他随便找了一家屋檐下的台面蹲下坐了一小会儿,脚踝和膝盖都有点痛,他揉了揉。
走了两天的路程,幸识卿的眼皮上下打架,他的眼睛外面还是蒙着布的,所幸没人看见,估计晚上给人看见,别人会被吓到的,在黑暗里,像鬼一样直愣愣的盯着一处看。
他抗拒着自己的困意离开屋檐下,一直走,一直走,早知道把马带着了,但是回浔州的时候还要用,倒不如放在那里让马休息休息。
走了有几个时辰,终于是找到能稍微歇脚的地方了,有画神象的本领在身,他透过自己本来看不见的眼睛远远望去,感受到那里有个四四方方的建筑物,周围笼着薄薄的一层雾,建筑物周边垄着一个接一个的小土堆。
幸识卿不记得中渊有这么个地方,不过这里异常的安静,他到达建筑物的时候几乎快要累倒,不过头脑还是清醒的,这个建筑有点像庙,似乎在供奉着什么,但既然是庙,为什么这里没人待着?有点不太合理。
但是对于他来讲没有太多讲究,幸识卿只觉得这个庙好极了,给他提供了一个暂时居住的地方,而且供台上还放着一些瓜果之类的东西,他伸手摸摸看,好像还是新鲜的。
夜很深了,幸识卿带着倦意蜷缩在一旁的干草席上,然后睡去。
“这有个人!”童声大喊着吸引了来人。
“怎么睡在这里?”
幸识卿早晨起来后被几个人的声音吵醒,那几个人见他醒来连忙将他扶起来,“好孩子,你怎么睡到这里来了?”他刚醒大脑还有点懵,收取到这些信息后还没决定要不要回答。
“听不见吗?”那是个慈祥而又令人心安的声音。
他默默回道,“能。”
“能就好,看你这孩子眼睛蒙上了,估计看不见吧。你饿了吗?要不要到家里去吃点饭?”那个年迈的奶奶继续说。
“还好不太饿,谢谢奶奶了。”
“好,那你饿了就和我说,不好意思去家里,我送过来给你也可以。不过你这孩子大晚上睡在这不害怕吗?”
幸识卿还没太理解她说的话,“害怕什么?”
“这里附近可是坟地啊……你这孩子。”
大脑宕机的幸识卿条件反射地念出那俩个字,“坟地?”“这里不是个庙吗?”幸识卿一边整理自己的衣摆一边问。
“你昨晚待着的不算个个庙,是我们村民和席大人一起立的祠堂。”
“祠堂,什么祠堂?席大人是谁?这是谁的祠?”幸识卿问了一连串的问题。
“你是从外面来的吧,大抵是不知道,中渊的许多人也不知道,这里是幸氏的祠,供着的是原来幸府的家主,家主夫人,还有少主。”
?幸识卿疑惑,他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父亲母亲的祠,睡在这里好像没什么问题,他愿意在这里睡觉,怎么不算是另一种重逢了呢……
“至于席大人,是席府的那位家主,席承渊,他有意愿帮助我们,我们一起立的祠堂。没有他的话,估计大概是建不成的了。”
幸识卿点点头,席承渊帮忙建的……人挺好的,就是我不回来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死过了,似乎像是在自嘲,他内心的声音暗淡没有情绪,更多的是落寞。
这里是幸氏的祠堂,那这些村民大概就是当年存活下来的那群父老乡亲了。他跨过门槛,终于知道昨天晚上感受到的那一个个垄起的小土堆是什么。
“如果你愿意的话,晚上去村里住也是可以的,不用在这休息。这里现在不是幸氏的地域,分到席家了,席大人把这一块给我们用,相当于在保护我们,很安全。”站在奶奶旁边的一个男人道。
“不麻烦你们了,谢谢。我就是住几天将就一下很快的,然后就回去了。”幸识卿回答道,虽然知道他们是好心,但是太热情了他现在有点招架不住,而且幸识卿也确实不是喜欢麻烦别人的性格。
似乎是看出来了他的窘迫,那人道:“我们看你有点眼熟,所以说话比较激动,你不要介意。”
“没有介意的。”
一旁的老奶奶问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竺阡陌。”
老奶奶面上的神色放松许多,,但又显得些许失望,“竺阡陌,挺好的名字,就是有些疏离感。我们以前的小少主和你长得像,你看看,人老了就是不行,眼睛都花了,分不清咯。”奶奶笑了起来,大家都跟着乐呵。
幸识卿知道眼前的奶奶是以前自己经常去买糖葫芦的那个,四年的时间足以让一切事物发生改变,事物是,人也是。
他没有在那个村里吃饭,拿着剩下的钱在附近买了点东西吃,吃饭的时候倒是讨到了几个重要信息。
“古家明天要在五音堂开会,你可不知道吧,那个古玉君看上江家的那个江栀了。这不开会呢?”
“他开会又有什么用?这种事只要两家同意不就好了。”
“诶!你听我说嘛……这把各方都叫来了,那哪是征求意见?板上钉钉的事咯!这叫文亲宴,这定过亲,娶进门可不就快了?”
“哎,也是没辙。大概不会提反对意见,要不然就是除了席承渊那个最大的主发表意见说不行,不然这事估计挽救不太回来。江小姐也是,哎,那么漂亮的姑娘。”
“不好说,落在席家手里也不好。”
“怎么不好?郎才女貌。席大人多好,你看看自从他管理我们,你就说吧,你快不快乐。”
“你太片面了……席家一家独大,而且他原来那个坏老爹在位的时候,你忘了其余几家怎么欺负他的,江家也在其中,人家现在可是没心思搞他们,还嫁给他?”
“不敢想,害怕和他之前关的那些人丢在地底下,那才叫生不如死呢。”
“这倒是,其实我到现在还是没有摸清席家这位大人的脾气,从别人嘴里听见的从来都是落落穆穆的样子。”
古家在五音堂举办文亲宴邀请各个家族的家主……先混进去看看呢?
拥有了这个想法之后的幸识卿当即决定去做。